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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星际联盟实习生报到！》 第81章 第 81 章 被谁欺负了
开完会后林听就可以休息了, 霍景珩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林听这会儿想问他智脑的事也没那个空档，于是转身准备走了。
“林听。”
“嗯？”
两人中间隔着许多人, 目光相接，霍景珩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林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会议室出去, 基地外面的生活区已经装点上了，红灯笼、春联、福字，放眼看过去一片喧腾热闹。
林听看到这些也不禁稍微放松了心情, 热闹的颜色, 喜庆的氛围, 这些对人心里的正向心理暗示十分明显。
林听边走边看手机，她妈五天前给她发消息了，说他们老两口回老家县里过年, 叫她回来时记得给他们回个消息。若是她有空回老家就回老家一趟，若是没空, 他们老两口过几天还是回基地陪她过年。
林听抬头问助理：“我这几天有其他安排吗？”
助理答道：“大年初一联盟内部有个餐会, 邀请您和基地长, 以及基地内的其他几位部长都被邀请出席。”
“内部餐会？”
“是的，跟往年一样。”
林听说了句知道了, 给她妈妈发消息, 说大年三十她回老家过年。
发完消息林听才想起一件事，她能回老家过年, 霍景珩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
林听没有回自己宿舍，跟助理去食堂吃饭，刚好碰上她的专属大厨正准备给她送餐。
这位大厨姓李, 比林听大几岁，她是林听的第三位专属大厨了，也是个既有文凭学识又有手艺的厉害人物。
林听前面两位专属大厨是男性，这位李大厨是女性，可能是因为性别原因，这位李大厨跟林听的妈妈关系非常好，林听看到这位李大厨，也会喊一声李姐。
李姐看到林听就笑：“你怎么过来了？刚才你的助理说会议结束了，我以为你回宿舍去，正准备去给你送餐。”
林听笑道：“一个人在宿舍吃饭也没意思，今天想过来食堂吃，跟大家凑凑热闹。”
“那挺好，快过年了嘛，是该热闹些。”
李大厨把餐食端出来摆上，一边介绍这周新换的菜单：“您从星际联盟带回来的植物种子种出了几样，经过检测说基因稳定，对身体也有好处，只要气候适宜，全球各地能种的都种上了，咱们基地菜单上也多了几样新菜。”
林听指着一盘黄色的像炖土豆的菜：“这不是土豆吧？”
“不是，这道菜是一道新菜，植物专家取名叫洋土豆。”
林听笑道：“名字取得倒是简单。”
“可不是，外来的一律都是洋玩意儿，长得又像土豆，就叫洋土豆了。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李大厨又指着桌上的油焖冬笋：“这个冬笋是你妈妈叫人送来的，说是你亲戚给的，叫你尝尝。”
“谢谢您费心。”林听特地跟李大厨道谢。
为了确保基地里工作人员的安全，基地里供应的食材都经过好几道检测，她爸妈送来的食材是非正规流程进来的外来食材，李大厨为了把这道菜端上她的桌，中间肯定没少费工夫。
“都是我该做的工作，哪里说得上费心，林大使客气了。”李大厨笑眯眯道：“你先吃着，要是有喜欢的你跟我说，回头多准备几道，你带去联盟星。”
“好，多谢。”
林听难得来食堂吃饭，有专家看到她了，就端着碗过来凑热闹，也不谈工作，先是欢欢喜喜互相拜个早年，随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外面的新鲜事，林听也跟着听个新奇。
林听这边的人越围越多，她吃完饭也不多留，跟几位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宿舍了。
路上林听顺手给霍景珩发消息，几分钟后霍景珩抽空回她，说两个小时后大概能忙完。
林听也就不管他了，回到宿舍洗漱，收拾完自己换身舒服的家居服玩手机，连刷几条都是跟营养液有关的内容。
霍景珩过来的时候林听正在看南方一个新建的大型营养液工厂宣传片。
霍景珩说：“这个营养液工厂以后专门生产免疫因子营养液，以后免疫因子营养液会逐渐替代我们星蓝正在使用的许多注射型疫苗。”
“效果能一样吗？”
“一样，临床对比实验已经做过好几组了，免疫因子营养液效果比注射疫苗效果好，而且更方便。”
“免疫因子营养液产能确实要提高，若拉他们那边也缺。”
“产能不是问题，主要是南水茄那边产量暂时上不来，原材料跟不上，需要慢慢来。”
根据联盟那边的安排，就算第一批大规模种植的南水茄收获了，也不会对韦利奇那边敞开供应，联盟肯定是先考虑人类自己。
“上次开会时上面几位领导表态了，已经成年的就不说了，免疫因子营养液必须满足三岁以下的每一个孩子需求，然后再逐步覆盖到中小学。咱们给韦利奇的免疫因子营养液可以说是从中小学孩子的份额中抽出来的。”
“还有红溪那边。”
“红溪那边份额比韦利奇那儿少一些，等到明年下半年，给红溪的和韦利奇的份额持平。”
韦利奇对现在的星蓝来说非常有价值，不说别的，就看他转给星蓝的那些好处，资源肯定优先向他倾斜。
霍景珩去洗手池边洗手，林听巴巴地跟过去，靠在门边跟他说话：“霍基地长，今年过年准备怎么过？”
“在基地过。”
林听有点同情他：“你连续三四年都是在基地过年吧。”
霍景珩透过镜子看她，笑道：“有事你就说。”
“好吧，我答应我爸妈今年回老家过年，大年初一回来参加联盟内部餐会。”
“不陪我过年？”
“大年初一陪你。”
霍景珩故意不接话，林听轻笑，慢慢走过去，趴在他肩上，踮起脚尖仰起头，把下巴放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他们俩。
“好啦，我大年三十中午陪你吃饭，下午我回老家，晚上跟我爸妈吃饭，怎么样？”
霍景珩回头环抱住她，林听回搂住他的腰。
霍景珩深叹一口气：“下午回去太赶了，你大年二十九回去吧，在老家多住一天，大年初一回来陪我。”
“行，听你的。”
林听拍拍他的后腰，轻声问：“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嗯。”
洗手台这边没有监控，林听踮脚，贴着他耳朵问：“是不是因为智脑的事？”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侧头亲了下她的额角：“我不信他们。”
谁不想一代比一代强？这些年从星际传过来的相关基因编辑技术渐渐被科学家们消化，说不准谁就动了心思。
渴望健康长寿的，渴望后代聪明强壮的……修改基因的诱惑太大了，纵使知道基因崩溃的代价是他们不能承受的，暗地里还是会有人试图尝试。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算下面是悬崖，也有的是人前赴后继往对面跳，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不管有没有后遗症，那些自诩聪明有远见的上位者，愿意包庇并自己参与其中的肯定不少。
霍景珩不相信人性，与其相信他们的自制力，相信他们不被诱惑，他更相信智脑的监控运算系统。
所以，不管多么艰难，他作为人类的一份子，肯定会推进智脑监管全球。
之前因为热带种植南水茄事件引起的全球舆论，清算的是人类中的败类分子。
智脑系统，约束的是那些可能会触线的人。
霍景珩把话说到明面上，那个意思就是，谁反对谁心虚。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不是一直有人攻击智脑不可控吗？只要他们不愿意，完全可以当作听不明白，完全鸡同鸭讲。”
“星际联盟从诞生之初主脑就一直存在，智脑的运行逻辑跟星际主脑类似，要讲技术细节，我也有的是功夫。”
霍景珩说的这些话都是面上的话，真正说服那些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人的最终理由：人类很快就要去星际联盟了。
要想修改基因去星际，那里多的是失败案例、成功案例，难道不比他们在星蓝瞎搞靠谱？
“他们要想疯就去星际疯，星蓝在所有人的默契下，禁止修改人类生物基因这条铁律谁都不许动。”
稳定基因的价值大家都看到了，但是没亲眼见过星际其他智慧种族，始终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珍贵在哪里。
聪明人有一点好，听得懂话，且做很有弹性，始终都会留有余地。
既然有其他选择，那就让星蓝成为他们最后的自留地吧，万一基因崩溃，说不定最后能挽救他们一下的地方，还是星蓝。
林听拍拍他的肩：“累吧。”
“还行吧，你这位名留人类史册的林大使这般优秀，我也要为人类后代多做点实事才行，以后，后人把我们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才不会有人嫌弃我配不上你。”
林听搂着他的腰笑得抬不起头，霍景珩嘴角翘起，无声地笑了。
林听本来想跟他说她讨厌安白他们高高在上无视人命，说她心烦，这会儿又不想说了，就这样吧。
越临近春节越热闹，但是基地里还是照常运转，基地里各个项目组都在忙自己的事。
霍景珩一边管着基地里的事，还要分心盯着智脑覆盖全球计划推进是否顺利。
大年二十九林听出发回家前去霍景珩办公室门口看了他一眼，霍景珩正在开视频会议，好像遇到什么难题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听悄悄关上门，告诉霍景珩的助理：“我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放在他的房间抽屉里，明天你记得拿给他。”
“行，我记下了，林大使慢走。”
林听点点头：“辛苦了。”
说起来，林听有几年没回老家了，从基地出发一路向西开，车队进入安江县，一下高速林听就看到车窗外的高楼大厦。
“我记得这片地方是一片山坡来着，我读小学的时候还跟同学来这儿春游，难道我记错了？”
身边的助理答道：“高速路出口右边这边确实有一片小山坡，前些年改成建筑用地了，开发商把山坡铲平建了这个高端住宿区。”
林听多看了一眼高楼，有点遗憾：“安江县就是个小县城，安江县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山水，建这么高的楼把景色都破坏掉了。”
“为了发展，估计也是没办法。”
“也是。”
高速路出口这边的新区改变非常大，林家老宅那边还是老样子，除了有一些长辈离世，这里的一切跟以前比都差不多。
林听回到家，林妈跑来开门，林听听到脚步声了，门打开就说：“您这么大年纪了慢点行不行？万一哪儿摔一下可怎么得了。”
林妈不服气：“我年纪大怎么了，我年纪大身体跟年轻时一样好。”
“行行行，您说了算。”
林听不跟她妈争辩，换鞋子进门，林妈看到女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臭丫头，回来就挑我的刺儿。”
“您是咱们家的太后，谁敢挑您的刺儿啊，我就是关心你。我说话的语气不对，我道歉行不行？”
林妈高兴地笑了，拍拍她肩膀：“你爸今天一早去市场买了草莓，你去尝尝好不好吃。”
“行。”
林听回头，看到安保人员还在门外，她才想起来：“你们不进来检查吗？”
安保队长道：“安江县是第一批智脑试点县，这里一切都在智脑控制中，您放心在家住，不会出问题。”
林听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关上门，家里只有母女两个，林听没看到她爸。
“我爸呢？”
“吃了早饭买鱼去了，你爸说是要买刚出水的冷水鱼，那个味道好。”
林妈说：“今天吃呀还是放到明天大年三十吃？”
“今天吃，明天吃的明天再买，新鲜。”
好久没回家了，林听一边端着碗吃草莓，跟她妈说话，一边满屋转悠，转悠够了跟她妈说：“还是家里好。”
林妈笑眯了眼：“是吧。”
“啊，太开心了。”林听往沙发上一趟，懒在那儿就不想动了。
林妈挨着她坐下，打量着她的脸，又伸手摸了摸，眼中全是爱意。
“我和你爸身体可好了，什么病都没有，我们努力多活几年，等你的事儿了了，联盟那边不需要你经常去那个什么外星了，你多回来住一住。”
林听看到妈妈眼角的皱纹，藏不住的白头发，不禁有些心酸。
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林妈叹道：“年纪越大时间过得越快，你看着还年轻，我和你爸已经老了，想多看看你。”
“我也想多陪陪您和我爸。”
林妈轻轻擦掉女儿的眼角的泪：“人这一辈子说长也短，艰难困苦的日子咬咬牙就过去了，什么名啊利啊也就是那么回事。你别太为难自己，心里也别藏事儿，我和你爸帮不上你什么忙，听你唠叨两句还是成的。”
林听哭着哭着笑了：“是不是霍景珩跟你们说什么？”
“那孩子报喜不报忧，他能给我说啥？你们呐，就是不说，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难道我还看不出你过得好不好？”
林听呜呜又哭了。
林妈笑道：“行了，多大的人了。”
林听不管，她就是想哭，大人难道还不许哭了？谁说的？
本来还只是默默流泪，想着想着就哭大发了，林爸提着冷水鱼回来，开门看到这个场景，哎呀一声：“谁欺负咱们闺女了？”
“被这破世道欺负了呗。”
第82章 第 82 章 不友好的人类
晚上, 霍景珩跟林听视频，发现她眼皮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看还真是。
“怎么了？哭了？为什么？”
“嗯。我爸做的水煮鱼太辣了, 嘴巴都辣肿了。”
“是吗？”
霍景珩明显不信，一直盯着她的嘴。
林听手肘放在桌子上, 手捧着两颊装可爱，顾左右而言他：“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吃辣很厉害, 我跟景意经常一块儿去吃火锅。唉, 现在我常年吃健康餐, 味重的多盐多辣的菜就没怎么吃过，吃点水煮鱼都辣得我受不了。”
霍景珩不说话，就看着她。
林听也看着他, 眨巴眨巴眼睛，霍景珩忍不住笑了。
“林听, 你多少岁了？别装这个样子来哄我, 没用。”
“真的没用吗？”林听失望地看着他。
霍景珩笑着叹气, 好吧，还是有用的。
霍景珩指着她的眼皮：“太红太肿了, 你眨眼的时候就像眼皮胖嘟嘟的挺可爱, 像小猪一样。”
“啊呸，你才像小猪。”林听气的眼睛都睁大了。
霍景珩低头笑。
两人闲聊几句, 看她心情好，霍景珩也不追问了，他看了眼手表：“你早点休息吧, 明天大年三十儿好好玩儿，我就不联系你了。”
“你明天有其他工作安排？”
“嗯。”
“明天你没空，记得今天给爸妈和景意打个电话。”
“知道了，晚安。”
“晚安。”
挂掉视频电话，林听悠哉游哉地出门去客厅，林爸在看电视，林妈在织毛衣。
