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在第二层幻境中，除却岐山派之外，其他六支队伍各自被分散在了不同的府邸中。而巧合的是，这些府邸的主人，又恰巧都是今日前来蒋府赴宴的宾客。


    这些人或是粮商、玉石商，又或是镖局、当铺，皆是这易钦城中颇有些名头的商户。


    所以说，今日蒋府喜宴上的这些宾客，不仅是流民失踪真相的知情者，而且也同样是参与其中的一员。


    听到此处，戚明意忍不住向几人问道：“那你们之前的身份是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流民。”


    而且，是被关押在地牢中的流民。


    江悬的表情顿时一骇，只觉震惊：“若是这么多流民在芥子巷失踪，那岂不是反会引起怀疑？”


    却见卫禹彦深深望来，眼神分外复杂：“那些...可不是芥子巷里的流民。”


    不是芥子巷里的？那也就是说...是城外的那些流民？


    在最初的时候，凡外来流民进入芥子巷，都需要事先在官府登记入册，记录名姓，官府这才能够根据流民的情况为其分配住处，以提供一处容身之所。


    可自从逃亡至此的流民越来越多之后，芥子巷人满为患，城内也频频发生冲突。官府为了保证城中安定，只得暂停了收容流民进城的举措，让那些逃亡至此的流民呆在城外。


    城外无人管辖，那些流民又未曾登记过姓名，被饥饿所支配的人们全无情谊可言，能吃饱就已经算得上不错，更遑论注意其他人是不是突然消失不见。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人失踪，也不会有其他人关注。


    所以这些流民，自然是比芥子巷里的容易对付得多。


    ...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便陷入了沉默，又见几人环顾四周，看到院内那些惨死的尸体，只觉得心中闷闷地有些发紧。


    此时宋西泉脸色阴沉，破月轮的刀身在震颤下发出强烈的嗡鸣，几乎快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意：“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导致他们下此狠手？”


    恰时，风陵澜自一旁开口，道出此前发现：“或许是为了举行某种仪式。”


    仪式？


    心觉意外，沈若转头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有。”风陵澜轻轻颔首，又见其抬手微动，顿时于众人眼前凝出整座易钦城大致的图景来。


    随即，又见易钦城中几处接连亮起，仔细数来，恰是七个位置。


    众人蹙眉间，沈若已然反应过来：“是我们之前所在的七处府邸？”


    “是。”风陵澜点了点头，又抬手拂过眼前图景，便看见其中忽地亮起无数条路线，遍布整座易钦城。


    沈若微微眯眼：“这是城中所有的水道？”


    “嗯。”风陵澜应道：“准确来说，是生长着藤蔓的水道。”


    而这些水道恰将七处府邸连接到一起，从其形状来看，就像是一个…


    阵法。


    想到此处，顿时，沈若目光微动，便见其于指尖凝出灵力，循着风陵澜所提供的路线，凭空勾勒出阵法的轮廓来。


    而在轮廓成形的一瞬，沈若像是突然忆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是七杀阵。”


    她知道黑雾的目的了。


    …


    七杀阵，乃是当年仙魔大战中，魔族用以强行开启上界通道的一种阵法。


    此阵极其血腥，需要献祭活人，以其血液作为媒介。


    但活人献祭，只是开启七杀阵的一环，更关键的，便是这七杀阵开启之后所出现的七相域，即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所显化出的外相凝作的幻象虚域。


    这些虚域会不断凝出各种幻境，以让这些祭品深陷其中，通过吸收他们所产生各种情绪，形成至情之力，以此来打开上界。


    而此阵一但开启，便再无逆转的可能。


    ...


    听完沈若所言，众人也齐齐变了脸色，又见洛凌轩难以置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七杀阵，是魔族阵法？”


    沈若不置可否，只是抬眸回望，但眼中忧色不减，而这般眼神，自是说明了她的答案。


    但这什么七杀阵，他们闻所未闻。


    “怎么可能？！”顿时，便见宋西泉愕然道：“你莫不是话本看多了？魔族阵法？魔族都已经消失了九百年了，他们的阵法又怎会存在这世上？”


    虽然其他几人不似宋西泉这般，但神情中显然也带着几分疑虑，并未轻易相信沈若所言。


    “是。魔族确实已经覆灭。”说话间，沈若深深望来，又见其话锋一转，说道：“但当年仙魔大战后，那些曾与魔族合作过的邪修可并没有被赶尽杀绝。”


    “说不定他们一直伏于暗处，只待时机成熟，卷土重来。”


