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骨子里那点恶劣的因子被彻底勾了起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变着花样地作死，精准地将自己一次次逼入濒死的绝境。


    第一次，他把自己沉进横滨港冰冷的海水里，意识模糊之际，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上了岸。雪野凛面无表情地蹲在旁边，看着他呛咳出水，湿漉漉的绷带贴在苍白的脸上。


    “神明大人来得真快呀~”太宰治喘着气，却笑得开心，试图从那双异色瞳里找出一丝不耐烦。


    雪野凛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言简意赅：“白痴。”


    金光闪过，人影消失，只留下一个浑身湿透、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的太宰治。


    第二次，他故意从废弃大楼的天台跃下，感受着失重带来的快感。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下坠感骤然消失，他的后领被一只有力的手拎住。雪野凛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他，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好玩吗？”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超好玩！”太宰治张开手臂，笑得格外灿烂，“神明大人再来一次？”


    雪野凛松手。


    “哇啊——！”


    在离地半米处，他又被无形的力量接住，轻轻放在地上。雪野凛抱着胳膊，飘在他面前：“能量，很贵。”


    第三次，他吞下了据说能让人无痛苦死亡的药物，躺在床上等待永眠。结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门口抱着牛奶盒的神明。


    “假药。”雪野凛吸着牛奶，戳穿他的把戏，“不会死。”


    太宰治趴在洗手台上，虚弱地笑：“被发现了啊……但神明大人还是来了呢。”


    “标记在叫。”雪野凛又随手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吵。”


    跳河、上吊、吞药、故意招惹暴怒状态的中也、甚至“失手”被敌对组织俘虏……每一次，都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那道熟悉的金光总会如期而至。


    有时是成年体的神明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冰冷河水里拎起，有时是孩童形态的雪野凛用不符合外形的力量掰断缠在他颈间的绳索，或是直接瞬移进敌人老巢，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他。


    但无论太宰治如何试探，雪野凛的情绪都稳定得可怕。没有不耐烦，没有斥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精准地执行“救援”，确认他死不了后，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停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日常任务。


    像计算量级一样在某次补了一句“再乱来，救一次，欠一顿饭”。得到一句“请神明大人吃多少都可以”后，默默点头离开了。


    但太宰治逐渐发现，神明大人来的形态，从一开始的半数成年体，变成了清一色的幼年体。


    某次他被卷入自己设计的爆炸，被幼年体的雪野凛从火场里拎出来后，终于忍不住问：“神明大人最近……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他比划了一下对方现在还不到他腰际的身高。


    雪野凛正低头拍打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头也不抬：“耗能。”


    “嗯？”


    “瞬移，救人，很费能量。”他解释得依旧平淡，“变小，省能。”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迸发出更加浓烈的兴趣和某种恶劣的愉悦。他蹲下身，与雪野凛平视，笑眯眯地凑近：“没关系呀~我很喜欢神明大人这个样子哦，超级可爱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被白色刘海遮住的右眼，又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那只眼睛。


    “你看，我们这样，”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甜腻，“刚好凑齐一对眼睛，好有缘呢！”


    雪野凛推开他的手，太宰治却不依不饶，笑容越发灿烂：“神明大人——来做我的另一只眼睛吧？是不是很浪漫？”


    海风吹过，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雪野凛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异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然后，金光无声地弥漫开来。


    孩童的身形迅速抽长，成年体的神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瞬间将还蹲着的太宰治完全笼罩。


    雪野凛微微俯身，白发垂落，指尖轻轻挑起太宰治的下巴，迫使他仰头。那双异色瞳在月光下流转着无机质的光辉，声音清冷而平静：


    “不好。”


    太宰治仰着头，眼中倒映着神明垂眸注视他的模样。成年体的神明带来的压迫感与幼年体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但同时，那种清冽的、让人身心舒畅的能量，也瞬间在周围涌现。


    雪野凛松开手，直起身，淡淡地补充了一个变小理由：“而且，成年体，比较重。”


    话题的跳跃性之大，似乎完全不把对方刚刚那句惊天动地的台词放在眼里。


    说完，他转身，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太宰治一个人蹲在原地，摸着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触感的下巴，半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喘不过气。


    “哈哈哈……重？居然是因为……重？”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星空。


    “真是……完全猜不到答案啊……”


    但那只鸢色的眼睛里，兴奋与探究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当夜港黑大楼顶层，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一份财务报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抬起眼，紫红色的眼眸含着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笑意，看向正懒散窝在对面的沙发里、摆弄着新绷带的太宰治。


    “太宰君，”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你最近的‘兴趣爱好’，似乎给组织增加了不少不必要的开销呢。”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医疗部的消耗，爆炸物损失，还有几处房产的维修费……”


    太宰治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手腕缠上新的绷带，声音懒洋洋的：“森先生明明也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吧？用这点代价就能不断测试那位神明大人的底线和能力，确认他的‘价值’，不是很划算吗？”


    他缠好最后一圈，终于抬起鸢色的眼睛，回给森鸥外一个同样虚假无辜的笑容：“而且，每次我‘不小心’弄出动静的地方，后续港口业务的推进都顺利了不少呢。森先生应该感谢我才对~”


    森鸥外轻笑出声，放下报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确实，一位与港黑关系‘密切’的神明，是笔难以估量的财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太宰君，玩火的时候，也要小心别把自己烧进去了。”


    太宰治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森先生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被神明大人的温柔俘获吗？”


    “只是提醒你，非人的存在，其思维方式和情感逻辑与我们截然不同。”森鸥外缓声道，“一时的兴趣或许能换来几次出手相救，但代价呢？我们尚且不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太宰治无所谓地耸耸肩，“或许只是觉得看人类犯蠢很有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毕竟，我可是很努力地在给他提供乐子呢。”


    森鸥外注视着他，缓缓道：“最近，注意到这位特殊存在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咒术界那边的小动作不断，侦探社那边，那位名侦探的眼睛，可是很少看错东西。还有海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横滨的夜景：“风暴的中心往往最平静，但也最危险。太宰君，把握好分寸。”


    太宰治也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才回头笑了笑，语气轻快却让人捉摸不透：“放心啦森先生，我只是在享受和神明大人玩游戏的过程而已~”


    “至于代价……”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中，只剩下轻飘飘的话语传来，“等付不起的时候再说吧。”


    门轻轻合上，森鸥外站在窗前，看着下方流光溢彩的城市，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游戏吗……但愿如此吧，太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