看到她出来，林妈指着桌子上的牛奶和补剂：“补剂是你的助理刚送来的，你赶紧吃了。”
“好哦。”
吃了补剂，林听端着牛奶杯挤到爸妈中间，林听摸了摸她妈织的毛衣：“羊绒毛线啊？挺贵的吧，以前你给我织毛衣只买过一回羊绒线，说了好多次这个线贵。”
林爸接话：“不算很贵，就是那会儿我生病，你妈要存钱给我治病，舍不得花钱。”
林听点点头，爸爸说的这些她都记得。
其实，她妈也就节省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后来她妈开了个会计记账公司，家里用钱宽裕了，没少给她买好衣服穿。
只是，买的衣服始终是买的，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妈妈给她织的那件粉色羊绒毛衣。
林妈手上的动作不停：“那时候真是觉得天都塌了，我都做好你爸一辈子都这样的准备了，谁知道后来你碰上了那么个机遇，救了你爸一场。”
现在日子好过，回忆起以前的苦日子来竟然也不觉得苦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们夫妻都还年轻，女儿可爱。
“人一辈子，吃穿用度都有限，重要的是一家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什么追求，理想，有那个必要就去追一追，要是你不愿意做，有其他人能替你去做那就让别人去做也可以。”
林听听明白了她妈的话，笑道：“您放心，等到联盟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请假多休息。”
“多休息，也跟景珩多处一处，你们俩结婚这么多年，过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同事。”
说起霍景珩来，林妈不得不多说一句：“你们俩早前就说好了不要孩子，我们两边家长都是同意了的，以后你们的想法不会变吧。”
男人想生孩子五六十岁都有机会，自家女儿肯定不适合了，林妈再喜欢霍景珩这个女婿，心里到底担心他们夫妻俩以后。
林爸觉得担心多余了：“他们俩从小到大的感情在那儿摆着，景珩又是个爱干事业的，精力都消耗在工作上了，没那么多花花心思。”
叫林爸说，到了霍景珩那个位置，以后肯定是跟女儿一起名留青史的人物，到这把年纪搞婚变跟其他女人要孩子，坏了名声那真是得不偿失。
林妈瞪林爸一眼：“这种事谁说得准？到时候咱们不在了，女儿如果碰上这种糟心事，都没个人说。”
林听挽着林妈的肩膀：“您别忧虑那么远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您怎么还提前忧虑起那么远的事情了。”
林爸说：“我说得有道理吧。”
林听倒没想她爸说得有道理没道理，她主要是相信霍景珩，她相信以霍景珩的品性做不出这种事。
“霍景珩是个心气儿多高的人呐，这世上能叫他看上眼的人就没几个。”
林听说句心里话：“在霍景珩那儿，脑子聪明比年轻漂亮有吸引力多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这种什么都普通的人结婚。”
林妈不同意这话：“你虽然不如景珩聪明，那也比一般人强多了，你心地善良，待人也好，你答应嫁给他是他的福气。”
林听哈哈笑，好吧，亲妈看她就是滤镜光环大。
林妈笑叹一声，算了，不说了。
“这些话你别哪天嘴巴不把门说给景珩听了，知不知道？”
“哎哟，您放心吧，我们一家三口说的话我跟他说什么呀。”
林妈冷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以前还少说了。”
林听傻笑混过去：“别说这个了，妈，明天早上咱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米粉吧。”
“我不爱吃那个，你想吃叫你爸带你去前头那条巷子里去吃，新开的米粉店，干净味道又好。”
“爸，我想吃～”林听侧过身去抱她爸胳膊。
林爸连忙答应：“行，明早去吃。”
林听笑了起来，林爸看着女儿叹气：“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一样。”
林妈：“幸好没孩子，我看你这架势，就算生了孩子也是丢给我带，没生孩子给我省事儿了。”
林爸看着林听笑：“你和景珩就算老了也有工作人员照顾，没有孩子也没什么。”
林爸林妈早些年还想过孩子的事，女儿那个工作危险，想想也就算了，这些年也接受这个结果了。
林妈拍林听的背：“我们觉少，你别跟我们在这儿熬着，到你睡觉的点了，去睡吧。”
“好，爸妈，明早见。”
好久没在家睡觉了，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几个呼吸之后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睡得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头很足，早上跟爸爸出门吃米粉，吃了早饭也不着急回家，林听跟她爸去河边买鱼去。
买了鱼回家，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半下午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年夜饭可丰盛了，鸡鸭鱼齐全。
一家三口吃着团年饭，林听一边跟公婆那边讲电话，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窗外烟花炮仗的喧闹声，这个年过得特别满足。
在林听心里，有爸妈在的家，就是充电站一般的存在。
这个年过得太满足了，大年初一她去参加联盟内部的餐会时，李正、彼特他们看到她都夸她精神好。
霍景珩在远处茶桌边跟几位领导喝茶，中间看了林听好几眼，林听冲他笑。
联盟每年大年初一都有例行餐会，最开始举行餐会是借过年这个节日，带着其他民族出身的人融入九洲文化圈，增加日常工作中的和谐度。
后来，这个餐会一年一年办下来，成了惯例。餐会邀请的人员范围也渐渐扩大，政府高层、科学家、实权部门领导……大家借这个机会欢聚一堂，趁机沟通一些不好摆在明面上，落在纸面上的事情。
林听跟李正去见了几位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又去大领导身边坐了会儿，跟几位今年才走上来的领导聊两句。
餐会上几个技术官僚来给林听敬酒，林听听他们说了些星蓝在某些领域发展的困境，希望林听去星际联盟的时候能多留意这些方面，林听自然点头答应。
这一场餐会下来，林听都没机会跟霍景珩站在一起，等到餐会结束，两人坐同一辆车回基地，两人才靠在一起休息。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现在不想说话，只想休息。
回去洗漱后上床睡觉，林听抱着被子打哈欠，跟霍景珩说：“我还是觉得家里好，在家我心里放松。”
“那以后我们多回家住一住。”
李松林、付霖他们去世后，再没人像他们一样挡在林听面前那般护着他们，有形无形的压力落在她肩膀上，消耗着她的心力，林听虽然很少说，霍景珩能感觉到她的疲倦。
霍景珩抱着她，温声说：“很快了，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就可以从那个位置下来了，该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我保证。”
“嗯。”
过年期间很多单位和项目组都很忙，林听精神饱满地回到星际联盟时，带走了他们许多人的工作成果，比如免疫因子营养液、航天母舰、太空武器、各种药剂，以及《旗帜》全片。
林听把所有清单交给若拉，营养液那些她一句话带过，《旗帜》有关的事她说得很仔细。
“一定要传播到你们控制的每个角落，一定要让更多人看到这部长剧，但是短时间不要传播到明面上，否则咱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压下去了，一切都白费了。”
若拉道：“偏远星球不通星网，传播不到明面上。我哥和盖比叔叔他们做事一向小心，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情，你就放心吧。”
林听还真没那么放心，从她这儿流出的医疗舱不就联网被安白发现了。
不过林听也知道，韦利奇既然能答应把医疗舱送到那些地方，肯定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林听也就不说多余的话了。
“小心一点。”
“好。”
送走若拉，林听把一个空间手镯交给红溪：“里面装的是给你母星的免疫因子营养液，还有我给你带的过年礼物。”
红溪惊讶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
“我们缺少原材料，现在免疫因子营养液产量确实很有限，我没有对若拉说谎。”
林听强调：“韦利奇是我们的合作方，但是你是我们的同盟星球，有他们的肯定有你的，我们星蓝不搞委屈自己人那一套。”
红溪主动拥抱林听：“谢谢你。”
“不客气啦，希望你的母星越来越好。”
“谢谢你的祝福。”
林听心情好，重复日常的工作也不嫌枯燥，第二天早上去单位星际联盟技术发展部上班，把影片传到星蓝网站上，申请全部版权，对洄游网放开影片链接。
几分钟，洄游网和星蓝网的老用户们闻风而来。网站的点击率一下就上去了，林听看着后台不断上跳的收益，舒坦地靠着椅子就差哼歌了。
奥西里斯进来路过，瞥了林听一眼，林听没在意。
红溪在看资料，林听玩了会儿拿出自己的备忘录，在星网上查找餐会上那几位技术官僚跟她提到过的技术问题。
林听规规矩矩上班，下班后要么在自己的宿舍待着，要么去红溪那儿，为了躲开不必要的麻烦，一般不出门溜达。
林听不出门溜达，却有人主动找上她。
这天林听下班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安白，林听和红溪默契地扭头就走。
安白就跟看不懂眼色一样，大声喊林听的名字：“D-9星球实习生，林听！”
林听和红溪无语地停下脚步。
“看到我你们跑什么？”
“停，说你喊我们有什么事？”林听不想跟他多接触，更不想跟他废话。
安白无辜地捂住胸口：“我看了你传的一部新影片，我感觉我跟影片里的主角一样，有原生家庭阴影，有心理创伤，你要对我负责。”
红溪没听明白：“什么原生家庭阴影？这个跟创伤有什么关系？”
安白大方跟红溪介绍：“你还没看她传的新影片啊，那个《年少日记》，没看赶紧去看一下，唉，可惨了。”
红溪看向林听，林听也没看过，她只是把影片上传了。
安白说：“看完了你去网站评论区看一看，好多观众都感同身受，都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理问题肯定是小时候留下的创伤，好多人在线找心理医生。”
安白有些遗憾：“可惜了，我的心理健康安全指标太低，要不我也去考个心理健康师的证，刚好赶上赚大钱。”
林听不想听他胡言乱语，转头要走，安白叫住她：“你怎么突然变好了？”
“什么突然变好了？”
安白突然来脾气了，嫉妒道：“前天我看到你走在路上笑，昨晚上我看到你对着路灯笑，凭什么你这么开心？”
林听：“……”
“你就没有原生家庭阴影吗？没有童年创伤吗？这一年我看你心理健康指数一直在下降，为什么这周回来，你突然就好了？”
原来他想知道这个。
林听诚恳说道：“安白，我的家庭很健康，我没有原生家庭阴影，也没有童年创伤。”
“呵，我不信。”
“好吧，就算我有一点小小的童年创伤，我都活到这个年纪了，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如果我还不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还把我生活中所有的不愉快和越不过的苦难都归咎于过去别人不曾善待我，你说我到底是不成熟还是太蠢？”
林听盯着安白不说话。
安白沉默地指着自己，他的表情发出无声的疑问，这是在骂他活了上千岁还是个傻逼吗？
林听肯定地点头，我就是在骂你没错了。
你个疯子！
有事儿没事儿发疯，有事没事儿借机装疯！
下次再来讨骂，我还骂你。
安白冷笑，这个弱小的人类，对他真是越来越不友好了。
安白气哼哼地走了，林听心里极度愉悦。
人的情绪和攻击性只有两种出路，不是对外攻击别人，就是对内攻击自己。
果然，还是攻击别人比较爽。
红溪问：“不怕得罪他？”
“还少得罪了吗？放心，我知道我没踩到他的底线。”
他自找的。
第83章 第 83 章 仇恨的种子
占有太多资源的人往往有一种错觉, 一切资源和人都该是围绕着他转的，他会觉得他就是宇宙的中心。
但是，人心呐, 不是随他们支配的死物，随时会变, 不仅别人掌控不了，有时候自己跟自己的心都不是一起的。
“像安白这种人, 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跟人来往时也很讲究，话也基本不说在明面上, 但我觉得他就是个看似正常的疯子, 他本性是个暴君, 看似允许一切发生，但只要什么事不如他的意，他就要插一脚。”
“你跟他说什么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这种话他就算听明白了也不会往心里去，他只觉得你在放屁。”
听完林听一顿吐槽, 红溪总结：“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各种意义上的被宠坏。”
他的出身, 他的家族，他的基因, 他生来拥有的一切注定了他有随时发疯的权力, 他发疯的对象也无法反抗他。
就像林听，这些年受了他多少气？最多也就是踩在他底线内不轻不重地骂他一句。
林听想到刚才安白矫揉造作说的什么童年创伤, 扭头看向红溪：“他这种没有同理心的恐怖分子，大概率是因为他幼年性格养成时期没受到相关的教育，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童年创伤？”
“不算。”
红溪冷静道：“就像你说的, 他那样的出身，为什么要去理解底层的蝼蚁？为什么要共情一辈子都走不到他面前的底层？他最终养成这样的性格且他的家族觉得毫无问题，是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认为这就是正确的教养方式。”
林听笑着摇摇头：“是我一叶障目，是我太过自大，我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也把自己当作宇宙中心了。”
她甚至比安白更自大。
安白自大至少是因为他占有了许多资源，她自大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觉得人生而平等，别人不赞同她就是坏人，是异端，是有病。