    此一言，引得在场几人顿时鸦雀无声，神色各异。


    与其他人的态度不同，卫禹彦则显得平静许多，几乎是当即就接受了沈若的说法。


    见他们沉默不语，卫禹彦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又见他拨开几人走上前去，抬眸迎上沈若的视线：“照你这么说，七杀阵现在已经开始了？”


    沈若面色凝重：“没错。”


    按照各宗所言的情况，在蒋府惨况发生的同时，他们所在地牢中的流民也尽数遇害。


    也就是说，在他们刚进入这一层幻境时，血祭仪式已经结束，而七杀阵，已然开启。


    众人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又见卫禹彦问道：“既然是阵法，那阵眼在何处？该以什么办法破解？”


    沈若却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阵眼具体在何处。”


    “因为它的阵眼...是移动的。”


    “什么？！”卫禹彦顿时瞪大了眼睛。


    寻常阵法的阵眼多是处于阵法中心，因此只要寻到阵法中心，便可轻易将阵法破解。但七杀阵却是不同，当年魔族为了防止阵法被修士破坏，特将其阵眼设置成了可移动的存在。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又见洛风言皱眉思索了一番，随即问道：“阵眼可移动？那岂不是说...阵眼是活物？”


    沈若语气一顿，道：“可能是活物。”


    “但不排除还有另一种情况。”


    “另一种情况？”江悬面露疑惑。


    “嗯。”沈若点了点头，翻手而动，七杀阵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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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现于掌心。


    根本无需多言，便见风陵澜从旁走上前来，易钦城的虚影于眼前凝出。随即，沈若将阵法覆于虚影之上，两幅图景相互重叠，那七座府邸，便是各处于阵法的七个阵位之上。


    “另一种方法，便是阵位轮转。”


    说话间，七处阵位次第亮起，如同轮盘在眼前转动。


    沈若解释道：“阵眼会在这七个阵位中进行轮转，每个位置皆会短暂成为‘主阵眼’，而其他的，便是‘副阵眼’。”


    “这么复杂...”戚明意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只道：“那如果直接将这七处位置破坏呢？这样不就能够直接毁掉阵法了？”


    沈若却摇头道：“不可。”


    “摧毁阵位对阵法起不到任何的影响。只有在阵位成为主阵眼的一瞬精准打击，才能够对阵法造成破坏。”


    洛风言敏锐捕捉到其中字眼：“破坏？”


    又见他推测道：“难道说...摧毁一个阵位，不足以解除七杀阵？”


    沈若沉沉点头。


    一个阵位被毁，余下的阵位已然能够成为主阵眼，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想要解除七杀阵，就得连续破坏掉七个阵位。


    顿时，众人皆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复杂了...”


    江悬不免喃喃：“那我觉得还是第一种情况比较好。”


    沈若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


    “若是想知道这个七杀阵使用的是哪一种，只能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了。”


    ...


    至此，一行人便各自分散开来，着手开始行动，他宗弟子也纷纷归于各处，与其他弟子会合。


    按照众人所商议的计划，因为无法确定阵眼具体是哪一种，众人便打算各自分作两队，一队于阵位周边驻守，另一队则以阵位所在的区域为中心，在易钦城中四处搜寻。


    考虑到城中地形复杂，而沈若与风陵澜又恰好熟悉这些路线，因此岐山派这边便是由二人负责入城搜索，余下四人则是在蒋府周围巡视，随时警惕阵眼的出现。


    恰时，脚下阵法亮起，光芒一盛，众人的声音纷纷自识海中传来，确认所有阵位皆有回应，沈若这才开口道：“七杀阵的阵眼与七相域紧密关联，而七相域非常危险，一旦陷入，便很难从其中脱身。”


    “所以，如果你们发现周围有异样出现，切莫直接闯入其中，想办法从外界将其破坏。”


    “...倘若一时不察误入七相域，一定要第一时间向其他人求助。”


    说至此处，沈若又道：“还请各位，务必小心。”


    话音一落，众人的脸色便齐齐严肃起来，随即又听见各宗的声音接连自识海响起。


    两仪门：“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


    仙音宫：“我们也准备好了。”


    衍天宗：“可以动身了。”


    云清宗：“皆已就绪。”


    极域兽宗：“妥了！赶紧的吧，咱们抓紧时间。”


    仙盟：“诸事俱备，随时可以动身。”


    听此，岐山派众人也顿觉心潮澎湃，又见几人相互交换视线，神情一厉，便见江悬高喝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