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作品:《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 说来也不巧。
那天晚上网球场上交锋后,没过多久,余上月在学校再度碰上迟意。
傍晚闲暇无事,用完晚饭,荔枝赶着回宿舍给粉丝录这周的美妆视频余上月一个人无所事事散步,刚好口渴,走到了小南门,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下一瓶巧克力奶。因为在这边偶遇了两次迟意,导致余上月戒了好长一段时间奶,原本一周三次的频率锐减成了一周一次。或许是对方和她想法一样,余上月过来买牛奶再也没撞上过迟意。
这次也不例外。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讨厌的人,嘴里的巧克力奶都变得格外香浓。
余上月咬着吸管,慢悠悠散步在校园,小南门往里走没多远就是学校体育场,隔着大老远就听到那边击球的碰撞声。
她略带兴趣走近,原来目前场上正进行着一场系里的网球友谊赛,对决的两位选手是新面孔,余上月并不熟悉,再加上此刻无事,便在观众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相隔一个座位处,放着一瓶水,好像是有人占座。
余上月没管,专心看着比赛,场上两位选手水平竟然意外不错,一个球打得有来有回,尤其是右边的3号选手,接了好几个刁钻球,还能顺势反击回去。
原本打算坐坐就走的余上月,一不小心看入迷了,身边什么时候坐下来人都不知道,直到听见矿泉水瓶子拧开的声音。
刚好场上3号又打了一个高难度球,她忍不住轻声喝彩:“好球。”
余上月眼睛牢牢锁在球场,脸也不转,按耐不住同旁边的人交流:“这个3号确实挺厉害的,你看这个反手直线,是不是很完美。”
“我觉得一般,她的对手似乎更厉害一点。”余上月话音落,就听到身旁古井无波的声音,熟悉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讨厌,她猛地扭头,看到了对面迟意的脸。
他就坐在同她相隔一个座位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白色Polo衫,手腕上束着白色运动护腕,看着像刚运动完。
冤家路窄。
余上月顿时觉得屁股底下这个座位都变得晦气起来。怎么好死不死,她刚好选在了迟意旁边这个位置。
余上月如同吞了只苍蝇,喉咙梗住,语塞几秒,咽不下这口气:“6号虽然一直在进攻,但是每次都发球失败,3号的防守很完美。”
“防守严密归严密,但是3号从开场到现在都没有拿到过主动权,进攻权一直在6号手里。”身旁的人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进攻厉害又怎么样,照样没有分,3号到现在依然领先。”余上月毫不犹豫回击过去。
“领先一分而已,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6号迟早能反追回来。”
“呵呵,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最后冠军花落谁家。”余上月气得双手抱臂,坐直了身子,双目炯炯盯着场上。
“当然,不过有些手下败将,就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迟意终于把这句,积压在心头数日的话反击出去,他胸口畅快,长出一口郁气。
余上月瞬间气得七窍升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扭头看迟意,整个人冒火。“迟意——你也就赢了我一次而已!而且还不是堂堂正正的单人对决。”潜台词是:你在牛什么??”