人的思维和认知很难走出自己的阶级局限，安白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林听还是强调：“虽然我理解他的成长逻辑，但是我还是不赞同他漠视生命的行为。”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认同的一套价值观，有自己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但是她觉得有些底线是不可以被践踏的。
红溪没有反驳，只说：“如果你们能维护那道底线，你们说了就算。”
红溪的意思，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对错，但是有利益之争，要让别人遵循你的是非观，你就得比人强。
“林听，我期待星际的智慧种族在你们的影响下开始讲道德那一天。”被林听影响，红溪现在也认为，底线思维的存在非常重要。
天色黑透了，路旁的路灯亮起来了，林听看着路灯发出的光出神，突然笑了：“那一天啊，估计还有好长，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红溪有点遗憾：“我们活着的时候，应该看不到那一天了。”
所有智慧生命的未来，是毁灭还是螺旋上升慢慢变好，谁知道呢。
又想多了，讲道德、有底线，也不见得未来就会更好。
人类的出现，只是提出了一个对黑暗森林法则改进的小小意见罢了，小意见会不会被采纳，有没有用，只有时间能为之证明。
林听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她这一生走到现在，虽然承担了许多平常人没有的压力，但是一直有人帮助她。
可以预见，她的余生，应该也可以安稳到老。
“大变革时代风起云涌，咱们站在潮头，没被推下去，没被浪淹了就已经是好事了，我要惜福。”
红溪看见林听如此虔诚的表情，不禁有些羡慕她。
相比林听的顺遂，偏远星球挣扎求生那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8321星球刚结束一场太空战，战斗减员超过一半，但他们还是赢了。
在太空站中捡回来一条命的盖比从医疗舱中爬出来，等在一旁的阿维欣喜道：“完全恢复好了？”
“嗯，应该是完全恢复好了。”
盖比看自己完整无缺的胳膊，之前撕裂得鲜血淋漓的伤口全部愈合了，只留下一一道道白色的疤痕，像某种神秘的图腾一样。
没空多想其他，盖比立刻问道：“大家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还有一口气的都运回来了，按照受伤轻重送进医疗舱，只要救回来的都活了。”
盖比去安置受伤人员的地方转了一圈，确保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才转身离开。
阿维举着终端跑过来说：“刚才韦利奇大人联系你，你的终端被废了没联系上，韦利奇大人联系我了。”
终端还联着，盖比转身进一间空房，阿维关门，放出终端的虚拟屏幕。
韦利奇打量盖比：“死伤如何？”
“他们全军覆没，我们惨胜。”
韦利奇叹道：“这个结果已经超出我的预估了，我原本以为这个矿星守不住，你们也活不了。”
盖比冷哼，提了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掏出烟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深入到肺才缓缓吐出来。
盖比一句话没说，韦利奇从他紧皱的眉头，上下起伏的胸膛看出他压抑的愤怒。
这些年偏远星球发展得不错，韦利奇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在明面上扶持起好几股势力，盖比就是其中之一。
偏远星球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多少有些油水可捞，那些自诩出身高贵的高等人也愿意跟盖比他们做点小生意。
就如这回，第二星球某个做矿产生意的二流家族通过中间人联系上盖比，愿意拿盖比急需的物资跟他交换能源矿。
谁都知道第二星球以机械制造闻名，第二星球的人在整个星域到处找矿也不足为奇，盖比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交易经常做。
星蓝提供给盖比他们大量的资源，能保证他们活下去，但是有些物资是星蓝没有的，盖比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弄，人家就是看准了他们这一点，才在物资里面动手脚，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死伤无数。
“他妈的！”
吸完一支烟，盖比骂道：“矮人都是些阴险毒辣的狗东西，以后第二星球的那些矮子别犯到我手里，要是敢来，我叫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韦利奇冷静地问道：“8321星球发现一级能源矿才不到一个月吧，消息怎么泄漏出去的？”
8321星球才到盖比手中不久，除了星球上的人之外，星球外的知道星球上开出一级能源矿的人不多。
韦利奇摇摇头：“要查通讯才知道。”
8321星球距离最近一颗被星网覆盖的星球不远，韦利奇为了联系盖比方便，通过他的人脉弄到了星网信号转接器，8321星球上的人通过转接器可以联系外面的人。
通讯不难查，盖比说：“我手下的人我心里有数，不一定是他们泄漏消息，你查一查你手底下的人吧。”
韦利奇冷笑：“你查都没查你的人，就怀疑我手下的人有问题？”
盖比冷眼看着韦利奇：“韦利奇大人，您现在身居高位，盯着您的人比盯着我这儿的人可多太多了。”
两人对峙，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最后，韦利奇后退一步：“好吧，我会查，你那边也要严查。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手下的核心团队不要出问题，别忘了，后面还有大事等着，如果在那件事上出纰漏，下次你就没有死里逃生的好运了。”
盖比又点燃一根烟，不说话。
韦利奇问起星蓝的新武器：“好用？”
“好用，他们新改制的航空武器，从常规款到激光款都非常好用，输出功率大，稳定性高，皮实。”
比起常规武器，韦利奇更想说星蓝出产的小型航天母舰：“今天那帮人打定了主意要杀了我们抢夺矿星，两边一交火，他们隐藏在后面的中型航天母舰冲出来，一看就不想给我们留活路。我手里只有三艘星蓝的小型航天母舰，原以为打不过，谁知道两艘小型航天母舰的火力输出，快顶得上一艘中型航天母舰。”
韦利奇耐心听盖比说，盖比仰头叹道：“我们用了一艘小型航天母舰做诱饵，炸掉了他们中型航天母舰的火力点，做诱饵那些人，都死了。”
韦利奇双手交握，手指握紧又松开，他说：“我会找星蓝的人沟通，催促他们尽快量产中型航天母舰。”
盖比赞成：“星蓝需要什么矿我们可以想办法。咱们没有足够的武力，有好矿也守不住，我不想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
韦利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这次是因为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惨胜。如果你们有准备，结果就不好说了。”
那些人原以为偏远星球手里能有什么好武器？拿中型航天母舰打偏远行星上的一群散兵游勇，以为自己稳赢才会来。
没想到他们不仅没赢，还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一传出去，还有谁敢轻易来偏远星球占便宜？
“能轻易派出中型航天母舰的地方势力可不多，比这些势力更强一点的也看不上咱们这点东西，都等着抢那些主星上的富户。”
从大局角度上来说讲，这一次小型局部战争打得好，不仅吓退了那些投机分子，也打出了偏远星球的底气。甚至等到以后他们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少爷们谈判时，也多了些筹码。
“消息别摁住，尽管往外传。”
盖比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还得说：“我们这次损失惨重，星蓝那儿送来的物资优先满足我这里。”
韦利奇点头答应：“这周新送来的物资已经在路上，我让人先送去你那儿。”
盖比点点头，正事儿说完了，盖比示意阿维关掉终端。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星蓝送来了一部长剧名叫《旗帜》，你们看一看，看完告诉我这部剧如何。”
旗帜计划的详细内容只有韦利奇和他身边的几个人知道，盖比只知道以第五星球为首的大星球要对他们偏远星球重拳出击，韦利奇在想办法给他们找一条活路，通过星蓝弄来大批武器也是为了武装他们，等到那时候有反抗的力量。
“《旗帜》？什么片子？值得你如此重视？”盖比不明白。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现在也说不好。”
韦利奇给盖比送来的物资十多天后才到，签收了两艘小型航天母舰，一批低端、高端和免疫因子营养液，药剂也签了一批。
正事儿忙完了，盖比才想起韦利奇说的影片，盖比叫来阿维：“影片呢？”
阿维笑着说：“没看见，肯定是他们拿去放了吧。”
星蓝每次送物资时都会赠送他们一些影片、书籍之类的，他们都习惯了，每次拿到后各自分一分，看完了再交换。
盖比冲阿维抬了一下下巴：“你去问问，那个《旗帜》的影片有没有人看，问问好不好看。”
“行。”
阿维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突然一声哀号尖叫，阿维愣了一下，跟盖比对视，两人立刻冲出门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矮人矿工指着影片里悲惨的矮人痛哭：“这就是我们，这就是我们，当初第二星球来我的母星上投资，我们帮他们挖矿，他们嫌我们干活慢，逼着我们的政府强行推行机器人法案，我们反抗死伤好多人，要不是我们运气好逃出来，早就被灭族了！”
“我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他们的错，我们要报仇！抢回我们的母星！”
“报仇！”
“报仇！”
越来越多的矮人矿工响应报仇的呼喊，积压的愤怒化成震天响的怒吼。
不用人说，盖比立刻知道韦利奇为什么重视这部片子的反馈了。
这哪里是一部普普通通的影片，这是仇恨的种子。
盖比的手颤抖了一下，心跳得很快，他怎么也没想到，韦利奇竟然敢搞得这么大。
韦利奇可不是他们这些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他现在是大家族的领头羊，他真的不怕万一失败，他和他的家族被那些人全杀了吗。
“是个险招没错，若是赢了，那就是一步登天。”
第84章 第 84 章 幸运的同盟者
盖比一直知道星蓝网站很特别, 也知道星蓝人擅长制作情绪化的影片，但是他没想到，人类竟然可以针对特定的智慧种族定制特定的影片, 用来煽动他们的情绪，为他们所用。
矮人种族只是剧中出现的第一个种族, 后面还有被第四星球欺压过的种族，被第五星球放逐的星际底层不安稳分子, 出身低微的星际浪人……
盖比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间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一集剧而已，他身边的人有人哭泣, 有人目露哀伤, 有人愤怒地跑开。
听到身边的人抽泣, 盖比扭头看过去，阿维擦擦眼睛，哽咽道：“被大家族逼到无路可走的人成了星际强盗, 浪人，星际强盗抓了我和我妹妹这样的弱者贩卖, 我们被迫流落到偏远星球, 被矿主欺压, 这么多人，我们该恨谁？”
欺负过他们的人都该恨, 但是那些人也是被欺压着, 到底，谁才该是为他们悲惨命运负责的人？
盖比想说, 不是哪个具体个人的错，是整个星际联盟的错，是因为强者恒强, 弱者恒弱，在这个体系里面，弱者对这个世界没有反抗之力，不值得被重视，所以才被这样随意处置，所以底层互相之间的倾轧才会越来越没底线。
星际联盟的错，联盟有错又能如何？他们这些流亡在偏远星球上的黑户，难道还能掀翻这个世道，重建星际联盟吗？
盖比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哆嗦，他怎么敢如此想？
盖比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转身离开这里，他立刻联系韦利奇。
韦利奇这会儿正有空闲，悠哉地欣赏着星蓝网站这周上传的情感剧，他正看到男女表白的高潮处，盖比的终端通讯进来了。
终端接通，看到盖比惊惧过后的脸色，韦利奇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我记得今天是给你送物资的日子，你不高兴？难道哪个大家族又盯上能源矿了？还是哪伙星际强盗来打劫你了？”
“不是，是你说的那部剧，那部《旗帜》。”
“你们看了？如何？给我说说。”
韦利奇按下暂停，先不欣赏男女情感剧了，他想听盖比说说他期待已久的《旗帜》。
韦利奇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盖比严肃地摇摇头：“我觉得我们不该轻易让这部剧流传出去，这部剧的煽动性太大了，这部剧如果流传出去，我们把握不住的话，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哦，煽动性体现在哪里？”
韦利奇看过《旗帜》计划的策划案，他知道危险性，他不在乎，他就想知道《旗帜》这部定制剧为什么会让盖比如此害怕。
盖比苦笑：“机器人法案、低智慧种族毁灭计划、基因改造计划、星球毁灭计划，虽然我只看了第一集，但是根据他们铺垫的内容，我几乎可以猜到他们后面针对那些被欺压得最狠的智慧种族定制的剧有多煽情，每句台词，每一个剧情点都踩在大家的伤口上。”
盖比深吸一口气：“以前就算了，大家被欺压惯了，反抗不了大家只能尽力逃亡，躲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韦利奇接着盖比的话说：“现在偏远星球的人被我捏合在一起，我让他们吃饱穿暖，还有药剂可用，我还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能自保。”
“你知道你还把这种剧送到我这儿来？到时候他们都闹起来，难道你以为我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盖比怒道。
