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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失忆后被帝王强取豪夺

    第41章


    她话还没说完, 元栩就笑了,“这座位朕先坐了,就是朕的, 沿沿慢了,就只能坐剩下的这个。”


    他给了主座一个眼神, 示意沈若辞入座,沈若辞心想果然是无赖, 不守规矩,还要与她作对。


    “快点, 朕饿了。”他催促道。


    沈若辞只好走到主座坐下来,就算普通小户人家, 也是极看重用膳座次, 不轻易破坏规矩。他倒好, 让她做这个坏人。


    难怪阿爹总是说他行事恣意妄为, 她又不得的感慨,这个评价没半点毛病。


    皇帝丝毫没有做恶人的自觉, 催促道, “快点吃,吃多点,下午带沿沿去马场骑马。”


    骑马?沈若辞眨了眨眼睛,明知她身子不好还要带她去骑马, 是嫌她活得太久了吗?


    元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不准拒绝,吃完就去把骑装换上。”


    说起骑装, 沈若辞觉得,怎么听起来更像是蓄谋已久的。


    “皇上您可能有所不知……”沈若辞夹起一块乳鸽放到元栩碗中,小心翼翼继续说道, “臣妾的阿爹,只有一个女儿,便是臣妾,若臣妾有个三长两短,阿爹恐怕会做傻事……”


    元栩纠正道,“沿沿还说漏了一点,你阿爹只有一个女儿,朕也只有一个皇后。”


    沈若辞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元栩也只是说,“朕不会让国丈做傻事的。”


    午后,沈若辞还是跟着元栩来了马场。


    马倌牵来一匹毛色纯黑,油光发亮的健硕黑马。元栩伸手指了指马,语气温和道,“这是朕的黑马,从小养大的。”


    沈若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它纯黑的毛色,随口一问,“这马有名字吗?”


    她知道专属的坐骑一般都会有属于它的称号,以彰显主人的喜爱。


    元栩点头,“有。”


    沈若辞接着问道,“起的什么名字?”


    他微笑着看向举起马蹄嘶鸣的暴躁黑马,淡淡道,“小蝴蝶。”


    吃人的蝴蝶都不敢长这样子。


    沈若辞心里在冷笑。下一秒,她就见皇帝招招手,冲那黑马叫了一声,“小蝴蝶,过来。”


    那不服管教的黑马便挣脱马倌的束缚,一路欢快地跑过来。


    沈若辞,“……”


    她想起出门前连嬷嬷的告诫,忙后退了几步,躲到皇帝身后。


    黑马在元栩跟前停了下来,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元栩抬手抚了抚它干净黑亮的毛发,“小蝴蝶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黑马似乎听出了责备,昂起头又嘶鸣了一声,它将头撇到一旁,刚好看到元栩身后的沈若辞。沈若辞被它黑溜溜的眼睛看得心慌,她从箩筐里挑出最新鲜的萝卜,小心翼翼递到黑马嘴边,“小……蝴蝶,吃萝卜。”


    黑马一口咬住萝卜,吭哧吭哧嚼了几下尽数吞进肚子里,几乎是没有迟疑,它突然将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肩膀。


    沈若辞感觉它在对自己示好,但她也怕这黑马要失控踢人,她始终躲着它,不敢靠近,更不敢去摸它。


    “小蝴蝶不会伤害你的。”元栩突然开口,他温柔地拍拍黑马的头,“它不会主动靠近不喜欢的人。”


    沈若辞会骑马,也知道马的习性。他这样的说法是成立的,并不是无稽之谈,可凡事总有个意外,她比较惜命,不敢放松警惕。


    元栩见她害怕,也没有勉强,叫马倌去牵一匹温顺的马儿来,他自己则翻身上马,修长笔直的大腿一夹马腹,催促它跑起来。


    哪知向来听从命令的黑马此时不为所动,仍站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双黑溜溜的眼儿一直盯着沈若辞看。


    好一会儿沈若辞才发现它在看自己,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问它,“小蝴蝶……在看我?”


    黑马嘶鸣一声。


    沈若辞朝它笑了笑,这时马倌刚好牵来一匹枣红马,恭恭敬敬地禀告,“娘娘,马儿牵过来了。”


    沈若辞点点头走过去,踩着马凳翻上马背。这马果然是个温顺的性子,跑起来又快又稳,还听人号令。她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边胆子越来越大,独自骑着马绕了马场一大圈才回到原地。


    那时元栩黑着脸坐在马背上,黑马悠悠闲闲的散着步,一副没出发过的样子。


    沈若辞看了看□□喘着大气的马儿,再看看黑马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果然皇帝的御马果然是非同凡响,跑完后轻易不带喘。


    她心疼马儿,从马上下来稍作休整。此时元栩骑在马上,修长有力的双腿夹紧马腹,窄腰健硕挺拔,身形谈得上极为漂亮强劲,沈若辞觉得日光有些耀眼,下意识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黑马。


