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8章 你的户口本,能换几个瓶盖?

作品:《穿成反派,开局迎娶主角未婚妻

    那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严松的耳朵里。


    他看着油桶上那堆被管钳碾碎的、曾经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怀表,现在只是一滩无法辨认的金属垃圾。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块怀表一起,碎了。


    周围,独眼龙和他手下那帮人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撬棍在地上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杀气,像涨潮一样,淹没了整个院子。


    严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身上所有引以为傲的标签——龙盾局、开拓者、国家精锐——都在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钳子下,被撕得粉碎。


    那不是羞辱。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无视。


    “妈的,还真是个探子!”独眼龙啐了一口,手里的撬棍举了起来,“夜哥,弄死他!”


    夜枭摆了摆手,把那把沉重的管钳随手扔回废铁堆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没看严松,而是对一脸兴奋的李赫说:“那玩意儿,还有用吗?”


    “有!太有了!”李赫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用镊子夹着那个比米粒还小的信标,“这东西的纠缠态结构很稳定,我能逆向破解它的通讯协议,说不定能顺着网线摸到他们老家去!”


    “行,那你拿去玩吧。”夜枭点点头,像是在打发一个要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他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严松。


    “你叫严松,对吧?”


    严松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龙盾局的,来恢复秩序的。”夜枭替他说了下去,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分不清是嘲弄还是认真的笑意,“你看,你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伸出沾着油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拆了,看看里面的零件还能不能用。再不济,也能称称斤两,按废铁价卖掉。”


    他顿了顿,目光在严松僵硬的身体上扫过。


    “现在,你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的身份,你的任务,你的那些大道理,在我这儿,都是废品。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夜-枭走到严松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严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不过嘛……”夜枭拖长了声音,“你这个人,还算结实。骨头也还算硬。拆了当废铁卖,有点可惜。”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叮当作响的瓶盖,在手里抛了抛。


    “我给你个机会。”


    “你可以留下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局,什么鸟。到了我这儿,就得按我这儿的规矩办。我给你办个户口,江城的户口。以后你就是我这废品回收站的……合同工。”


    “你那几个兄弟,也一样。只要肯干活,就能换瓶盖。有瓶盖,就有饭吃。”


    夜枭把手摊开,一枚生锈的老龙啤酒瓶盖躺在他掌心。


    “你的旧身份,你的那些装备,都扔了。从今天起,你叫严松,江城南郊废品回收站的一名光荣的拧螺丝工。干不干?”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严松。


    严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队员们,就在百米外的仓库里,等着他带食物回去。


    他能感觉到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从他身后炸开。


    “头儿!不能答应他!”


    是“扳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双眼通红地冲过来,手里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闪着寒光,直直地刺向夜枭的咽喉。


    “我们是国家的刀!就算是死,也不能给这群垃圾当狗!”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是千锤百炼的杀招。


    独眼龙的脸色都变了,想拦已经来不及。


    夜枭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将触碰到夜枭的皮肤时,旁边伸过来一根东西。


    一根平平无奇的,拖把的木杆。


    木杆的顶端,像是没长眼睛一样,轻轻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点在了“扳手”的手腕上。


    “扳手”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为了荣耀!”


    他大吼一声,扔掉手里的匕首,转身,朝着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抱着那根冰冷的电线杆,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口号,脸上洋溢着一种神圣的光辉。


    院子里,那个正在角落里默默扫地的、穿着宽大工装的身影,收回了拖把,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陈北。


    严松看着像疯了一样的“扳手”,看着那个安静扫地的陈北,最后,目光落回到夜枭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最后的一点侥幸,也跟着那根电线杆,一起碎了。


    暴力?


    在这里,连暴力都是一种可以被随意定义的幻觉。


    严松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愤怒、不甘,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我接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夜枭笑了。


    “这才对嘛。”


    他把手里的那枚瓶盖,塞进严松胸前的口袋里。


    “去吧,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都拿过来。咱们办个交接手续。”


    几分钟后,严松带着他的三个队员,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灵狐”和“铁拳”搀着还在对着电线杆述职的“扳手”。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麻木和绝望。


    院子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用油桶改造的熔炉。


    炉火烧得正旺,把周围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严-松走到熔炉前,一言不发。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龙盾局证件,那本代表着无上荣耀和权力的黑色封皮,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可笑。


    他松开手,证件掉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瞬间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然后,是他的配枪,备用弹夹,战术手电……


    一件又一件,所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都被他亲手扔进了熔炉。


    最后,他把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特种合金匕首,也扔了进去。


    “咣当。”


    独眼龙把一个缺了口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色字样的搪瓷碗,重重地顿在严松面前的地上。


    他又从一个装满了瓶盖的麻袋里,抓了一小把,数了十个出来,叮叮当当地扔进碗里。


    “拿着。这是你的饭碗,还有你这个月的底薪。”独眼龙咧着嘴,独眼里满是戏谑,“欢迎入职。”


    严松默默地弯腰,捡起那个搪瓷碗。


    碗很沉。


    里面的十个瓶盖,更沉。


    “开饭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旁边一个大锅的锅盖被揭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肉香和香料味道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个胖大妈拿着大勺,给严松的碗里,满满地舀了一勺混着土豆和肉块的炖菜。


    滚烫的汤汁,溅在他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痛。


    严松端着那碗滚烫的炖菜,走到墙角,蹲了下来。


    他看着碗里那十个在油乎乎的汤里浮沉的瓶盖,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对电线杆慷慨陈词的“扳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烫。


    很咸。


    也很香。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盘踞已久的饥饿和寒冷。


    他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用尊严换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