韦利奇笑道：“不用控制，你只需要带领他们，带领他们去做我需要你们做的事。”
“韦利奇！他们是智慧生命，不是你手下的挖矿机器人，他们会死！”
韦利奇微微扬起头颅，用一种悲悯又冷酷的语气说：“不用你提醒，是人都会死，你是，我也是。再说了，我不是让他们去死，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他们如果不想去，他们可以拒绝。”
“如果有机会为自己报仇，他们怎么会拒绝？”
韦利奇双手摊开：“所以嘛，你懂的。”
“你现在做的事，跟中央星、联盟星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我给了他们尊严，我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盖比不赞同：“之前你跟我说，我们偏远星球所有势力要团结起来才能对抗联盟军对我们的绞杀，可没有说要让我自投罗网，为你的事业牺牲性命，你简直……”
“盖比！”
韦利奇打断他，冷声道：“你说的只代表你的想法，你代表不了他们。”
“他们不懂！”
“呵呵，他们不懂？难道你就懂了？”
韦利奇站起身来，双手插兜，冷眼看着盖比，慢条斯理道：“这么多年以来，看了星蓝那么多的影片、书籍，难道你还没从人类那儿学来一个道理？人不是畜生，不是只活着能喘气就够了。”
“你这是在狡辩。”
韦利奇冷声命令道：“我不需要你对我发表意见，如果你和你手下的人还想继续过现在的日子，那就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听明白了吗？”
韦利奇清楚，盖比心里也清楚，凭盖比自己的能力他无法控制他管着的那些星球，也照顾不了他手下的那些人，他们都仰韦利奇的鼻息生活。
盖比冷静下来，过了片刻，才微微低下头颅：“我知道了。”
韦利奇满意地嗯了一声，最后解释一句：“偏远星球是我一手扶持下来的，你们是我的底牌，就算出于利益考量，我也不会让你们无辜送死，在这一点上，你必须相信我。”
盖比明白，他只是被奴隶控制怕了，下意识不相信压在他们头上、控制着他们生存命脉的大人物，会在他们和利益之间选择他们。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韦利奇。
希望韦利奇值得他相信。
关掉和盖比的终端通讯，韦利奇静坐了会儿，扭头看到暂停的影片，影片里女主角在哭泣，男主角捧着女主角的脸颊安慰着。
韦利奇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嘴角咧开更大的幅度，无声地笑起来。
星蓝，人类，到底是谁说他们是情绪泛滥的低等种族的？
人类，一边在星蓝网上播放这些情情爱爱的影片，迎合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中央星球公民们，一边又对底层定制适合他们情绪发泄的作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看见。
人类，就这般轻易地通过贩卖情绪价值，掌握星际人的喜怒哀乐。
人类，一边控制着星际人的情感，一边吸收星际联盟的技术，一步一脚印地发展自己，多聪明啊。
除了他韦利奇之外，谁都不知道，叫他们鄙夷的人类已经站在星际联盟的门槛上了，什么时候想进来，完全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
这样厉害的星球，这样坚韧聪明的种族，竟然是他韦利奇的合作伙伴。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保姆机器人都被韦利奇赶到门外去了，韦利奇痛快地放声大笑。
值得，太值得了！
韦利奇现在无比高兴，他一点都不后悔之前为了向人类表明合作的诚意，划出去的那些星球。
比起他从人类那儿得到的，他付出的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旗帜》这部连续剧涉及到的种族非常多，星际联盟中被打压的主流弱势群体都被囊括进去。
《旗帜》中人物服化道都非常贴合涉及到的所有种族，剧情设定也是根据该种族面临的现实困境改编，只要是这个种族的人，无论谁看了都非常容易代入。
这些都是林听给红溪提过的，红溪自己坐下来欣赏这部剧时，她发现林听说的全是实话。
红溪看完星球毁灭计划这一集后，她跟林听说：“虽然我的母星还没有暴露坐标，现在也不是某个高等星球的附庸星球，但是我看到这一段时，立刻就代入了我们自己，好像剧里主角的遭遇，就是我们悲惨的未来。”
林听说：“这就是半真半假剧本的魅力。”
要知道，《旗帜》的剧本中，有一大半剧情设定都是从星际联盟的文件中扒出来的，再填入恰当的情节丰富逻辑，最后形成了这样一部剧。
红溪看到剧里的矮人非常感叹：“我以为我跟星际联盟里的许多人一样，是个只在乎现实利益，不在乎个人情感的智慧生物，今天看了这个剧，我知道我不是。”
明明知道剧集是虚构的，剧里的死亡都是假的，但是她还是会为剧里的角色揪心，会为不公生气，会期待剧情有反转，有个好的结局。
“林听，你改变了我。”
林听觉得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改变了你，是因为你就是有情感的智慧种族，之前你觉得自己没有，我觉得是因为生存的压力让你忽视了自己的情感。”
“或许吧。”红溪问林听：“到现在为止，你依然觉得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是吗？”
“是的。”
“即使你会因为情感触角太过敏锐而被人伤害，为此感到痛苦无助，你也依然这样认为？”
“即使如此，我依然认为智慧生物应该拥有敏锐的情感触觉。你不觉得吗？如果人活成瑞文那样，活一百年跟活一千年、一万年有什么区别？”
红溪陷入沉思，人类不仅自恋，还很勇敢呐。
林听笑着说：“你别把这件事想得太恐怖，人的情绪体验始终是自己的，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没有你的允许，别人就无法伤害你。”
“什么意思？”
林听指着还在播放的《旗帜》，她说：“不仅你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别人也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
红溪看到了，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林听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情绪也可以是一种武器，输出的情绪是用来影响他人的，而不是左右自己。”
谁说只有枪炮才是武器呢？
红溪惊讶了一瞬，随后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人类天生会感知情绪，会利用情绪，在这方面，人类相对于星际联盟的对手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控制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控制，情绪控制也是一种要命的控制。
红溪突然想起好多年前，林听跟她说过，人类通过编织故事，利用故事中的情感和道德捆绑人类，这在人类社会中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统治手段，这是来自精神的奴役。
现在人类对星际联盟做的，不正是这样吗？
红溪跟韦利奇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弱小的人类内心的可怕之处。
想到这里，红溪和韦利奇想到了同一件事，幸好，她和星蓝是同盟。
有这样的敌人固然可怕，但是有这样的队友就非常棒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承认人的价值
合作双方在思想层面建立高度互信是非常重要的。
星蓝和韦利奇以多年的合作基础为出发点, 星蓝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航天母舰技术、营养液技术，这些筹码一个一个抛出来，韦利奇全部接住, 并且回以大量的资源、星球。
短短的几个月内，双方的政治互信肉眼可见地一步步加深。
星蓝推出《旗帜》计划, 在韦利奇看来，这个完美的计划精致得虚假得像编织的故事一般, 但是第一步走稳了，让韦利奇看到星蓝不仅能做计划，还有强大的实践能力。
于是, 韦利奇对星蓝的信任度再一次加深, 韦利奇彻底信任星蓝这个无可挑剔的合作方, 为此他给出了他几乎全部的信任。
明天又是休息日，林听和红溪下班后去时空隧道大厅，半路上收到韦利奇发来的文件包。
星蓝不通星网, 林听停下脚步下载文件。
红溪问：“怎么了？”
“他发来好大一个文件包，我正在下载。”
林听没有提具体名字, 红溪略一想就知道是谁, 她笑着说：“他这个时间卡得真准, 再晚几分钟你就走了。”
“是啊，之前怎么不发, 什么不得了的文件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给我？”
“不会是什么技术资料吧。”
“不可能, 若是技术资料他早给我了。”
林听打开文件包，看到文件包里的保密资料, 顿时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捂住终端。
红溪看到了一眼，她凑到林听身边,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之前安白露给咱们的维米尔、普西家族的文件不如这些详细吧。”
“没有。”
安白那时候是为了故意挑事儿，专门把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的资料泄露给她们看，任凭她们拍摄保存。
当时林听和红溪太激动了没察觉，后来林听回星蓝，林听智囊团的人分析过后，才知道安白给的军工产业报告应该不齐全，只是明面上的产业而已，暗地里他们授权他人控制的部分肯定有，但是文件上没有反映出这一部分资源。
韦利奇给林听的这份保密文件只看文件名就能猜到，韦利奇手上掌握的某个大家族的资料不够深入，但是广度肯定吊打安白给她们两人看的那份。
毕竟，安白只透露了维利尔和普西家族两个家族的资料，韦利奇给的可是涉及五大星球前十的大家族资料，甚至还有联盟中其他高等星球家族的大概关系网。
这份文件，简直是星际联盟版本的氏族志。
韦利奇发来消息：我相信你们人类的智慧，希望这份文件能帮助你们找到一条对我们双方更加有利的胜利之路。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林听看到这条消息先是吃惊，然后迫不及待想回去。
“哎，给我一份。”红溪拉住林听的手。
林听差点忘记了，连忙转发一份文件给红溪，急匆匆丢下一句：“下周见。”
林听回到基地，所有人都在，文化专家和《旗帜》制作组的人把林听团团围住，问她《旗帜》这部剧在偏远星球的反响怎么样。
“好好好，非常好。”
林听一连说了四个好字，回头严肃地跟霍景珩、李正他们说：“有星际联盟的新资料了，韦利奇给的，他希望我们看完这些资料后能对局势作出进一步判断。”
李正笑道：“我们正缺更详细的资料，他这个资料送来得正好。”
星蓝手里关于星际联盟五大星球和其他175个二等、三等星球的资料都是林听从星网上收集到的，以及这些年林听在星际联盟中工作中听来的。
谁都知道，真正有价值的消息不会传得全网都是，基地智囊团最初在制定《旗帜》计划的时候想过问韦利奇要更详细的资料，最后考虑到星蓝跟韦利奇的性格，以及双方微妙的合作关系，还是暂时算了。
不能直接要，星蓝通过一次一次朝韦利奇释放星蓝强大的信息，诱使韦利奇想明白了，心甘情愿把这些资料送过来。
今天，正是他们预想实现的时候，小小的成功值得庆祝一下。
“工作重要，庆祝就不必了，咱们鼓掌祝贺咱们的智囊团，以及在这个计划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航天母舰项目组、营养液项目组、《旗帜》项目组。”
李正提到一个项目组，大家就热烈鼓掌，跟着激动地吆喝，现场气氛好得不得了。
李正双手抬起往下压，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李正扭头问霍景珩：“基地长，咱们先开会？”
霍景珩点点头：“先说《旗帜》计划，再议这份新来的文件。”
霍景珩扭头吩咐助理：“赶紧把文件中涉及的星球势力补充到我们的数据库中，一会儿调出来要用。”
“是。”
大家一起去大会议室，大家坐下便都看向林听，林听道：“《旗帜》这部剧的成功在偏远星球是空前的，只要是看过这部剧的种族，就算剧里没有涉及他们自己，他们也会对剧里角色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
比如红溪，红溪向来情绪感知就比较弱，这部剧里矮人的遭遇对她来说就像看到她母星的未来一样，让她难过。
韦利奇发给林听的观后反馈有文字，有视频，大家都盯着墙上的大屏幕，一条一条仔细看。
比起文字来，他们更爱看视频，因为视频里不仅能看到不同智慧种族的反馈，还能看到他们所处的环境。
“矮人可真矮，说实在的，在星际联盟那种无序竞争的环境中，矮人在所有方面都不突出，被欺压的现状很难改变。”
“也不能说什么都不突出，五大星球之一的第二星球，第二星球的主体民族不就是矮人吗？矮人在机械制造方面的天赋还是得到了星际智慧种族全面认可的吧。”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自从联盟多少年前开始强行推行机器人法案之后，矮人所谓的机械制造天赋完全就是一个伪命题。”
武力、能源掌握在第五星球手中，技术掌握在第四星球手中，矮人所在的第二星球完全就是个中转工厂，被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压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论整体实力而言，第二星球恐怕都比不过只喜欢低调搞农业生产的第三巨人星球。
有个专家开玩笑道：“要不说，不懂技术的工人没前途呢。”
彼特看了李正一眼，李正云淡风轻道：“看我做什么，当年，我们九洲可是既有制造能力，又有技术，又有武力。”
说远了，话题拉回来。
《旗帜》项目组的心理专家顾问说：“心理学承认人的价值，承认每个个体的主观感受。这部剧从开始写剧本时就是围绕这一点来的，剧本中的剧情和台词都尽量突出一点，那就是我们看见了他们的苦难，我们理解他们的处境，但不对他们的弱小进行批判。”