    “小蝴蝶不会……还没出发过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何必多嘴引祸端呢。她不安地望向皇帝,见他冷冷地开口,“它想让你骑,不然不肯走。”


    沈若辞微微抬眸望向马背上的天子,第一直觉是他在胡说八道。她跟黑马又不熟,第一次见面,怎么就非要她不可呢。但皇帝一脸阴沉的神色却撒不了谎,恐怕真的是黑马不听话,将他激怒。


    可应该不关她的事吧。


    黑马绕了一圈来到她面前,沈若辞正要避让,元栩却朝她伸出手,“上来。”


    她迟疑地递出手,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马,坐到他身前。


    黑马抬起前蹄,轻快地跑起来。


    尽管二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此时被皇帝双臂圈着身子,沈若辞还是觉得拘束。可当黑马跑起来,清风拂面,视野开阔,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此时眼里心里,只有风和自由。


    起初元栩跟她一样,全副心思都在驾驭黑马这件事上,等沈若辞熟悉了黑马的性子,他也放松了心神,开始转移注意力。


    黑马跑得轻快,她生得轻盈苗条,身子也随之一起一伏,一上一下,似有若无地撞在他身下,撞得他心神不宁。


    元栩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身前那人骑得正起兴,哪里能注意到这点细节,几次之后,他更加无法拒绝了,原本双手握着缰绳此时变成了单手,空出来的那一只牢牢地握着她的腰。


    二人几乎是紧贴着彼此。


    一圈之后,快要回到起点,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沈若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状,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只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像铁墙一样无法撼动。


    沈若辞吐出一口气,提议道,“皇上,跑这么久,让小蝴蝶休息一下吧。”


    她想趁此机会换匹马,就不用跟他同骑了。


    元栩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下一秒那柔软的身子便从他怀里逃脱,短暂的愉悦戛然而止。


    他冷着脸从马上下来,拉起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若辞摸了摸黑马漂亮的毛色,“乖乖吃草喝水。”


    这一招对黑马极为受用,它听话地跟着马倌离开。沈若辞见它走远了,刚打算开口,“皇上……”


    元栩打断她的话,“朕累了,去茶室休息一下。”话刚说完,他大步朝茶室走了过去。


    沈若辞还没玩够,但又不好自作主张一个人跑去骑马,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元栩进了茶室。


    室内布置大方清雅,博古架陈列各色古玩珍宝、名贵兰草,正中央是一套金丝楠木茶几。


    元栩坐在主位的茶椅,宫人已将热茶煮好,茶香袅袅弥漫屋中。沈若辞后脚刚进屋,茶室的门就被人从外边关上,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若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扇,又慢慢转身看向元栩,“皇上。”她顿了顿又说,“臣妾还想骑马。”


    回应她的只有淡淡的一声“过来。”


    元栩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沈若辞心头一跳,见他身子缓缓地向后仰去,最后偏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骑朕。”


    直到这时候,沈若辞才从他的眼神里明白过来话中的意思。她长指绞着衣摆,脚下仿佛有千万斤重,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怎么可以在马场呢,又不是寝宫,更何况马倌就在外面,太不知廉耻了。沈若辞小声拒绝,“不要在这里。”


    元栩耐着性子冷冷道,“上来。”


    屋中温度似乎高了一些,茶香更加浓郁。


    元栩从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身子,两手兜了个满,指间碰触到一片柔腻绵软,像云朵一样,变化着各种形状,而后她开始起伏。


    她可真轻。


    轻而易举就被举起,落下,就像方才在马上一般,起起伏伏。


    而他掌中的,腿上的,丰腴饱满得过分,根本不像是这副纤瘦身子该拥有的。


    元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还加重了力道,沈若辞一不留意,没忍住从喉中溢出几声娇-怯的低吟,引来背后那人恶意的嘲笑。


    那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人,而后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再不肯漏出半点声音。


    元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掰过她的下颌将茶水渡到她口中,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呜咽。


    渡了几次茶水,只有一半进了她口中,茶水顺着脖颈往下,遇到阻挡后,洇湿了一片,他拭去雪峰上的水珠,“都把沿沿弄湿了,这可怎么办呢?”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她感觉整个耳廓莫名酥麻起来,周身更是滚烫得不像话,意识里的那根弦绷紧了,几乎随时就要断掉,身后人忽地向前靠过来,在她耳边似笑非笑,“是不是,骑朕更有趣?”


    第42章


    什么、有趣?


    茶室内空旷安静, 由于他正做着不合规矩的事,沈若辞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马场里偶尔传来的马叫声被无形地放大, 惊得她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沈若辞的头脑几近放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等回味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要把唇给咬破。


    偏偏那人还不要脸, 非但不放过她,手上的劲儿反而更起兴了, 邀功似地在她耳边轻磨低语,“朕的功劳”, 她受不住这上上下下的刺激, 当场就想晕死过去。


    胡闹了半个多时辰, 那原本全程绷直的莹白如玉的脚背, 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此时无力地垂下。沈若辞闭着眼儿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双唇鲜红如熟透的樱桃, 唇角微微抽动,咬着牙发出哼哼唧唧的控诉,“我再也不来骑马了……”


    “再也、不要!”