很明显,对方也听出了她话里意思,冷静抬眸,轻飘飘一句:“那不服我们再找个时间打一场。”
择日不如撞日,余上月立即就起身,收拾东西,面如寒霜:“走,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迟意毫不示弱,拧紧手里矿泉水瓶,丢进了不远处垃圾桶。
“现在就预约场地。”
两人动作一致双双掏出手机,点开后台校园官方小程序,点进网球场地预约,看到往后四个时间段都显示灰色后,两人上头的情绪终于被风一吹,冷静下来。
迟意在思考,为什么每次遇见余上月都能极快拉高他的情绪,导致整个人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简直是倒退化成三岁幼童。
余上月此刻同他的想法一样,回想起两人刚才的那番争论和行为,她竟然有几分后知后觉的丢人,真是小学鸡行为。
两人默契十分一致地收起了手机,余上月轻抬下巴,眼神高冷:“没场地了,下次。”
“ok。”迟意也不多做纠缠,干脆利落转身。似乎不想和她多呆一秒。
余上月望着他背影,气愤磨牙,也没了继续看球的心情,狠狠吸了口手里巧克力奶,前一刻还香浓可口的饮料现在变得无滋无味,她捏紧手中空瓶,抬腿离开,经过垃圾桶时,把包装盒当做迟意,用力掷入垃圾桶。
仲夏六月,沈子野他们乐队顺利过了节目初选,进入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录制,每天都在排练练习,连手机都得上交。
两人最后一次通话,是他们刚过节目初选,录制场地外面是江水,电话那头风声鼓噪,沈子野声音兴奋激动。
“月月!我们乐队进初选了—”
“恭喜你。”余上月坐在课间教室,外面阳光明亮,香樟静谧。
“恭喜你们。”她忍不住微笑,轻声祝福。
“阿野,你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闪闪发光的。”
“月月,等我们录制结束……如果能进决赛,一定请你过来玩…”江风喧扰,沈子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烈演出后的喘气声,余上月猜,他肯定一结束就跑出来给她打这个电话。
她开心应下,同他约定:“好,等你们进决赛,我就去江岚看你们。”
这个音乐节目录制地点在几千公里外的江岚市,火车都无法在一天之内抵达,节目的名字叫《夏日声浪》,国内知名平台举办的,目前是第一季,不确定播出效果如何,但是以这个平台的粉丝基数,只要节目能播出来,沈子野他们乐队的人气肯定会飞跃增长。
这个机会,是酒吧老板宋明韬用自己的人脉,给他们争取的。整个乐队都很珍惜,出发去海选前,就已经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
自从边野乐队走后,孤岛酒吧生意不说是一落千丈,相比之前的人气最起码少了三分之一。余上月也很久没去过,最近一次看到消息,还是酒吧举办假面舞会。
宋明韬很会做生意,孤岛被他运营的很好,隔三差五就会推出一些新鲜的活动,配合酒水折扣,非常吸引附近的大学生。
舞会活动还是余上月舍友看到,感兴趣想过去玩,才拉着她们一起。
她们宿舍总共住了四个人,除了余上月和荔枝之外,还有两个不同系的女生,分别叫朱瑶和姚莉悦,大家一个宿舍关系很好,平时有什么集体活动,都会 起玩。
但余上月更多时间,还是和荔枝待在一起。
这次的酒吧舞会,是朱瑶最先感兴趣,在宿舍晚上聊天时不禁提起,再加上姚莉悦也跃跃欲试,余上月便决定同她们一起出行。
朱瑶从小乖乖女,家教严格,上大学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去过酒吧,难得放纵的,也是和社团几个同学到学校附近清吧坐坐,喝两杯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姚莉悦也不例外。
虽说孤岛已经非常安全了,但在那种环境,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有心人,以防万一,余上月还是和她们一起过去。
毕竟孤岛也算是她一个熟悉的快乐老家。
舞会周五,几人连饭都没吃,老早就下课回来在宿舍化妆试衣服,主要是朱瑶和姚莉悦,两人第一次真正去酒吧,格外新奇,从衣服都妆容挑选许久,中途不停问询余上月意见。
余上月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耐心给她们提建议,从衣服确定到用哪种口红色号,力图让两人美丽出行。
荔枝作为专业美妆博主,更是直接上手,帮她们搞定。
她自己最后倒是随便化了个妆,轻装出行。
荔枝从高中毕业跟着余上月,就去过不少这种地方,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毫无新奇感。
经过一两个小时准备,四个人终于出门,她们宿舍都是美女,再稍微一打扮,更加吸睛,从出校门到进去酒吧,一路吸引注目无数,才在卡座落坐,旁边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对方一头黄毛,手臂纹身,戒指耳钉齐全,看着就不好惹。
他瞄中的目标竟然是最乖乖女装扮的朱瑶,直接把酒杯递到她面前,调笑:“美女,喝一杯?”