在星际联盟那样一个极度以利益为先的社会中，弱者是被忽视的，他们没有被看见的权利，更别提从别处获取内心世界需要的情感慰藉了。
星蓝的名声在这些群体中很有认知度，他们没见过星蓝人，但是星蓝产出的娱乐文化产品以及各种生活必需物资，已经深入影响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对于他们来说，星蓝就是他们的老朋友。
“换位思考一下，你的老朋友跟你说他懂你的辛酸，懂你的痛苦，他看到了你作为一个人的价值和尊严被践踏，他跟你一样难过，难道你不激动吗？”
“激动到愿意为咱们肝脑涂地？”有不懂的人提问。
心理学家笑道：“我是心理专家，我只懂心理学，我就给你们说说你们对心理学的误解。”
误解？哪方面？
专家说：“你们这些人对心理学的认知是狭隘的，通常会下意识认为，正向的、积极的心理学才叫心理学，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心理学高度承认每个人的个体感受，个体感受包括的东西很多，相对于正面的，负面的才是最值得大家关注的内容。”
心理专家嘴角露出一个微冷的笑：“只是，社会需要你们积极向上，所以默认只推崇积极心理学，一旦一个人有坏情绪，就鼓励你努力克服，积极看待。”
“比如呢？”
“比如，社会广泛传播的有自律的底层逻辑、教你延迟满足、励志鸡汤、告诉你如何接纳自我等一系列满足现实需求的理论。我不能说这些理论没有一点价值，但是从专业角度上，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被包装出来的安慰剂。”
“沉迷于安慰剂并不会对你混沌的人生有多少改变，你也永远看不见真实的自己，更无从谈起接纳自己。”
“再说《旗帜》这部影片制作时的底层逻辑，群体心理学。群体心理学主要通过对语言的简化、极端化，以不断重复的形式煽动群众的情绪。”
“群体心理学中有句很著名的话，叫做‘没有国家，你什么都不是。’这句话可以换成其他，比如，比如‘没有家族，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没有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通过血缘、族群、利益、或者是其他方式，在群体和个体之间建立联系，进行深度绑定。每个个体在剧中看到了自己的苦难，无数个体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个体的情绪在群体中产生共振，只要通过适当操作，让他们为你肝脑涂地也不是做不到。”
林听听懂了，好歹她曾经上过心理学专家们的私教课。
在场的其他人没上过心理学专家们的私教课，但都是智商在线的聪明人，他们立刻也听明白了。
因为听明白了，所以大家很遗憾，因为在星蓝，在这个阶段，为了群体的利益，个体是被选择性忽视的。
退一万步来说，且不说忽视个体负面情绪的正当性，只唯价值论。
如果认为资源有价值，人力资源也是一种资源，为什么不承认人的价值？
如果承认人的价值，为什么不接受人负面情绪的正当性？就像接受机器会有故障一样？
因为现实，不能广泛地承认人的价值，只能暂时忽视这一部分。
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如果每个人都看见了完整的自己，个体的自我被放大，想把这群充分认识了自我的人捏合在一起，为社会目的奉献一切，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的，很遗憾。
心理学家说：“希望，等一切都好了的那一天，社会，以及大家自己，都能尊重自己作为人的真实存在，看到并能接纳自己的全部吧。”
“我相信，我们能看到其他智慧种族，肯定也能看见自己。”
第86章 第 86 章 人类的新筹码
“《旗帜》计划第一步进展得很顺利, 可以暂且放一放，后续继续观察，现在开始讨论韦利奇传送的文件。”
刚才讨论《旗帜》计划的时候, 其他工作人员已经把文件上的各个星球、家族关系网通过智脑梳理出来。大家看向大屏幕，以五大星球为中心的星际大家族关系网状图, 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五大星球中最大的那几个家族用单一颜色标记, 一眼看过去，林听很轻易地就能发现，她最熟悉的维米尔家族和普西家族, 这两大家族的关系网之大, 在这许多家族中, 大概可以排进前五。
“没有第一星球的资料？”
“没有，韦利奇给的文件中，关于第一星球的内容只有几行大家族的名字。”
林听顺着助理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一星球独立于所有星球之外，网状图的角落处孤零零地挂着一排名字。
彼特遗憾道：“本来以为, 这次咱们可以窥见一点第一星球的势力情况。”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星蓝对于星际联盟的社会形态已经有了基本了解, 从实力上看，就算星蓝比不上联盟中的大多数星球, 但是星蓝还是不怕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发展，星蓝迟早有压下他们的机会。
就是这第一星球啊, 到现在为止只知道瑞文和安白两个人，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太神秘了。
李正看着资料说：“第一星球上古老的家族不少, 他们很少露面，基本不参与星际联盟其他星球之间的争端，没有资料就没有吧，咱们不用把他们计算在内。”
虽然不用把第一星球计划在内，大家对第一星球的好奇心一直都在，比如瑞文所在的家族，安白所在的家族，大家都想知道，所谓从超级星球而来的神秘星球，到底神秘在哪里。
或许，等他们进入星球联盟，有一天成为五大星球之一，明面上看起来能跟第一星球平起平坐了，说不定能知道一点他们的秘密。
霍景珩轻敲桌面，提醒：“时间不早了，回到正题。”
大家顿时正色，开始认真工作。
先是社会学家出身的专家通过智脑强大的分析能力罗列星际联盟阵营，大概区分出哪些势力是韦利奇的对手，哪些是他可以拉拢的对象，哪些是可以通过《旗帜》计划、窝边草计划结成同盟的势力。
“先不提韦利奇手里的底牌，明面上他只是第五星球上刚跻身顶层权力圈的新面孔，他的家族手中也没掌握核心资源，如果他以家族领头人的身份去拉拢其他有利用价值的势力，人家未必看得起他。”
“以利益为先的地方，没有资源就没有势力，合纵连横那些手段用起来也差点意思。说不准，人家看他弱小好欺负，就算答应合作了，关键时候把他卖了也正常。”
“偏远星球不能当张好牌打？”
“偏远星球是他的底牌，底牌就是不能露，露了就是死。”
偏远星球除了是底牌不能露之外，星蓝这边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
韦利奇既然能把一部分偏远星球当作诚意交换给星蓝，那就说明，等星蓝手里有韦利奇更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其他星球未必不能交换给星蓝。
偏远星球在那些大家族眼中是什么样的？贫瘠、不安全、星际强盗常常落脚的地方。
偏远星球在星蓝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待开发的原始星球，被星际主流社会排斥在外的大量人口。
太阳系缺乏生命星球，跟其他高等星球比起来人口也少，偏远星球从资源到人口完全补足了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快速成长为一个有话语权有实力星球的短板。
至于说非我族类的问题，没关系，人类不怕花功夫同化他们，两三代人之后那都是自己人。
李正说：“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不能让韦利奇动用他手里剩下的偏远星球。”
彼特提出当前面临的现实问题：“韦利奇手里没有好用的牌可以打，我们怎么办？”
“没有牌，就给他造牌。”霍景珩道。
霍景珩丢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他说：“五大星球上的大家族各有小心思，整体而言，共识比分歧多。从这个角度进行判断，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可以被排除在韦利奇最佳合作对象之外。”
李正补充：“第二星球矮人种族，资源上和武力上依靠第五星球，技术上依赖第四星球，加上矮人本性不太讲规矩，阴毒，我认为第二星球也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再排除稳坐钓鱼台的第一星球，那就剩下第三星球了。
助理调出第三星球资料：“第三星球，巨人种族，这个种族大部分基因改造来自巨猿，他们身高几乎都在两米以上，体型大但是性格温和，特别擅长种植，食品制造业非常发达，星际的大型营养液公司他们占据了一半。”
“第三星球出身的种族，因为外形原因，在联盟军中，巨人种族的军人占比仅次于第五星球的军人。不过因为他们温和的性格，他们在军队中掌权的不多。”
听助理说完，彼特笑着说：“如果不是因为巨人种族身高太高，这个种族各方面跟九洲民族的特点重合度非常高。”
李正没有接彼特的话，他提笔写下第五星球的优势劣势，再罗列上韦利奇和星蓝的优势和劣势。
智囊团那边也不说话，大家或是默默思考或是跟身边的搭档交换意见。
“谁先来说？”
一位军方代表站起来：“我来说，我认为我们第三星球跟咱们星蓝是非常好的搭配对象，如果第三星球可以在营养液方面提供支持，我们星蓝就省事儿了，咱们可以把全部资源用在升级生产武器装备上。”
“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有粮我有枪，敌人就是我粮仓。在这个我们即将进入星际联盟的紧要关头，分出资源给偏远星球提供营养液我认为太过浪费。”
航天母舰项目组的代表表示赞同：“我们星蓝本身就不是个自然资源禀赋好的星球，就算有联盟统一调配资源，我们生产的粮食除了养活我们人类自己之外，再长期负担偏远星球那么多人口，对我们来说压力太大。”
要知道，韦利奇送到星蓝的资源主要是矿产为主，粮食资源少得可怜。星蓝有生产营养液的技术，但是没有那么多粮食供应。
霍景珩看向营养液项目组，项目组的代表站起来说：“南水茄产量不小，从中提取的活性因子，以及星蓝生产的粮食足以满足全人类的需求。不过咱们如果长期支持偏远星球肯定不行。根据我们的粮食总储存量，按照现在每月给偏远星球提供的数量，最多提供两三年，咱们这儿的存货就见底了。”
联盟开会讨论过这个问题，领导的意思，这个时候正是需要用到偏远星球的时候，不能撒手不管，怎么也要撑到《旗帜》计划实施以后。
军队代表又站起来：“粮食是咱们的立身之本，就算要合作，那也不能把老底掏给人家。叫我说，营养液这个活儿趁早扔出去，咱们一心提高咱们的武力值是正经。”
这话一落，底下人顿时都议论起来。
霍景珩看向会议桌正对面方向，抬头问：“您们怎么看？”
刚才开会讨论《旗帜》计划的时候，几位领导有事儿耽搁了没在，这会儿忙完了两边视频连线，讨论韦利奇和星蓝新的合作对象这么大的事，必须他们点头才能通过。
一阵议论之后，大家交换了意见，最终达成一致，合作对象最好从第三星球中选择。
目标定下了，现在该解决下一个问题，如果拿出足够让人动心的筹码，让第三星球中某个大家族答应跟韦利奇合作。
霍景珩看向基因工程项目组的代表：“我记得半个月之前你们通过智脑提交了一份最新的基因崩溃研究报告，报告里面显示，你们用南水茄中提取的活性因子方向试验后，跟某种……”
霍景珩不记得那个试验样本的编号。
基因工程项目组代表说：“P-812生物基因，这个基因跟反向工程提取出来的活性因子结合，可以生成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作用于崩坏暴走的基因时没有任何治疗效果，但是有一点微小的稳定作用。”
“不能治疗基因崩溃，但是能稳定是吧？”霍景珩向他确定。
在场的人立刻明白霍景珩问这句话的用意，会议室里几百号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基因工程项目代表。
基因工程项目代表慌了一下，他知道这话不能瞎说，他连忙道：“请大家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话的时候电话拨出去了，代表一个电话叫来提交了这份实验报告的人，两个博士实习生，以及她们的导师。
“我们跟导师研究如何治愈基因崩溃已经两年多了，高难度的我们也做不了，于是就拿导师列出可能路径，用穷举法排除尝试……”
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不太聪明，似乎有浪费经费的嫌疑，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有些脸红，于是都默契地转头盯上她们的导师。
导师才五十多岁就熬得头发全白了，也是很命苦，被两个不争气的学生盯着，她只能帮着说话：“试验路径是我设计的，最近两年我们项目组同时有四个方向在同时进行，她们俩工作的方向也是方向之一。”
霍景珩再次提问：“提交的实验报告没问题吧？可以重复试验验证吗？”
导师点头：“没问题，我可以为她们作保。”
两个女博士心里感动极了，导师竟然这么相信她们。
导师看两个不争气的学生一眼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呵，她们什么水平她这个当导师的还不知道？她如果不点头，实验报告也提交不了。
不亲自把关，她都怕这两个她亲自收进门的弟子，让她在教育界声名扫地。
霍景珩看向视频对面的几位领导，几位都没有说话。
霍景珩继续道：“营养液项目组、生物医药项目组、基因工程项目组进行合作，尽早研究出这个……基因稳定剂。”
基因稳定剂这个名字很准确，大家一致同意通过。
星际联盟各个种族的基因问题严重性不需多提，如果拿这个和第三星球合作，谁被选上谁高兴。
至于韦利奇那儿，他手里剩下的偏远星球，又可以划拉一部分到星蓝手里。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会议结果对人类未来的方向修正了一小点。
林听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想，如果韦利奇跟第三星球合作上，星蓝全面转向军备升级，人类冲向星际的战车又要加速了。
第87章 第 87 章 三方合作方案谈判……
星蓝应对窝边草计划有了新的规划后, 虽然不知道这个调整会不会实施，但星蓝这里已经开始提前做应对了。
第二天一早联盟下达指令，还在规划中的新营养液工厂全部停工；还在建设中的继续建设, 但是会用来生产基因稳定剂；已经投入使用的营养液工厂继续生产，暂时不做调整。
