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作品:《我的一千零一个男朋友

    整个酒吧漆黑降临,只有舞台正中投落一束光,在地面打出弯月的形状。


    乐点前奏响起,余上月坐在架子鼓后,手心微湿,握紧鼓槌,微闭眼,聆听着音乐的声音。沈子野在最前方抱着吉他,一段自弹自唱的轻柔曲调后,到了鼓声进入的节点。她双手握着鼓槌重重敲下,完美卡点,贝斯和键盘听到召唤随之而来。先前的轻柔小调立刻变得潮起澎湃。


    好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开始翻滚浪涌,小船在浪花上荡漾漂泊,不知过了多久,水浪渐渐平息,湖面重回平静,头顶月光静悄悄洒在水面。贝斯和键盘慢慢熄声,激情澎湃的架子鼓竟然变得温柔,轻轻浅浅像在诉说着夜晚心事。沈子野轻声吟唱着,吉他伴随着架子鼓的节奏,共同谱出一曲月光小船,两种乐器组合竟使这首小调出乎意料的和谐动听。


    原本的这首歌,并没有这段双人solo,傍晚排练时,沈子野在曲谱上做了下小小改动,最后一段变成了两人合奏。


    他还特意留出了两句歌词,给余上月。


    是她最喜欢的那部分。


    他唱完了自己的内容,吉他声渐缓,鼓点也走到尾声,余上月对着话筒,轻轻唱着—


    “月光小船,票飘啊飘,载着我的思念,在外婆怀里轻轻摇……


    所有声音都逐渐归于安静,短暂的空白之后,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欢呼,一如既往的,大声叫着沈子野的名字。中间掺杂着边野,竟然还有几道高亢的嗓音,开玩笑叫着“阿月”,余上月愣了下,先前的紧张随着演出结束消失殆尽,看着台上台下闹成一团的人,她很快感受到正式演出前,沈子野和她说的“玩得开心就好”。


    确实是一种“玩”,玩音乐,玩架子鼓,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做喜欢的事。


    下了台,余上月还沉浸在先前的那种畅快开心中难以平复,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也是初次加入乐队合作,在抱着一丝兴趣试探开始练架子鼓那天,她未曾想过这一刻会这么快到来。


    前面音乐声尤在继续,余上月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再度听到手机震动,接连不断的,间隔几秒,像是有人不停给她发送消息。


    她擦了擦脸上汗,点开,除了无数的未接来电,堆积的一连串未读内容,竟然都来自于姚助理。


    她脑中警醒,绷着脸点进去,果不其然,每一句都宛如催命符。


    【余小姐,你在哪?】【宗总已经查到你的位置,现在正过来找你】【我们在酒吧外面,你看到消息马上出来吧】【图片】


    余上月点开照片,是酒吧对面马路边,熟悉的树影映入眼中。她看了眼时间,这是十分钟之前发的。


    而半分钟前最新消息。


    【余小姐,宗总很生气】


    【你……看到消息尽快回复,不然他可能要派人直接进去找你了】


    【他的耐心最多还能持续五分钟】


    减去她解锁手机查阅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两分钟了。余上月顾不上其他,飞快收拾东西拎上外套离开,她一边拔腿往外跑一边不忘给沈子野发消息。借口有事,提前回宿舍。


    酒吧大门很快出现眼前,余上月刚冲出去,就和来人迎面撞上,差点没站稳撞到对方身上。宗俞拎住她肩膀,扶稳余上月,深邃眼眸自上而下打量她,脸色愈发冷沉,质问声音不带任何的情感。


    “—余上月,平时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玩的?”


    迈巴赫密闭的后座,顶灯明亮,助理和司机站在外面等候,车里只有余上月和宗俞两人。她肩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过于宽大,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拢在衣服里面。这是一上车时,宗俞往她腿上丢过来的。


    为了今天上台演出,余上月特意穿了条裙子,亮片吊带,长度刚过大腿,夜晚灯光下泛着波光粼麟的蓝。


    一头长发散落在白皙小巧的肩头,微卷的弧度刚好搭在纤细锁骨间。


    她还画了个舞台妆。


    描绘得精致工整的眉眼,嫣红嘴唇,白皙脸庞,眼角下用化妆笔点了颗小小泪痣。


    黑是浓重的黑,白是冷色调的白,红是秾艳到惹眼的红。色彩对比强烈到极致。


    宗俞一想到今晚无数人看过她这副模样,就嫉妒得有些发狂。


    他觉得他有点疯了。


    在遇到余上月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占有欲会强到如此程度。


    车内气压极低,座椅另一端,神色暗沉端详她,一言不发的男人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余上月隐隐有些后悔。


    宗俞出现得太猝不及防,她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根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做任何的准备。一切都赤裸裸袒露在他面前。


    她略微懊恼,脑中疯狂想着对策,却不料。


    “开车。”宗俞径直降下车窗,对外头的人发号施令。


    全程一路无言。


    只有助理胆战心惊地和宗俞交流了几句工作。


    司机兢兢业业开车,车身平稳得宛如保持静止,余上月缩着肩膀窝进座椅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目的地还是抵达,余上月不用宗俞开口,到地方主动拉开车门下去,不忘殷勤往前几步去给他开门禁按电梯。