说话间,人还往她身前凑,手臂朝她身后的沙发靠背袭来。
朱瑶哪见过这种架势,立即吓得花容失色,身体往后躲,正六神无主之际,身后有人轻巧有力地撑住了她的腰。
“她不会喝酒,我陪你喝?”余上月抄起桌上酒杯,微笑送过去,递到对方面前。
男人先是不悦,待看清余上月的脸之后,立即露出笑,拉长语调:“也行,同样是美女,哥哥不挑。”
“不过干喝没什么意思,不如来划拳。”余上月嘴角微扬,话语笃定,“一局定胜负怎么样?输了的无条件听从赢家的一个要求。”
对方眼中一喜,明显喜欢这种情趣,一口答应下来,甩着手跃跃欲试。
他是酒吧常客,划拳什么的老玩家了,对方显然一个学生妹,拿下她简直绰绰有余。
黄毛压根没把余上月放在眼里,在听到女生轻巧地“开始”声后,直接出手,一套口诀下来,输得晕头转向。对面女生全程笑容冷静,轻松赢下这一局。
过程太快,黄毛完全不服气,要求再来一次,余上月眼神不变,只是笑着质问:“难道哥哥想耍赖?”
大概是她口中那声哥哥叫得他浑身舒畅,黄毛没再闹,而是扬了扬下巴,好整以暇问:“哥哥怎么会耍赖,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
“嗯哼?”
“我的要求是请你——滚。”她面不改色笑盈盈吐字。
“什么?”黄毛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余上月双手抱臂,学着他之前的模样,轻挑了挑下巴,垂眸看他。“我说滚,没听清吗?”她声音全然无了之前的清甜,冷酷不留情面。
黄毛被她当众这么下脸,面子挂不住,眼角余光不由环顾周围一圈,恼羞成怒高扬着手要上来。
“你他妈的——”
他手没落下,已经被人从后头扯着衣领拉开,来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不着痕迹地上前把余上月挡在身后,笑道:“大家都是朋友,好好说,别动手…”
“你他妈谁啊——”黄毛破口大骂,待看清对方的脸,话音熄在嘴里,来人正是酒吧老板宋明韬。
“别生气兄弟,今晚酒水都挂我账上,消消火。”宋明韬含笑说道,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饱藏威胁,男人缩了缩脖子,见好就收,松开手,临走前甚至还想恶狠狠看向余上月。
宋明韬身体一移,不着痕迹挡住他视线。
对方悻悻,转头离开。
“宋老板真是大好人,本人感激不尽。”人刚走,身后就传来余上月凉凉的声音,听不出嘲飒还是感谢,宋明韬无奈转身。“你怎么一来就给我惹事。”
“怎么?怕我们在你酒吧里打起来?”余上月松开手里酒杯,力气卸下,懒洋洋窝进沙发里。
“是啊,怕阿野回来找我算账。”宋明韬见过余上月教训酒吧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平日里沈子野他们在台上表演时,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长相气质又惹眼,不免招惹学见深。
宋明韬受沈子野嘱咐,不免多关照她几分。
结果就刚好看到,之前有个男的也是同今天一样,伸手敬酒过来想顺便揩油,被余上月一个捏腕后折,一只右手差点废掉。
宋明韬也就那几招看出来,她会点防护功夫,估计是家里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出意外,特意送去练过。
宋明韬也没有猜错,余上月从小确实学了很多课外特长,她兴趣广泛,学得很杂,五花八门的乐器、舞蹈、书法以及跆拳道和散打,一个都没落下,最后从中间挑了几个格外感兴趣的,坚持了下来。其中散打就是里面一项。
余上月本人从小就是高精力人群,小学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游刃有余,即便高中也没有太吃力,只有最后半年压力倍增,把这些课外爱好通通搁置了一段时间,结果转头迷上游戏。
宋明韬今天帮她,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沈子野,另一方面也是真怕她在酒吧打起来,好不容易搞这个活动拉了点人气,不想闹出事草草收尾。
他见她们几个女孩子,特意吩咐工作人员多照看,人走之后,还不忘差使服务员送来一打果酒,度数低微,潜台词:不要多喝,别给我惹事。
余上月看清后忍不住笑了,朱瑶她们不明所以,还兴致勃勃追问:“月月,这个酒吧老板和你什么关系啊?他人好好,还给我们送酒喝。”
“朋友的朋友,不是很熟。”余上月轻描淡写过去,招呼她们。
“别被刚才得事情影响心情,待会舞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前面领面具吧,不然去晚了我怕好看的被别人抢完了。”
她话一说,几人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兴奋期待挑选起舞会面具来。
酒吧今晚分外热闹,除了舞会之外,宋明韬还请了另外一支摇滚乐队,在舞会中途登台演出,物是人非,饶是余上月这般心怀宽广的人也不免失落几分,趁着朱瑶她们在舞池玩耍时,独自坐在卡座上喝闷酒。
身旁落座一人,光凭感觉,余上月无需辨别,就猜到是宋明韬。原因很简单,只有他会安静坐下,不聒噪。
“想我们家阿野了?”没安静几秒,身旁人贱兮兮开口,余上月顿时决定收回方才对他的赞赏。
“上周阿野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乐队过了初选。”余上月握着酒杯又抿了口,转头看向他,“宋老板,你就不怕边野乐队一去不回?”