昨晚上开会熬得太晚, 林听早上就睡过头了，睡醒后吃了顿早午饭, 正好赶上星蓝电视台播放营养液工厂的新闻。
林听看完新闻，吃完饭，去霍景珩办公室找他, 他正在忙工作, 林听转头去外交部办公室。
“在忙啊？”林听敲门进去。
冷清文第一个站起身：“您是来找李部长？”
林听点点头：“有点事想问问他, 李部长不在吗？”
冷清文迎了过来，笑道：“李部长和彼特副部长一早去联盟商议事儿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听说：“那我找你也一样, 我想看看咱们星蓝全球粮食产量、储存量，以及南水茄的种植情况、营养液的总产量数据。”
冷清文立刻就明白了, 昨天大会上营养液项目组没有提到营养液生产相关的具体数据, 林大使心里没数, 所以才来问这个。
“您稍等，我把数据调出来给您看。”
冷清文现在是部长助理, 她的权限很高, 很容易就从后台调出相关数据给林听看。
“这是上周才更新的最新数据，再三跟各个部门确认过的, 一点错都没有。”
“这么精确？”
“嗯，您知道的，咱们把粮食看得重, 营养液跟粮食息息相关，容不得一点错。”
冷清文翻出数据表一项一项地仔细讲解，大概讲完了后她说：“全球统一后这三十年，因为资源调配得当，加上星际传过来的一些农业技术对咱们的帮助，全球农业专家们通力合作之下，咱们全球主粮产量大概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数据表上显示，全球主粮产量提高最快的是前二十年，最近十年产量没有太大的变动。
“等咱们进入星际联盟后，咱们如果想把偏远星球和偏远星球上的人全部拉到我们这边，没有粮食肯定不行。咱们星蓝的主粮作物产量很难再提高了，农业专家们这几年在研究星际的主要粮食作物，或许过些年能有突破。”
粮食不比其他，一年最多两三季，粮食相关的科研项目都要按年算，不足为奇。
在联盟的统治之下，从资源调配到技术发展配合，可以说星蓝上的地皮早就被人类踩熟了，人类从诞生到这个星球上后，现在这段时间，是人类对星蓝最了解的时候。
山川、海洋、矿产、植物、动物……星蓝的先天禀赋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向内求不到，只能往外走了。
林听回忆起星际的主粮作物：“在咱们星蓝自然可以想种就种，但是在星际，别说主粮作物了，就是植物基因都有归属权，咱们要种植，要交专利使用费的。”
主要粮食作物的专属种植权都在那几家营养液大公司手里，想从他们手里扣点好处不容易。
冷清文说：“农业专家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今天一早提交了他们的意见，他们要求，跟第三星球谈合作的时候一定要从他们手里要来部分星际主粮种植授权。”
第三星球以擅长种植和生产营养液闻名，他们手里的粮种专利最多。
“粮种专利很值钱的，如果只是用基因稳定剂去谈，我估计谈下来的希望不大。”
林听心里清楚，比起星际主要粮种授权，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促成第三星球跟韦利奇的合作，增加韦利奇的筹码。智囊团做合作方案的时候，肯定优先韦利奇那边，粮食作物会往后放。
“我们也有粮种，也不差，农业专家们提出，这个可以加到咱们的谈判筹码里。”
林听叹气：“这个谈判不简单啊。”
外交部只能在背后给林听出主意，他们暂时去不了星际联盟，也就是说，这场重要的三方谈判，要林听亲自去。
“是不简单，不过我们全体同仁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
这是事关全人类的大事，事关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的格局，林听可不敢这么相信自己，只能说：“我会努力。”
冷清文笑道：“昨天晚上散会后我们外交部内部开了个小会，李部长谈到了您和这场谈判。”
“他说什么了？”
“李部长说，您每次面对重要的工作时都战战兢兢，生怕做不好，但是您每次都完美地完成了工作。李部长说，我们只管制定好策略，您一定可以完成这次谈判任务。”
林听嘴角微翘：“谢谢他这么看得上我。”
说她战战兢兢还真不是假的，她真怕她哪里出纰漏了，成了全人类的罪人。
“彼特也夸您了。”
“他夸我什么？”
“他说，他从小成长在一个讲背景，讲人脉资源的环境中，他的出身好，一路走来虽然有自己的努力，但是也有捷径的原因。”
“他说，以前小的时候不明白，后来渐渐有年纪了，才懂得，这世界上最难走的路就是捷径。”
“彼特夸您大智若愚，您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都踩得踏实，看似很笨，实际上您走的路最容易，也能最快到达终点。他希望我们都向您学习。”
“彼特……”林听想了想，说道：“他一向不爱说大道理，听到你转述他的话，感觉挺新鲜。”
冷清文说：“也不新鲜，自从去年我们从全球各地外派回来后，李部长、彼特都经常跟我们分享他们的经验。”
林听敏锐地意识到冷清文的言外之意，李正和彼特这样做，是真的在给外交部培养下一代人才。或许，他们也准备好了随时让位。
到底，他们的年纪不小了。
“他们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只是有些老人常得的小毛病，时好时不好的。”
林听看着电脑上的数据表出神，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冷清文肩膀：“等他们制定出整体计划我们再商讨，我先走了。”
“好，您慢走。”
都说酒越酿越香，但是到了一定年限后，积累的量变促成质变，味道就变了。
等到了质变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现，极致的成熟面临的唯一趋势，只有腐烂。
等到腐烂那一刻，才会深刻地明白，最珍贵的不是成熟，最稀缺的是年轻。
但是在年轻的时候，年轻的人们又渴望成熟，即使知道成熟后离腐烂就不远了，还是想成熟，迫切地想摆脱年轻带来的焦虑、尴尬、迷茫。
大家都在渴望自己不曾看过的风景。
人生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站在起点的人想快一点跑到终点，已经走到终点的人只能遗憾地回望再也回不去的来时路。
生命，或许就是因为只有一次，所以才充满了无限的乐趣、遗憾、快乐。
晚上霍景珩结束今天的工作，两人难得坐下来享受不用盯着时间的晚餐，林听三句一叹气：“年龄和生物性的成熟是不可抵挡的，但是我还是希望李部长和彼特都能长命百岁。”
“我看过他们的体检表，这几年也开始保养身体，肯定还能活不少年，你不要太为他们担心。”霍景珩放下筷子，给她倒茶。
“真的很好吗？”
“很好，进入星际联盟后的第一任外交部主官是你，第二任外交部主官已经定下了，是李正。”
林听惊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又是李部长？说不通啊。”
“你为人类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十多年，于情于理，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的第一任外交部主官只能是你。你上任一个月后，或是几个月，看你的意思吧，都可以，然后把你的位置让给李部长。”
林听立刻说：“简单走个程序就行了吧，主官这个位置我坐一天就行了，第二天就任命李部长。”
“这么想退休？”
林听嗯了声：“也想退休，但是不想那么快退休，我想放个长假。”
霍景珩端起水杯喝了口，笑着说：“万古星域很大，那些奇特的星球，不同的智慧种族，咱们余生也不算长了，你不想去看看？”
“想啊，但是我想和你去，你有那个空闲吗？”
“有。”
霍景珩了解自己，他对权势的占有欲并不大，他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掌控权力，主要是为了保护林听，也是为了不让她失望，他不想她为此付出大半生的星蓝最后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虽然，从客观的角度上看，霍景珩认为人类未来的社会形态一定会越来越接近星际联盟。
不过，那应该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他和林听早就死了，后面的事他管不着。
他只希望，在林听还活着的时候，人类依然还是她喜欢的人类。
林听被霍景珩干脆的“有”字愣了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谁知道进入星际联盟后是个什么情形，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你的。”
基因稳定剂那份实验报告被验证是真的，生物医药、基因工程、营养液三大项目组争分夺秒地改进实验配方，提高基因稳定剂的有效性，争取在林听回星际联盟前作出一份成熟的样品来。
同时，基地智囊团的专家们几经商讨，在林听回星际联盟的前一个多小时，给出了一份星蓝、韦利奇、第三星球某家族合作的最终方案。
“这次谈判最好的结果，我们希望用基因稳定剂、星蓝两种主粮基因，换来第三星球某家族跟韦利奇的合作，促成第三星球答应给韦利奇提供足够的营养液，在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冲突中即使不帮韦利奇也不要添油加柴。”
“至于我们和韦利奇，我们希望从韦利奇手里，再分割到一部分偏远星球的所有权。”
李正对林听说：“这次三方合作，我们的底线是四种星蓝主粮基因，具体达成什么样的合作协议，主要看你。”
林听感觉肩上的压力一下大了：“我明白。”
“我们从第三星球中选出格列家族、奥菲家族、斯林家族，这三个家族是第三星球最强大的家族，你告诉韦利奇，他的合作对象最好从这三家中选择。”
“我会转告他。”
林听带着任务回到星际联盟。
星际联盟的存在有好有坏，坏的方面不好说，要说好的方面，那就是各个星球的外交官齐聚一堂，每个星球的外交官中，都有这个星球大家族的代言人。
要想跟他们谈合作，随时可以。
林听把三方合作方案发给韦利奇，等待韦利奇的回复。
第88章 第 88 章 混乱世界最稳定的那个锚……
三方合作方案到韦利奇手里, 韦利奇并没有立刻给林听回答，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盯着这个方案, 反复看，反复想。
看到这个方案的第一页的总述, 人类提出拉拢第三星球势力分担压力，让星蓝腾出手的空隙, 把生产力全部转向军武，他只觉得人类太过于异想天开，这个方案太荒谬了, 从第一步开始就完全没有可能成功。
看到第二页, 人类拿出基因稳定剂这个大杀器, 还有星蓝的主要粮种，让韦利奇看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撬动第三星球的支点。
看到第三页，人类预设三方合作方案成功后, 他和他手下的势力从被压着打，到能勉强站起身来, 双方实力可以掰到六四分。
第五星球、第四星球为首的大家族势力为六, 他和他手下的偏远星球、星蓝为四。
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的大家族发动窝边草计划只是为了吃一口饱的, 又不是真想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底拼命。
从这个角度出发，即使双方实力六四开, 有心算无心, 韦利奇赌上全部身家和随便搞一搞，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这个方案跟人类送到他手里的《旗帜》计划很类似, 一样设定的目标之大胆，一样论证之严密，一样逻辑之合理……打印出来只有几页纸的内容, 韦利奇想了又想，他心动了。
赢面不大，但是赢得大。
如果一切按照人类设想的路子走，那他，韦利奇，一定会是成为星际联盟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的家族就是下一个维米尔家族。
人类想要偏远星球？韦利奇无所谓地笑了笑，计划如果成功，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想要就给他们，甚至他还可以多补偿一些资源给星蓝。
助理说：“大人，万一失败了……”
韦利奇轻哼，摸了摸下巴，淡淡道：“没有什么秘密能永远隐瞒下去，只要有人动心思想查，难道还查不到我的头上吗？”
星蓝有一个词说得很对，他现在，骑虎难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果当时知道未来的自己进退两难，还会不会跟林听合作？
他会！
当时他被家族排除在继承人之外，实在无路可走才去联盟星试试看，林听和红溪给他资源让他起家，一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人类的脑子就是好用，给咱们选了一条好路，还先把路上的障碍给咱们踢了，咱们如果不走这条路，属实对不起人家的一番苦心。”韦利奇喃喃自语。
助理明白韦利奇已经做好决定了，问道：“人类给出第三星球的三个家族备选，咱们选哪个？”
韦利奇指着格列家族：“格列家族跟维米尔家族、普西家族都没有来往，不是他们不想跟其他星球的势力建立关系网，而是他们不想在合作关系里居于跟随者的位置。”
用人类的话说，格列家族是个心气儿很高的家族，叫他们跟第二星球上的那些家族一样，给维米尔家族当狗，他们肯定不干。
星际联盟中大家交往看的是利益，格列家族最大的筹码就是营养液工厂，他们的筹码对于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来说不是很紧要，他们的筹码要不上价，但是格列家族跟他和星蓝合作就不同了。
韦利奇又看了一遍人类对格列家族的分析，真的是没一句废话，全都说到了格列家族的要害上。
“跟咱们合作，格列家族只需要付出营养液，在关键时候给咱们一定的支持。这两个条件中，营养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支持也就是说一说，到时候他们装哑咱们也不能把他们如何。”
“基因稳定剂是个好东西，他们的粮食专利权人类也是跟他们交换，怎么算格列家族都不吃亏。我如果是格列家族的当家人，这个三方合作方案一摆出来，我立刻就签字。”
助理试探着说：“您的意思是，人类不会做生意？”
韦利奇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目光却深不可测：“不是人类不会做生意，而是他们太会做生意了。”
