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


    对面的女人没动，她手里的撬棍也没动。


    鬼兰使出浑身解数，胳膊上密布细汗，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但被对面的女人握住的撬棍还是，纹丝不动。


    何瑶见鬼兰憋得满脸通红，生出恻隐之心。


    伸出另一只手，轻松将那一根撬棍折成两节，随手一扔。


    吧唧。


    是撬棍落地的神鹰，更是鬼兰碎了一地的信心。


    何瑶安抚地摸了摸鬼兰的脑袋：“我没有敌意，你可以相信了吧？”


    鬼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就这武力值，要是有敌意，别说长春，她跟红玉早死八百次了好吧。


    何瑶见鬼兰心服口服，又看向红玉。


    红玉假笑：“相信。”


    很好。


    何瑶暂时化解了这一场潜在的内部矛盾，才说：“我们想去看看长春。”


    鬼兰带路，走过两个房间，她推开门：“长春就在里面。”


    这距离，说在隔壁，还真不是这俩人夸大其词。


    但是，何瑶没有先进。


    红玉见状，推了鬼兰一下。


    鬼兰只好不情不愿地第一个走进房间。


    “咦？怎么这么多血？？我们走的时候，长春明明没有流血！”鬼兰无助地看向红玉，嘴唇哆嗦，“长春、长春也不见了……！”


    红玉没有拉住鬼兰，等鬼兰在地上摸索了一圈，在把人扶起来，看向何瑶她们：“也许长春自己离开了？”


    红玉自嘲一笑：“也可能是牵牛搞的鬼，反正我们没有把长春藏起来。”


    何瑶不置可否。


    鬼兰：“那我们去休息室找她，跟她对峙！”


    何瑶：“大概找不到。我们探索完路过休息室时，牵牛和蓝雪都已经消失，我们过来，本来想问问你们是否看见她们。”


    红玉：“我们没见过她们。我们三个人上来后，发现房间确实太多，最后还是在这一层分头行动。我和鬼兰同时听到长春的惨叫，找到她时，她就已经倒地昏迷。”


    红玉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统一配置的手机：“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积分都没有变动，长春应该还活着。”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光怪陆离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突然消失，那可能是她具备隐身的能力，倒也不奇怪。


    如果一群失去行动能力的人，都无影无踪，那么，是有活动能力的其他人在搞鬼，还是消失的人中伪装成暂时没有行动能力的人瞒天过海……


    红玉越想脸色越难看。


    何瑶又诚实地补充：“活不活的，也不好说。”


    红玉：“也对，这么一大片血……”


    “你摸摸鬼兰的手。”


    何瑶这一句话有点没头没尾，红玉将信将疑照做。


    鬼兰的手上有着不少旧伤，但都已经结痂，早就不流血了。


    红玉摩挲鬼兰的掌心，同样受过伤的手上，只沾了薄薄一层血。


    暗红色的。


    红玉嗅了嗅：“不是新鲜的血！难道有人掳走长春，又放了一滩血在这里——这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嗯……那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何瑶：“这附近的摄像头都被我的助手破坏了，即便有异常，那这个‘幸运号’的系统也可能监测不到。”


    鬼兰头皮发麻：“长春活不活我们不知道，谁把她们弄走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应该也被盯上了对不对！”


    “对，我们也被盯上了。但也许是被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盯上，也不排除，我们被整个‘幸运号’针对的可能性”何瑶没有将看到的关于珊瑚的事情明说，却也暗示，“我猜测，这个最终的出口，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鬼兰抱头崩溃：“那我们要在这里等死吗？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忍辱负重活下来的！”


    红玉半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决绝地看着何瑶：“你说，要怎么做？我们配合。”


    何瑶递过去两个半截的小徽章：“请你们带上。”


    红玉：“这是做什么用的？”


    何瑶展示了半成品的【活点地图】：“我想要监测大家的位置和情况，如果出现意外，我们也可以绕开由‘幸运号’统一发放的联络工具，使用这个联系，互相支援。”


    红玉：“我认为在这个时候我们分开，会很危险。”


    姜姌：“谁菜谁危险咯。”


    红玉：“必要时集体行动，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而且我们所有人的行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也不妥吧？”


    姜姌：“我觉得合适。”


    顾凌亦赞同：“我觉得没问题。”


    红玉难得有些动怒：“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姜姌指着鬼兰：“你俩难道不是一伙儿的？”


