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二月二(一)
作品:《天机食经》 二月初一,皇宫中在赐宴群臣,湖山县的彭府里,彭福生也斜躺在花木假山一应俱全的院子中,沐浴着夕阳,陪董伯源听曲谈天,犒劳着自己。
方将婢女塞进口中的葡萄皮籽吐出,就见二茅子匆匆忙忙地小跑进来,言顾师爷有要事相商。
彭福生抚了抚自己的大肚子,不甚在乎地对董伯源笑道:“你看,这顾杞君总是这般冒失,将来可是要当县令的人,也不能沉稳些。弟你在此先听着曲儿,兄我一会便回来。”
董伯源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附和调侃,笑着摆手让他慢去不急。
顾杞君粗略和彭福生说了一下贾家大郎肖想薛振中女儿的事,道半条街的人都在指责贾家,贾子材栽赃的事很可能也藏不住了,问他打算如何处理。
彭福生晦气地呔了一声,怒骂了一句废物。虽然知道这事迟早也会是这个结果,但是没想到才把那小子诓进去关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这么命好能重新复出了,自家的厨子都还没能将他的一半菜品学成研透,于此时节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贾子材那张嘴没用了,仵作那边你也知道该怎么做的。”彭福生觑了顾杞君一眼,扔给他一包金子,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董伯源看着他大老远就火冒三丈走回来的模样,问他发生了何事,得知后笑道:“修远兄,别怪弟直言,你此行还是太过鲁莽了。这尚怀真年纪轻轻,定然是要去参加厨王争霸的,为此,她保准不会将太多心思放在永兴楼上,除了开业几日需要大肆宣扬,后面便会交予他人经营,自去深造。如若明年厨王争霸她真能一举当选,永兴楼自然也要随她离开湖山县;如若落选,她这锋芒毕露的行径,便会成为人们用来当笑谈的茶余饭后。你漪福楼十数年基业,还会怕被她一颗方方崛起的新星夺去地位吗?你收买贾子材之事没被人发现尚可,若有一丝破绽,于你而言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彭福生紧紧握着茶杯不语,过了一会,见天色将黑,招手吩咐二茅子赶去县衙看一眼,力保万无一失。
接着心猿意马地又聊了一会天,邀董伯源走进已经布好酒水饭菜的暖阁,出去不久的二茅子再次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惊慌地说道:“大当家,尚家现在正在县衙外派送五香粉,还有那个许,许,许代荣他也回来了!”
彭福生和董伯源对视了一眼,都惊讶道:“许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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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外,吃了不少以五香粉作调料的红烧狮子头的群众路人们,都安然无恙地围着林映玉听她哀诉尚怀真的冤情,并答应明日一早来帮她做证,让她放心敲响登闻鼓。
县令得知外面的情况,顷刻间无比信奉一句至理名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说地主了,这些蚁民们一人一句,都能将自己的前途撕碎。
目前看来,明日尚怀真是肯定要无罪释放的,只是不晓得师爷将贾子材处理好没有。虽然这人大概率不知道自己也有参与其中,但收了彭福生的好处,还是得替其消灾。
狱中关押嫌疑犯的另一片区域里,贾子材已经说不出话了,披头散发地趴在牢柱上,还妄图用那已经哑掉的喉咙怒骂牢外的人。
县令见他这般不死心的样子,直接吩咐守在一旁的衙役将他的两只手也打断,不让他有写血书的机会。反正他这种连至亲都能下得了手去杀害的人,本就罪该万死,自己这不过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动手的衙役怕贾子材受不了会咬舌自尽,强塞了一根木头到他嘴里,就面无表情地棍断了他的手骨。
另外一边的尚怀真虽然看不到,但听到这动静便觉得很解气。
然而清白出狱只是战斗的开始,自己目前真正的对手是还在外面作威作福的彭福生。他弃了一个贾子材,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贾子材用不同的冤枉手段等着自己,如何对付这只已经有多年名望积累的大魔头,才是重中之重的问题。
月明星稀,正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等待明天重见天日的传唤,师爷竟突然到访。
“尚小公子。”
经历了这么一番大起大落,尚怀真如今变得异常冷静且麻木,不解地看着对方那张在极淡月色下忽明忽暗的年轻面孔,问道:“师爷?这么晚请问有何事?”
顾杞君清浅一笑,并不嫌弃地坐在地上道:“那我便直说了,广源楼的东家董伯源,想要与你合作,吞并漪福楼。他明年将会是厨王争霸海选赛的评委之一,可以将你的名次提一提,不知你意下如何?”
尚怀真有些惊讶,广源楼都已经名动一方了,为什么还会想着要吞并漪福楼?以后怕不会也要把心思动到永兴楼上面去吧?彭福生虽然是很讨厌,但是有他在湖山县与自己势均力敌,可以帮自己挡掉不少敌意,自己只需要把心思拿出来与他抗衡就可以了,这个董伯源就是很好的例子。
顾杞君见她沉默,建议道:“私以为尚小公子将来在厨王争霸中崭露头角后,便不会继续偏安于湖山县发展。而永兴楼离了你便是一普通酒家,或许知名度还不如品珍阁,大酒楼不会屑于将其成为假想敌,反倒更能让你保住这座养老产业。”
“且董伯源始终在他乡,而彭福生不除,你将永远受到掣肘。”
尚怀真思索了一会,觉得现在这种局面下,自己不答应的话,明天保不准还是出不去,便问道:“那需要我如何做?”
