高专后山有一处僻静的角落，依着山势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木质平台，上面铺着软垫，周围绿树环绕，清风徐徐。这里是夜蛾正道默许下，专门留给雪野凛的神明休息点。


    此刻，雪野凛正懒洋洋地趴在软垫上，银白长发如流水般铺散开来。他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硬壳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伏黑甚尔拎着一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纸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雪野凛那副安逸闲适的模样，挑了挑眉，将纸袋“啪”地一声放在他面前的软垫上。


    “哟，我们尊贵的神明大人还有这闲情雅致呢？”伏黑甚尔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在他旁边随意地盘腿坐下，“不用去拯救世界或者吃点什么东西？”


    雪野凛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落回书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世界不用我拯救。”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而且，正在吃。”


    精神食粮。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自己咬了一口，故意嚼得很香：“看书能吃饱？那你这神明当得可真省粮食。”


    “看的什么？如何成为合格的神明？”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雪野凛手边的书，被躲开了。


    雪野凛合上书，露出封面——上面是几个古朴的文字和复杂的星图：“低等文明甜点发展史及口味演变考据。”


    “……你们神明看的书都这么……别致吗？”


    “嗯。”雪野凛点头，重新翻开书，“有助于理解供奉物的价值变迁。”


    伏黑甚尔看着他又沉浸到书里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研究怎么把咒灵变得更好吃？”


    雪野凛连眼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一款淋着巧克力酱的松饼上，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发闷：“比研究怎么输光赌资有意义。”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嘴是真毒。他拉开一罐啤酒，灌了一口，在雪野凛对面的垫子上随意坐下，长腿伸展。


    “总比某些神明连赌场都进不去强。”他反击道，“只能趴在这儿看图片解馋。”


    雪野凛终于慢吞吞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无波：“嗯，至少图片不会骗钱。”


    伏黑甚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噎了一下，随即反而心中暗笑，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晃了晃啤酒罐，视线落在雪野凛那张精致得过分的侧脸上，换了个方向：“说起来，你整天这么趴着也不多动动，不怕四肢退化？”


    “比你动脑子的时候多。”


    伏黑甚尔：“……”


    感觉胸口又中了一箭，这小子果然从始至终对自己有意见吧！


    丝毫不记得是自己先开始找事的。


    “嘴皮子挺利索，五条家那小子教的？”


    “自学成才。”雪野凛终于舍得把视线暂时从书上挪开，从袋子里翻出鲷鱼烧往嘴里塞，“近墨者黑仅限于智商。”


    伏黑甚尔这回直接笑出了声，他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吃起来，故意将声音弄得很响：“喂，小神明，咒灵什么味儿？”


    雪野凛皱了皱眉，似乎被噪音打扰到，言简意赅评价：“比伏黑甚尔的人生味道丰富点。”


    “……”伏黑甚尔咀嚼的动作顿住，他盯着雪野凛，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你这张嘴，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雪野凛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你买的饭，味道还行。”


    “……这算夸奖？”


    “嗯。”


    “老子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


    “……你赢了。”


    伏黑甚尔发现跟这位神明说话，总能被他的逻辑带到沟里。


    他看着雪野凛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突然问道：“说起来，你之前给的那什么压岁钱宝石，还有多的吗？”


    “不给。”


    “为什么？”


    “你会卖掉，”雪野凛一针见血地指出，“然后拿去赌。”


    伏黑甚尔：“……”


    再次被精准预判。


    他看着雪野凛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总能说出让他哑口无言的话的脸，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啧，没意思。”


    跟这家伙斗嘴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他偏偏又觉得……挺好玩。


    这种油盐不进、逻辑清奇、还能精准戳你痛处的家伙，比那些一激就怒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他哼了一声，不再自讨没趣，三两口解决掉肉包，又从纸袋里拿出炸猪排啃了起来。


    雪野凛也继续安静地吃他的鲷鱼烧，看他的甜点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雪野凛合上书，看向伏黑甚尔手里最后一块炸猪排。


    伏黑甚尔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把猪排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


    雪野凛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他脚边：“酱汁，滴到垫子了。”


    伏黑甚尔低头一看，果然有几滴油渍沾在了干净的软垫上。


    雪野凛看着他，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清理起来，很麻烦。”


    伏黑甚尔：“……”


    他认命地掏出纸巾，一边擦垫子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另一边，七海建人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金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角，鲜血正从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在地面晕开暗红的痕迹。


    “窗”的情报出现了致命失误，这里盘踞的根本不是二级咒灵，而是一只能力诡异的一级咒灵。


    灰原雄为了掩护重伤的他撤离，毅然转身冲向了那只可怖的怪物，此刻正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不要命的打法勉强周旋，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灰原！回来！”七海建人嘶声喊道，试图起身，却因牵动伤口而踉跄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毫无信号，最后的求救渠道也断绝了。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是那颗……雪野凛之前作为压岁钱送给他的宝石。


    【最初，是神明赠与特定信徒的媒介。】


    【被神明注意过的信徒，持有结晶，便可通过它向神明祷告。心神凝聚时，其声音会被神明感知。神明愿意，可予以回应。】


    【单向的，而且，声音很小，大多数时候，会被忽略。和现有通讯设备相比算不上好用，不必太在意这个功能。】


    当时他觉得这功能虚无缥缈，远不如手机可靠。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七海建人紧紧攥住那颗宝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掌心，对着那微小的结晶，发出了无声却无比强烈的呐喊。


    雪野前辈，救救灰原……


    与此同时，高专后山树荫下。


    伏黑甚尔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雪野凛斗嘴，试图从这位油盐不进的神明嘴里再撬出点有趣的反应。


    雪野凛正拿起第二个鲷鱼烧，翻书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伏黑甚尔注意到他的异常，挑眉：“怎么了？鲷鱼烧有毒？”


    雪野凛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鲷鱼烧。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笼罩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冷意。


    “吵死了。”


    下一秒，金光一闪，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树叶和怔愣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看着空荡荡的软垫和地上没吃完的鲷鱼烧，愣了几秒，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捡起那个鲷鱼烧自己咬了一口。


    “啧，还真是……随叫随到啊。”


    他望向雪野凛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