这句话问得很有深意,宋明韬同她对视片刻,忽而展颜 笑:“我怕什么,他们火了之后最得利的是孤岛,你猜他们粉丝会不会特意过来打卡?”
“再说,阿野我了解,他就算飞出南市,也不可能一去不复返,孤岛始终是他的出生地,只要他一年回来一次演出,我都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宋明韬好整以暇,从桌上端起酒杯,运筹帷幄。
“宋老板果然生意人,好算计。”余上月的话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生意人谈不上,我和阿野这么多年,一路看着他们乐队走来,早已经是朋友,我也希望他们有个好前程。”宋明韬神情认真道。
余上月也懒得去分辨他真心假意,心里猜测在今晚得到落实,隐约空荡荡。同他们相识这些日子,不免怅然。
“离别终有时,孤岛太小,困不住他们这只飞鸟。”宋明韬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最后落下一句安慰,起身离开,他走得潇洒,留下余上月原地郁闷,手里动作失了控,不免多喝了几杯。回去时,她已经有些晕眩,昏昏沉沉。
余上月喝酒不显脸,除了自己,根本没让几人看出异样,脚步虚浮经过学校操场,她吹着清凉舒爽晚风,突然不想回到密闭宿舍。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操场上坐坐,透透气。”她推开两侧荔枝和朱瑶搀扶着她的手,沉稳着语气说道。
在旁人眼中,余上月脸色如常,思绪清晰,唯有步伐有几分踉跄,其他无任何异样。于是朱瑶便松开手。
唯有荔枝,担忧看了她几眼:“那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放心,我吹吹风就醒酒了。”余上月胸有成竹。
她确实酒量好解酒也快,而且今晚量不算多,按照余上月平日的度数,最多让她晕一会会。荔枝将信将疑松开手,最后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她看了眼时间,不忘下通牒:“十点半之前没回宿舍我就出来找你。”
余上月根本没看现在时间,听到她松口,只胡乱点头,摆脱包围般朝大操场边上的回形看台走去。
此时夜晚,操场边上亮着白灯,中间有几个夜跑的学生,围着跑道挥洒汗水。看台空无一人,余上月挑了一个角落台阶,顾自双手撑腮发呆。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大部分时候,情绪异常时,余上月都会过来坐坐,独自一人待一会,心情就调节的差不多了。
今夜也是如此。
夜风凉爽,操场空旷,头顶夜空漆黑一片,城市光污染遮住了星星。
但耳边很安静,只有底下夜跑经过的人,脚步沙沙,很快又远去。
更清晰的是虫鸣,从草丛中传来,好像置身于小时候乡下外婆家的夜晚。
余上月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一秒、两秒……时间悄无声息流走。
远处台阶下方的操场,站着一个人。
迟意停下夜跑的脚步,望着上面坐在看台上的余上月,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主席竞选演讲前一晚,她就像今晚这样,独自一人安静坐在空旷的台阶上。
那个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叠的演讲稿资料,风吹过,白纸翻飞,她闭目练了会,突然睁开眼,神色痛苦的伸手揉着眼睛。
迟意那一天,也是同今天一样,夜跑中途停住。
在他的视角里,画面被拉长,不远处女生缩在台阶上,身形看起来竟意外的小,她低头用力擦拭眼睛,再度睁开时,眼里红红的似乎有泪水。
下一秒,她抬臂朝眼角拭去。
哭完之后,女生重新整理好情绪,继续背稿子,神情瞧不出任何异样,依然是往日的自信从容。
也是那一天,迟意决定中止这场长达半年的斗争。
他缺席了第二天的演讲。
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同一个女生针锋相对,好像有点太心胸狭隘了。
他也不明白,这半年为何会如此。
这并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情。
迟意决定及时止损。彻底终结这场荒谬旷日持久的校园大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