韦利奇这些年来也琢磨出人类的禀性来了，他们不把自己当傻子，也从不把别人当傻子。
一开始跟他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合作时是这样，现在跟第三星球的大家族谈合作也是这样。
在韦利奇看来，比起用狡诈的手段短期获取利益，人类更喜欢跟稳定的对象进行长期合作。
为了长期合作，人类在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都可以让步，但是事关切身利益的时候，人类不会让步但会摆出可以谈的架势。
对于韦利奇来说，人类这种秉性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知道，只要他不踩到人类的底线，不伤害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就会一直是稳定的合作伙伴。
稳定可太重要了！
在星际联盟这样一个尔虞我诈、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人总会下意识寻找确定性作为自己的锚点和坐标。
韦利奇跟人类进行了无数次合作，他已经很确定，在混乱的星际中，人类就是他最确定的那个确定性。
习惯性路径依赖，这是个看似不值一提，却非常值得人警惕的事。
韦利奇知道自己对人类已经习惯性依赖了，他无数次反思之后，他的脑子和他的心依然坚定地告诉他：相信人类，没有错。
韦利奇在思考的时候林听也不催促，给足了空间，到底要做决定的是他，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又等了一天，红溪都有点急了：“韦利奇会不会放弃这个方案？”
“不会吧，这个方案已经是他可以破局的最优解了，他不可能放弃。”
“那他怎么还不找你？”
林听想了想：“或许他还没决定好选哪个家族合作吧。”
“三个家族的优缺点你们都给他分析好了，我要是他，我就选格列家族。”
“咱们不是他，不能帮他做决定。”
林听笑着说：“咱们的母星还藏着呢，韦利奇和他的家族就摆在那儿，一个不好就是灭族之祸，他多想一想也正常。”
都说愿赌服输，去赌的人就没想过自己会输。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除了赢还是赢。
韦利奇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他已经坐在桌上了，下不了。
傍晚时候，林听和红溪一块儿看影片，韦利奇的视频通讯打进来，他看到林听就笑：“格列家族在联盟星地位最高的人是格列·梅尔，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知道她，联盟军后勤部的副官，是她吗？”
这两天韦利奇没找她，林听也没闲着，把有可能跟他们合作的第三星球大家族在联盟星的外交官都了解了一遍。
“是她，我今天已经联系过格列家族的人，他们初步答应跟我们合作，具体细节还需要面谈。”
“没问题，我这里随时可以。”
韦利奇没办法来星际联盟，林听跟格列·梅尔在密室见面时，若拉作为他的代言人出席谈判。
当然，谈判全程韦利奇肯定视频在线看着。
林听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她在密室看到身高两米三的格·梅尔时还是忍不住心里抖了一下。
梅尔低下头来跟林听、若拉问好，又扭头跟虚拟屏幕里的韦利奇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格列·梅尔，关于你们提议的三方合作事宜我已经得到了家族通知，在一定的限额内，我们可以免费援助你们营养液，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以格列家族的名义给你们支持。”
格列转头看向林听：“我们答应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说的基因稳定是真实有效的。”
林听肯定地点头：“我们做过实验验证，相关报告我现在就可以提交给你们，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也可以给你们提供基因稳定剂样品，你们可以自己检测。”
身高两米三的巨人站在面前，体型差对林听的身高压制非常明显，林听心里不见得怕她，但是当格列·梅尔垂眼注视着她时，林听心里还是难免有点紧张。
真的，好高啊！
“那太好了，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基因稳定剂样品吗？”
“一会儿吧，咱们先谈一下合作方案。”
林听坚持先签合同再看样品，她说：“基因稳定剂肯定会写在合约里，如果基因稳定剂是假的，合约肯定作废，你不用担心我们骗你。”
格列·梅尔跟林听视线对上，两个人都不肯让。
若拉悄悄地看了一眼韦利奇。
韦利奇轻笑道：“梅尔小姐，现在可以谈合作方案吗？我想除了基因稳定剂之外，你们对星蓝的粮食作物也很心动吧。”
梅尔率先退开，坐下道：“我们格列家族不缺主粮作物，我们拥有的农业星球种植出来的植物完全能满足低端、高端以及特别定制营养液的需求。”
林听也坐下，她笑着说：“我看过星际的主粮作物介绍，我们星蓝所拥有的主粮作物都是星际没有的品种。”
“比如说？”
林听从空间手镯中拿出红烧土豆、炒米饭、包子……十几盘主食制作的食物。
林听又拿出星蓝生产的营养液放在桌上，大方道：“我们人类比较偏向于食用原型食物，不过如果你只能接受营养液，你也可以试试我们做的营养液，有多种口味可选，我保证味道肯定比你们生产的好。”
若拉自从认识林听后，没少跟着林听蹭吃蹭喝，这会儿闻到味道嘴巴已经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格列·梅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梅尔说：“巧了，我的家族跟其他大家族不一样，我们如今依然保持着吃原型食物的习惯。”
林听示意她尝尝，梅尔也不客气，径直尝了起来，一边品尝还一边问林听这道菜叫什么，是怎么做出来的。
巨人基因胃口就是大，林听摆出十几盘都是主食，梅尔和若拉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点没撑着。
“主粮咱们可以交换，但是你们要赠送食谱给我们。”梅尔释放出愿意合作的意思。
“没问题。”
林听看出来了，格列·梅尔对这次合作还算有诚意，没有坐地起价的意思，林听警惕的心收起来一点，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多了。
“我的母星有许多美食，如果你喜欢，以后我给你带。”
梅尔玩笑道：“我可不是简单就能被收买的人。”
林听摆出三方合作协议合约，指着合约上的基因稳定剂：“这个基因稳定剂我们只授权给你们，相信我，你们不会亏。”
韦利奇帮腔：“这个我可以作证，星蓝这些年只跟我一个人合作。梅尔小姐，人类跟其他星际种族不一样，他们非常值得信赖。”
格列家族自然从韦利奇那里了解过林听和星蓝，既然梅尔肯来，自然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亲自见到了人，确定这位人类实习生是个还算靠谱的人，梅尔看了韦利奇一眼，笑着对林听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听的手被梅尔的大手包裹住了，林听心里松了口气，这位巨人种族的女性，果然跟她的基因很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第89章 第 89 章 以退为进的钩子
星蓝提出的三方合作协议非常有诚意, 特别是在基因稳定剂合作的细节上，不仅授权全部专利免费给格列家族使用，基因稳定剂中涉及到的星蓝原生植物也免费授权给格列家族种植。
韦利奇和格列·梅尔看过的三方合作协议中并没有提到上述细节, 签字前格列·梅尔看到如此优厚的合作条款，也愣住了。
在星际联盟中, 这种技术授权合作普遍都不会把底牌抖露给对方，手里拿着核心成分收割被授权方才是常规操作。
就如同这次基因稳定剂合作, 正常的专利授权转让最多只会允许格列家族生产，基因稳定剂的核心成分肯定会一直由星蓝提供。
换言之，星蓝会一直拿捏格列家族。
星蓝没有, 主动放弃了这项权力。
“我可以问一下, 你们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要知道, 如果星蓝连生产基因稳定剂的原生植物都交给格列家族，那星蓝就没有底牌了。
林听说：“星际各个种族中，基因崩溃的人占比非常高, 在我们看来，这个基因病具有普遍性。因此, 为了全星际联盟的未来, 等到时机合适时, 我们星蓝会把基因稳定剂的专利向全星际开放。”
如果要供应全星际联盟的基因病人，星蓝那点土地肯定不够种植基因稳定剂的原生植物, 现在开放给格列家族, 以后肯定也要免费开放给更多的农业星球种植。
韦利奇提醒林听：“正是因为基因病有普遍性，基因稳定剂才会赚大钱。”
“我们人类不会赚基因稳定剂这个钱, 不过，如果我们研制出可以治愈基因崩溃的药剂，这个钱我们一定赚。”
韦利奇顿时笑了：“基因崩溃是全星际所有智慧种族的心头难题, 几万亿人，无数的资源投入，都没能找到治愈基因崩溃的路径，你觉得你们能找到？”
林听指了指基因稳定剂：“至少，我们现在找到了暂停键。”
韦利奇深吸一口气：“好吧，治愈基因崩溃太远了，咱们只看眼前，这个暂停键就非常值钱，你确定以后要免费授权给全星际吗？”
林听非常确定地点点头，星蓝高层们早就开会讨论过了，等人类进入星际联盟后，偏远星球归入星蓝，基因稳定剂会纳入全民医保。
虽然，人类的基因很稳定，不需要这个药，但是以后纳入人类势力范围的其他智慧种族肯定需要。
星际联盟没有全民医保这个说法，从现实角度出发，全民医保一抛出来，星蓝想借此稳定吸纳过来的其他智慧种族就会容易许多。
韦利奇说不动林听，他看向格列·梅尔，格列梅尔正在终端上跟家族沟通基因稳定剂的小细节。
怎么说呢，人类对于基因稳定剂的全权转让让他们非常惊喜，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但是，人类后续对基因稳定剂的处理，让他们有点不能接受。
除非，人类可以签长约给他们，让格列家族多赚几年钱。
“林听，基因稳定剂单独授权给格列家族一百年，如何？”
林听拒绝：“十年吧，咱们十年签一次。”
基地智囊团认为，三年内人类就会进入星际联盟，后续几年用基因稳定剂稳住投靠星蓝的其他智慧种族。
十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人类应该在星蓝三站稳脚跟了，开放基因稳定剂授权，借此扩大星蓝影响力，收买人心。
格列·梅尔看了眼终端，抬头重新提议道：“五十年，我们答应授权给你们六种星际主要粮食作物的免费授权。”
“十年，真的不能改！”
格列·梅尔冲视频里面的韦利奇微微扬眉。
韦利奇扶额，林听这个人看着态度温和，但是每次谈事情的时候语气强硬，一句不让，格列梅尔看他没用，他也没有办法。
“林听，可以再谈谈吗？理解你们人类充沛的情感，也理解你们对所有智慧种族的怜悯心，但是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们。”韦利奇道。
格列·梅尔接着韦利奇的话说：“第五星球、第四星球非常强势，他们有武力，有技术，我们有什么？现在我们手里最值钱的筹码就是基因稳定剂，这个东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我们如果早早放弃掉这个筹码，我们这边的胜算非常渺茫。”
韦利奇敏锐地从格列梅尔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已经把自己放到了他这边了，下意识站到了第五星球、第四星球的对立面。
也是，基因稳定剂这么大的生意，只看格列家族一家吃，第五星球和第四星球的大家族不心动才怪。
到那时候，势必要撕破脸。
韦利奇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的林听，这个人类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在以退为进，把格列家族完全绑在他们的大船上？
眼看就要落到自己兜里的利益，突然得知要他们拿出来，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韦利奇严重怀疑，刚才林听给格列家族那么好的条件，转头又说什么把基因稳定剂免费授权给全星际，说得那么振振有词，是不是就是为了放鱼钩？
韦利奇沉下心来，格列·梅尔几次看他，他都不搭话，他就只是看着，看着林听诚恳地给格列·梅尔解释为什么人类要这样做，人类想为所有的智慧种族做一点事情。
林听认真道：“梅尔小姐，请相信我们对所有智慧种族的诚意。”
格列·梅尔笑了笑：“你让我想想。”
如果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无论是谁，格列·梅尔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是，这个人类实习生说话客气矜持，身上有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善良，而且说话又那般真挚，格列·梅尔已经有一点相信了。
谈判陷入僵局，林听突然提起星蓝网站，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星蓝网站上的一部影片，叫《我不是药神》，如果你看过那部片子，你肯定就会理解我们的坚持。”
格列·梅尔没看过那部片子，但她是个实在人，当场打开星蓝网站搜索，大概看了一下评论区最热门的评论，心里稍微有点数了。
格列·梅尔继续跟家族那边沟通，十几分钟后，她再次提议。
“如果你们答应免费独家授权格列家族基因稳定剂专利使用权十五年，因为你们是技术百分百转让，售卖基因稳定剂获得收益，我们答应给星蓝分百分之十，给韦利奇百分之五。另外，我们还答应给你们五种星际主粮作物的免费专利授权，如何？”
格列·梅尔说完后，强调道：“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可谈判。”
林听陷入了犹豫，韦利奇立刻帮腔：“十五年没多久，一转眼就过去了。”
林听迟疑了一下，在韦利奇和格列·梅尔的注视中，终于点了下头：“好吧，只签十五年。”
点了头后，林听又觉得不合适，她说：“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等这周休假我回星蓝，跟我们的人商量过后，咱们下周再签三方合作协议怎么样？”