    她这些小动作宗俞尽收眼底,对此,只冷呵了一声,脸上的寒霜丝毫没有瓦解。


    余上月宛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站在电梯角落。


    指纹录入,大门打开,无框落地窗外一片万家灯火。


    余上月没顾得上欣赏,被宗俞直接拎到洗手间,丢下一句:“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出来。”


    “还有你这条裙子。”他眼神嫌弃打量,冷冷吐出两个字:“丢掉。”


    洗漱台上的卸妆用品一应俱全,这原本就是余上月的专属卧室。


    她动作麻溜,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完,焕然一新穿着中规中矩的家居服出去,一张脸素面朝天,就连头发丝都干干净净,浑身闻不到一丝多余的香水味。


    客厅,宗俞站在落地窗前,挺拔背影竟然透出难掩的寂寥。


    “我洗好了….余上月在他背后不远处,声音细弱,装乖卖巧。


    宗俞转头看她,目光仿若有实质,仔细察看之后,迈步过来。


    “坐。”


    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示意另外一边,余上月兢兢业业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对他乖巧笑着。


    “说说吧。”可能她已经神经紧张出现了幻觉,宗俞竟然对她微微一笑,十指交叉随意放在腿上。


    “今晚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说实话,要不是他的突然出现,余上月应该现在还在酒吧里,和沈子野他们一起开庆功宴。


    但这些话肯定不可能当面和宗俞说。


    于是,她只能状似面容苦涩,轻垂下眼,低声道:“不过是无聊,听同学说今天旁边的酒吧搞了很大的店庆活动,还有乐队表演,所以去凑一下热闹。”


    “里面太吵了,耳朵都快被震聋,人又多又挤,一点也不好玩…….


    “如果不是你太忙了,没办法陪我,我怎么也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余上月越演越入戏,说到后面委屈巴巴,竟然还真有几分逼真。


    “当然。”她忙不迭地点头,正当以为自己这次又逃过一劫。


    “那我接下来一个月哪都不去,就好好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宗俞轻柔温情脉脉同她保证,余上月简直悚然一惊,当即拒绝。“那怎么行!”她激动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立刻找借口转圜,


    “你公司的事这么重要,如果因为我耽误了,那我真是罪该万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足以弥补损失。”她一脸内疚咬唇。又可怜又可恨。


    宗俞冷眼瞧着,可怜演得入木三分,可恨倒是深藏在骨子里,他面上没有表露出出任何波澜,依旧温柔深情。


    “没事,最近集团也没什么大事需要处理,我忙了将近半年,也该好好陪陪你了。”


    见余上月张嘴还要说话,他抬手打断:“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早点睡,明天陪你一起去学校上课。”


    宗俞这句话一出,让余上月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甚至都被噩梦吓醒。


    梦里情景格外逼真,坐满人的大课堂上,周围都是认识的学生,而此时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余上月、哦不,余上月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即便是上课时间也无法阻止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宗氏集团的大老板吗?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天哪,他旁边那个人不是余上月吗?他们是什么关系??”“咦你们记得吗?上次去孤岛酒吧好像还看到她和边野乐队那个主唱关系不一般。”“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难道她——脚踏两只船?!”


    余上月到这里成功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她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宗俞堪称柔和的声音。


    “月月,起床去上课了。”


    …………”她哀嚎一声,抓起旁边枕头捂住脸,屏住呼吸。


    干脆闷死她算了。


    洗漱吃早餐出门。


    她和宗俞并排坐在后座,一路无言。


    余上月是视死如归,无精打采靠在车窗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期待今天不要让噩梦成真。


    说起来,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关注商业新闻,认识宗俞,再说,比起她,他宗氏集团总裁传出绯闻,应该更重视吧?


    说不定八卦帖没来得及上校园网就被下掉了。


    余上月脸色不停变化,一会紧皱眉头一会又突然舒展,整个人好像在模仿川剧变脸,难得真实生动。


    宗俞颇有趣味瞧着,也不打断她,任由着她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学校附近。


    先前还恹恹的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余光偷瞄他。


    “宗总…….


    “嗯?”宗俞假装一无所知,头也不抬。


    “我学校快到了。”余上月见他这副模样,暗自咬碎了牙,她决定赌一把。


    “您是准备和我一起从大门进去还是后门进呀,我主要是比较担心您的声誉,毕竟现在早高峰,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上都是人,要被人看见你和我一起下车去教室,怕是会传出八卦,万一明天登上什么媒体小报,影响了集团形象,那就糟糕了!”她状似满脸关切,设身处地的替他担忧。


    宗俞听到这儿,似笑非笑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翻着手里的书,从容应对:“没事,集团法务部公关部都和这些媒体关系好,不该写的他们不会写上一点,你就放心吧。”


    …………


    几句谈话间,低调黑车停靠在南大校门口路边,余上月犹豫着要不要拉开车门,天人交战之际。


    “好了,同你开个玩笑,公司还有事情,今天就不陪你去上课了。”身后突然传来宗俞宛如天籁的话音,余上月眼底情绪 滚,短短几秒钟,调整好情绪,转头笑看他。


    “好吧,那你好好上班,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她从容不迫推门下车,大步朝校门走去。


    余上月感受到背后仍然有道注视目光,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算成功逃脱,但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自由了。


    她略带遗憾,从手机里找出沈子野的名字,设为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