“你可敢挑衅并宣战漪福楼?”顾杞君那双在黑夜中显得特别晶亮的眼睛,有些兴奋地盯着尚怀真。
尚怀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内心猜测,口中自信道:“有何不敢?”
“彭福生目前冤害同行的证据还不足,贾子材的计策失败这件事,也会让他消停一会。但以他的性子,他绝对接受不了当地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故而你此番出去后更要大张旗鼓,直接去抢夺漪福楼的客源,让他恼羞成怒之下继续采用阴暗手段,我们抓住后令他身败名裂!”
尚怀真盯着他,心想这反倒契合了自己的想法,权宜之下答应下来也不是不行,便点点头应下了。
目送他离开后,突然又见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揉了揉眼睛,看清那张离自己仅一拳距离的俊脸,尚怀真不禁鼻子一酸,明知与他无关,却仍旧委屈地埋怨道:“李修阙!你死去哪里了,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好兄弟,这么多天,怎么不曾见你出来帮过我!”
“我昨日回来后才知道你入狱这事,抱歉让你受苦了。不过你别害怕,顾杞君是我的人。”李修阙歉意一笑,直接挨着她坐在石床上。
“你还能在县衙里安插一个地位这么高的人?”
李修阙但笑不语,道:“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夸下海口说我能帮你呢。现在你就听他的,先将彭福生斗倒,再把董伯源干掉,然后一步一步坐上离州第一酒楼的宝座!”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多日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尚怀真噗嗤笑道。
李修阙看着她的笑容,也勾了勾唇,而后问道:“对了,我只是知道个大概,你且把整件事的起因与我说说。彭福生敢做这档子事,我们必须也还他一个教训!”
“婉君没有与你说吗?”见他摇头,心下又升起了一丝怅然,顿了顿,便将这几天发生,以及认识了许代荣的事都与他说了。
“竟还有这种隐秘!”李修阙听完,惊喜非常,让尚怀真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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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后一定要帮自己引荐这位名厨。
牢间内再次沉默下来后,见他还不走,尚怀真奇怪道:“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李修阙嘻嘻一笑,从怀中拿出三坛酒,揽着她的肩膀道:“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闷了吗,我还带了好酒来,今夜便提前祝你沉冤昭雪,陪你至天明!”
一切不如意的事都会过去的。尚怀真释怀地笑了起来,这次反倒不抗拒了,接过一坛酒,猛地灌下几口后,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慢慢缩成一团,自己给自己取暖。
李修阙瞅见,也没有催促她继续畅饮,而是将自己的两坛饮尽,倒在她的石床上呼呼大睡。
睡眠质量真好啊!尚怀真羡慕地想。
次日,朝阳胜火、天云一色,大地上游人如织、春意盎然,热闹的春龙节又到了。
林映玉一早起来炸好熏虫,准备好火盆及柚叶等洗尘之物,就带着祝擒云和洪凡去敲登闻鼓。
“咚!咚!咚!”响亮的鼓声不仅敲醒了还在沉睡中的人,也敲响了静待复苏的街道。
“传原告贾子材!被告尚怀真!”
县衙内,一声令下后,公堂上一如案发,站着的是当时同样的人。然而场面却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尚怀真的身姿依旧挺拔俊逸,而贾子材已犹如将死之人。
仵作的结果出来了,贾母是被小片的猪肉噎住喉咙致窒息而死,而肉片上确实沾有五香粉。鉴于昨日吃了五香粉的人中,到今日都没有一个道出不适,故而其主要死因是为窒息,与五香粉无关。
贾子材不仅亲手杀害其母亲,还以此污蔑旁人,加上祝姑娘抓到收购配方的原漪福楼采购,以证其出卖主家,故判当庭斩首。
被毒哑的贾子材听到这个判决,脚一软,跌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指着自己想表达还有别的冤情。
县令不理会他,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生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冷言吩咐两旁的衙役速速行刑。
贾子材见状,转而跪着爬向尚怀真,不断磕头想求她再心软一次。并从怀里掏出一张血书,高举着让众人看。
他身形摇摆不定,手上的血书也随之左摇右晃,让人看不清楚。尚怀真眯眼望去,只见其中内容大概是说这一切都是彭福生指使,以家人性命威胁他,他还有更多彭福生收买官员的证据云云。
现在先假意留他一条小命,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自己制裁彭福生的一条重要导火索,想到这,便恭敬地对县令行了一礼后道:“今日大好日子,不宜当众行此血腥之事,贾子材如今也无法出言污蔑他人,便让他与他的儿子短暂团圆,留他一命至秋后问斩罢。”
县令虽不解,但被害人都不介意了,那便留着呗。
宣告完退堂后,林映玉欢喜地抢上前握住尚怀真的手,强袭来的凉意让她的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
被一丝突如其来的暖流融化了部分寒意的尚怀真,回头看见林映玉心疼又倔强的眼神,歉然地笑着安慰说自己没事,轻轻擦掉她不决的眼泪,而后在永兴楼众人的拥戴下,迎着暖阳,昂首走回尚宅。
跨过火盆,沐浴完柚叶水,深深拥抱了每一位为自己担心奔走的人,而后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沉声道:“今日二月二,龙抬头,也是我们永兴楼再次崛起的日子!”
吃过林映玉炸的熏虫,于午时重新踏入久别重逢的永兴楼,感慨地看了一圈已经落灰的心血,又到门口大力一敲铜盆,中气十足地道:
“今日永兴楼重新开业,前一百名顾客可就现有食材任意说一道菜,免费品尝!若有我们做不出来的,则直接赠送两瓶五香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