格列·梅尔怕林听改主意，也不用等下回，她说：“既然商量好了就不用犹豫了，现在就签。”
韦利奇也说：“签吧，十年和十五年这点小调整不值得我们再这样来一回。”
格列·梅尔赞赏地看了韦利奇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韦利奇低下头，嘴角微翘，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他只知道这个合作协议比他预想的更好。
相信人类，果然没错。
林听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的表现，她的小白兔人设真的给她加分不少。
三方协议细节全部商定完毕，协议签好上传星际主脑，这个协议就正式生效了。
林听把基因稳定剂样品交给格列·梅尔，说：“等下周我回来，基因稳定剂的全套专利和植物都会交给你。以后，如果有不明白的你可以告诉我，我回去转告星蓝的科学家。”
格列·梅尔握着林听的手，笑道：“我代表格列家族感谢你们的诚意，你们人类是我见过最善良的智慧种族。”
善良？或许吧。
跟星际联盟的大多数种族比起来，人类的禀性相对善良，但该用心眼的时候，那也是比谁都玩得溜。
离开密室后，格列·梅尔从另一条路离开，林听和若拉一块儿走，到实习生宿舍楼下两人才告别。
回到宿舍，林听联系韦利奇。韦利奇仍坐在办公桌后，没说一句话就传过来一份部分偏远星球转让协议。
林听利索地签了，把协议传到星际主脑中。
事情办完，林听跟韦利奇摆摆手说再见。
“等等，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韦利奇盯着林听打量，随后笑道：“以前，我认为你们人类真诚得有些虚假，今天之后，我发现你们人类真诚的时候是真的，虚假的时候也是真的。”
林听嘴角微翘：“呵，你认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韦利奇摸摸下巴，道：“我相信你说你们人类为了全星际所有智慧中的未来着想，以后会把基因稳定剂专利免费授权给所有人是真的。”
“假的呢？”
“你说你们只愿意授权给格列家族十年专利使用权是假的，你在逼迫她出让更多的利益。”
林听不觉得自己假，她摇了摇手指：“这叫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这不是假，这是谈判策略。”
“好吧，就算你刚才的行为是谈判策略，但你不觉得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跟你以往的形象不符吗？你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能啊！韦利奇，如果在你心里我以往的形象是我私下真实的自己，那么今天你看到的工作当中的我就是我的工作形象。”
“我的工作形象的核心是为了工作，只要工作顺利就不用在乎太多，更不用把真实的自己和所有的社会形象划上等号。”
林听说：“以我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说，开始工作后我整个精神状态比较差，莫名其妙地陷入巨大的精神内耗，每天都很焦虑，很难受。你知道这种精神内耗是怎么产生的吗？”
“愿闻其详。”韦利奇道。
“因为真实的自己和社会化的形象有落差，中间的落差越大，内耗就越严重。”
中间的落差，可能是情感、性格、能力、欲望等等带来的，真实的自己和社会化形象要求无法匹配。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可以保持我内心的真实纯粹，我也可以在社会中扮演好社会化形象。只要我内心越能区分两者的不同，两者之间的互相干扰就越小，精神内耗自然就越小。”
林听遗憾道：“其实，要想完全拒绝这种内耗，最利索的办法就是完全放弃掉社会身份，只做真实的自己。”
韦利奇听明白了林听话里的意思，他笑着说：“只有你们这些情绪丰沛到泛滥的人类才会有精神内耗这种说法，在星际联盟，像我这种人，内在自我和外在自我高度统一才是主流。”
没有道德，只看利益，人心向来都是赤裸的没有一点掩饰。
林听不相信韦利奇说的话。
如果星际联盟大多数人都是内在自我和外在自我高度统一，就不会有那么多像安白一样的疯子，也不会有那么多沉迷星蓝网站提供的情绪价值满满的影片，不能自拔。
“我能说什么？祝你们继续活得真实？”
“多谢你的祝福。”
第90章 第 90 章 普通人动荡潦草的一生……
星蓝提供给格列家族的稳定剂样品通过了他们的检测实验, 三方合作协议正式生效。
生产基因稳定剂所需的各种植物需要从零开始种植，格列家族拿到这些植物的种子之后，就算马不停蹄地开始种植, 用上农业星球上最好的土地和肥料，也要等到半年后才能开始收获, 让基因稳定剂投入生产。
在格列家族还没投产的这段时间内，星蓝可以少量提供给格列家族一些基因稳定剂。
因为提供的基因稳定剂比较少, 这些基因稳定剂格列家族除了留作自用外，剩下的只给和他们有利益来往的部分人群少量提供。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是藏不住的。这批基因稳定剂一流出来, 消息立刻就传遍了各大家族上层, 格列家族一时间成了香饽饽。
不管是想从基因稳定剂这个新兴产业中分一杯羹, 还是只是想获得基因稳定剂，这些人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接触格列家族。
格列家族不愧是老牌家族，那也是极会钓鱼的高手, 凭着手里握着的基因稳定剂，短短时间内收割了许多资源。
格列·梅尔是个性格很温和的巨人族人, 签订三方协议后, 林听跟她见了几次, 两人也算小有交情。
不过，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 林听见格列·梅尔都尽量在私下, 公共场合就算见见面，两人也都装作不认识。
这天下班, 林听和红溪回实习生宿舍，路过实习生大楼前面的植物园时，远远看到第四星球的外交官拦住格列·梅尔的路, 一群人站在一棵树底下聊天。
林听和红溪远远看到了，也不靠近，悄悄走一条小路绕过去。
红溪扭头看林听，笑着问：“是不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你看看现在的格列家族，基因稳定剂一瓶都还没生产出来，凭着这个名字就赚到了大笔资源。基因稳定剂这么大的利益。你们星蓝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林听笑道：“人家格列家族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也是老牌家族了，人家自己有资源、有人脉、有武力，基因稳定剂这种好东西只有到了他们手里才是资源，才守得住。”
如果基因稳定剂是从她这个中等星球实习生手里流出去的，那她等来的就不是各大势力的合作，而是逼迫打压。
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守不住宝物的，宝物甚至会要了她的命。
红溪有些遗憾：“可惜了，如果不是咱们这边实在是跟第五星球、第四星球实力不对等，也没有更好的筹码拉拢第三星球，其实，基因稳定剂可以等到你们进入星际联盟站稳脚跟后，作为你们手里的大杀器使用。”
林听不觉得可惜：“别想那么多，反正老天自有安排。”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给星蓝争取更多的资源和人脉，等到星蓝进入星际联盟后，不要成为其他高等星球吃干抹净的目标。
别管是航天母舰还是基因稳定剂，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星蓝做准备。
红溪说：“也就是你们舍得，若换成我的母星，我敢肯定，他们宁愿一直守住基因稳定剂这个秘密，也不会这样丢出去。”
韦利奇跟红溪的想法差不多，他们俩想法稍微有点不同的地方在于立场问题。
红溪替星蓝觉得可惜是因为她站在星蓝的立场说话。韦利奇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十分赞同三方协议的签订，是因为他是这份协议的最大受益方之一。
目前，各大家族找人脉渠道求都求不到的基因稳定剂，他手里就有不老少。格列家族是那个出头的人，他躲在格列家族背后，用基因稳定剂建立自己的人脉，办自己的事。
这还不算，因为三方协议的约定，格列家族凭借庞大的营养液公司建立起来的人脉、运输渠道都借给他使用，有格列家族的庇护，偏远星球的矿产资源很容易地就卖到了更远的地方，价格也更高。
之前因为给星蓝搜寻购买各种试验样品、矿产等已经见底的余额立刻恢复，甚至还翻了几倍。
基因稳定剂给韦利奇带来的好处有许多，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东西，已经让韦利奇吃饱喝足了。
韦利奇作为受益者，也不忘星蓝这个又给做计划又给好处的一方，作为感谢，韦利奇又把手里握着的一部分偏远星球划给星蓝。
林听和红溪回到宿舍就收到了韦利奇送的大礼，打开星图一看，星蓝已经得到韦利奇手里百分之七十的星球了。
红溪也在一旁看，看完后，红溪指着其中几个矿星说：“韦利奇挺大方的，这几个星球的资源配置都很高，而且还是未开发状态。”
林听看着星图嗯了声：“大概是因为他得到的比失去的多，才这么大方。另外一个，不怎么值钱的星球之前都已经划给我们了，现在他手里剩下的星球估计都是很不错的星球。”
“这话你说得倒是没错，我赞同。”
林听笑着说：“别管那些星球好坏，大小也是个星球，就算没有矿，用来住人或是种植都行。”
红溪笑着挑眉：“你们倒是不挑。”
这个不挑，即是说星蓝不挑剔星球好坏，是个星球就行。红溪还有一层言外之意，指的是韦利奇的小心思。
星蓝对韦利奇付出那么多，可以说韦利奇有现在，每一步都是星蓝扶持起来的，韦利奇对星蓝留心眼儿，林听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星蓝有句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红溪觉得自己做不到，她是个外人，但是她只是站在星蓝的角度上想，就有点接受不了韦利奇的行为。
红溪认为，星蓝现在吃亏得有点多。
“吃点小亏没什么，在某种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
“我认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吃亏是福才会成立。”
“什么情况？”
红溪一句话刺破关键：“作为弱者的一方，承担不起跟强者对抗产生的后果，所以以损害自己部分利益为代价，换取息事宁人的结局。”
“你这么说也对，但是人要有远见，不能只看短期利益。就说基因稳定剂这件事，我们以暂时的利益让步，换来星蓝长远的发展机会。总的来说，我们还是赚的。”
林听强调：“我们人类讲舍得，讲取舍，其实就是选择短期还是长期之间的博弈。”
红溪仔细思考片刻，笑了：“有时候我感觉智慧种族和智慧种族之间真的很奇妙。像卡西安这些寿命长的智慧种族最看重短期能到手的利益，反倒是寿命短的人类，做计划却眼光很长远。”
听红溪这么说，林听也觉得这个对比很有意思。
红溪又说：“我认为这种长远的眼光跟社会环境有关。星际人对于长期情感关系的建立维护很不擅长，所以他们只是相信自己，导致星际联盟中没有培养长远规划的条件。”
反过来说，人类喜欢进行前期收益小、长期看来收益更大的长远规划，大概率是因为人类社会相对于星际联盟更稳定。
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和体制中，长远规划才有进行下去的条件。
林听觉得红溪说得对：“我认为也是如此。”
从集体换位思考到个体身上，总是有人高高在上攻击底层的人没有长远规划，只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这种说法极其傲慢无礼。
谁不想越过越好？谁不想步步高升？
当前的生活如此贫瘠动荡，照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已经用尽全力了，还怎么奢望自己能像那些背后有兜底的人一样，体面地谈论自己的五年计划，十年发展呢？
人没有想象中坚强！
可以凭借自己的心力跨过所有艰难险阻人，肯定是极为优秀的人，但这些精英肯定是极少数群体。
他们的成功值得赞扬，但是他们成功的路径不值得推广。
林听始终认为，外部环境的稳定，无论是对于社会还是个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对于无数的普通人来说。
林听觉得自己就是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她从小按步就班地学习，虽然学习比一般同龄人稍好，但这种好拉长了看，对人生的整体好坏影响不大。
如果不是被星际主脑选中，她毕业后大概率也会按步就班地找工作，以她的性格和为人处事来说，工作后估计很难往上爬，她每个月挣的工资也就够糊口罢了。
她这样一个什么都普通的人，如果没有社会、家庭，提供给她的稳定环境，引导她不走错路，她觉得她连设想中的普通日子都过不上，也就是颠沛流离、潦倒一生罢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普通日子就已经是难得好日子了。
林听跟红溪说到星蓝统一之前的事：“那时候除了国力还算强盛的极个别国家外，其他国家常年都在经历动荡，在那样的环境中，个人的发展在动荡的大环境之下，真的是全凭运气。”
一个博士，在大环境稳定的强盛国家，他的前途大概率是不差的。如果在一个社会动荡的国家，博士不仅找不到工作，领救济粮都抢不过地痞流氓。
大环境不稳定，小人物没有未来。
红溪明白林听的话，说到底，没有强大的实力，什么短期利益、长期利益都是纸面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不想聊这种沉重的话题，林听笑着打趣儿：“我说，你别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人家格列家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厉害的，人家经营了那么久才攒下的身家、人脉、资源，之前肯定也没少被坑。”
红溪也笑着道：“我对你们倒是放心，你们人类是我见过最擅长总结别人的经验为自己所用的种族，相信你们会少走许多弯路。”
“借你吉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