    鬼兰梗着脖子：“我们就跟着，怎么了！”


    何瑶无语，有时候跟聪明人交流，确实有点费劲。


    想要集体行动的饿时候，人家偏偏要分开走；想要分开行动，人家偏偏又想抱团。


    但这红玉和鬼兰又不是她亲爱的学生，现在情况紧急，何瑶根本没有时间去安抚、疏导对方的情绪，给她们讲大道理。


    她活动着手腕关节，骨节错杂的咯吱声，让鬼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让红玉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平和。


    很好，看来最简单的方式果然最有效。


    何瑶又给姜姌和顾凌也分了两截徽章：“大家先把信息录入徽章，一会儿分头探索，记下每个房间的特点，能移动的家具尽量都移动看看，能打开的抽屉也都尽量打开。每探索完一间屋子，都出来，在走廊暂时汇合，交流情报。”


    红玉：“那万一出事的人是你，怎么办？”


    何瑶拍了拍顾凌的背：“我相信我的助理！他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是班长，以后还得帮她带好班级这个小团队。


    何瑶逮着机会就给顾凌“洗脑”：“你一定没问题！”


    顾凌怔愣，缓缓地点了点头。


    安排得差不多，何瑶便让大家分头行动，自己留在这案发现场，仔细检查。


    在休息室的时候，何瑶就想仔细搜查。


    奈何那里还有一款悬浮的屏幕，让何瑶有潜在的危机感；地方又大，很难再短时间内进行充分地搜查。


    但现在，这一间客房，简简单单，大小合适，正适合探索。


    何瑶退到门口，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开眼，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怯懦和……不甘。


    代入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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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明明不想跟着红玉和鬼兰“故地重游”，但她更不敢留在牵牛和蓝雪身边。


    所以她只能跟着着红玉和蓝雪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后，她会主动进入这间屋子吗？


    ——不会。


    长春胆小、懦弱，她一定是被要求进入这间屋子。


    ——为什么？


    看刚才红玉和鬼兰的样子，她们刻意构陷长春的概率不高。


    那长春进入这间屋子，可能只是随机运气差，也有可能，这间屋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但是红玉和鬼兰肯定不想进去。


    前者无法考证，但后者，她检查屋子的时候应该多留意。


    何瑶往前迈了一小步。


    在当时，长春应该也非常谨慎。


    她进来后会怎么做？


    何瑶想象着，先简单环顾四周，然后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应该是安全的，刚才鬼兰和红玉都直奔床与小桌子之间的那一片空地——长春在那里遇袭。


    但何瑶还是走进洗手间。


    里面的陈设和何瑶认知里的普通旅店一样，有喷头、马桶、洗手池，没有多豪华，也算不上多粗糙，正常水平。


    地上、洗手台，都没有多余的水渍。


    按照长春的性格，她不会主动去触碰这些可能有“惊喜”的地方。


    合理。


    走进厅卧一体的小空间。


    床铺、挂画、甚至连桌上的瓶装水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是的，无论是随机进入还是被迫进入，长春应该都不会主动去触摸这些。


    如果是长春，她最有可能的做法是——直接在屋子里转一圈，然后走出去，就说自己检查完毕，这里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


    何瑶站在那滩血面前，仔细回忆鬼兰当时站的位置。


    在里这滩血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她见过倒下的长春，所以她会下意识把长春身体的位置给空出来。


    何瑶比量，站定。


    这样，似乎长春的脚离门更近。


    这个姿势……


    何瑶想象着长春可能的姿势，卧倒，头枕在那滩血迹上。


    被从后面袭击的概率更高。


    何瑶闭上眼，沉浸式感受长春被袭击昏迷的场景。


    长春在昏迷的时候，也许有人动过她——这个，何瑶没法体验式复刻。


    但鬼兰发现长春的时候她的脑袋没有流血，所以，长春昏迷了多久确实没有办法科学衡量，也许，长春确实很快醒了过来。


    何瑶睁开眼。


    她的脸正对着床底。


    一具死了有一段时间的尸体，正与她，面对面。


    咕咚。


    那具尸体脸上的已经有点腐烂的眼球，滚了出来。


    不管是何瑶，还是长春，在这个场景下都不会尖叫，也不会慌不择路地逃跑。


    长春没有勇气，而何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就盯着那个眼球。


    咕噜噜，咕噜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接近床边，即暴露在更广空的空间时。


    眼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