    此时元栩却是满面春风,眉眼生辉,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那般,自顾自地抬起她一条腿,给她套上布袜, 穿上那双新做的鹿皮靴。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皇上,连将军求见。”


    沈若辞明白这些内侍肯定是听着屋内的声音来禀报的, 顿时更是窘得不行。


    岳常安知道帝后二人待在一块儿,一般没有他什么事,他找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守在马场放风,自己趁机躲回去休息,就等帝后玩够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再通知他过来。


    所以,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岳公公出现在马场门口时,正好赶上帝后二人在你侬我侬。


    香汗湿透的发丝覆在额头上,长指温和地撩起被他颠簸下来的发丝,关心道,“骑马累吗?”


    沈若辞红着眼儿,抿着唇泫然欲泣。


    岳常安微微笑着,见新皇后没有回答,便赶上前去,自以为好心地提醒道,“娘娘。”


    他这么一句话,沈若辞才意识到还有人在看自己,小脸憋的更红了,眸子里蓄着泪珠,几乎随时要滚落下来。


    岳常安心里一惊,偷偷拿眼去瞧皇帝,见他面色如常,可被他触及眼神时,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要你多事。”


    岳常安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忙道,“步辇就在前面,皇上娘娘可前往乘坐。”


    元栩餮足地握起她的手,连骁还在书房里等着他,方才这场突如其来的情-事耽误了时间,他要赶过去见一下,“皇后先行回去,朕还要政务要去处理,就不陪你回宫了。”


    沈若辞忙不迭地缩回手,“臣妾告退。”


    她红着眼圈,慌慌忙忙地从他视线里逃脱,半路因为走得急,扯动腿间的伤处,痛得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沈若辞已顾不得疼,她从地上爬起来,忍着黏腻和不适跑上步辇。等坐定了,步辇开始移动,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


    万寿宫内。


    薛太后坐在主位上,宫女给她捶着肩,看起来很是舒坦。后宫几位妃子都到齐了,面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笑容。


    薛雪媚闲适地喝着茶,“就她那身子,还去骑马,怕是不嫌命短吧。”


    她心里知道皇帝厌弃沈相的女儿,喝避子药就算了,没想到还想她死。


    几人正说说笑笑,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禀太后、各位娘娘,皇后娘娘离开马场了。”


    连亦兰问道,“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这话问出口后,连亦兰才意识到话中的恶毒,不禁有些懊恼。所幸其他人也在等答案,没人去揣测她的用心。


    小太监点点头,“回娘娘,皇后娘娘是自己走出来的,就是……”


    他像是摸准了各宫娘娘想看好戏的心态,故意卖个关子。


    薛雪媚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快说。”


    小太监鞠了一躬,“是。不知道马场里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奴才见她鬓发松散,眼眶发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薛太后想起元栩那匹黑马,性子烈得很,除了皇帝谁也碰不得,不知情的人想靠近,被踢上一脚那真是要命的事。


    能走路,还算是万幸了。


    小太监见各位娘娘听得津津有味,便又说道,“娘娘跟皇上分开的时候,似乎很害怕,还摔了一跤,弄得一身泥土,可她顾不得伤情,硬撑着跑上步辇,好像……是在逃命一样。”


    啧啧,还真惨。


    众人听着,甚至有几分同情起这位皇后娘娘来了。果然什么人就该有什么样的命,这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连亦兰问,“皇上没有陪她回去?”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奴才见皇上看着她,嘴角似乎还笑了一下。”


    几位妃子都笑了,薛太后不觉得好笑,她甚至觉得心里发毛。他果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心就想将人置于死地,若是现在不做打算,以后连骨头都会被他吃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的筹划是对的,否则日后会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荣星荣月两个小宫女忙迎了出来。


    她们俩还是头一回离皇后娘娘这般近,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娘娘,请喝水。”


    “娘娘,擦擦汗。”


    沈若辞扶着荣月的手,声音沙哑,“准备热水,本宫想沐浴。”


    荣星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见她双颊泛着红晕,眉眼有一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丽,几乎把她看呆了。


    荣月见她傻站着不动,催促道,“快去,荣星。”


    荣星红着脸儿往浴室走。


    雪辉宫里一早便备好了热水,就等皇后娘娘骑马回来后,随时可以沐浴。


    不出半刻钟,沈若辞已经站在浴室里,开始脱衣裳。腰带散开,外裳落下。一滴泪掉在荣星的手背上,她抬头,惊讶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荣月闻声也转过来,小翼翼地望着她脸上的泪痕,“娘娘……”


    沈若辞双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襟,不管荣星荣月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开,一时间主仆三人都愣在原地。


    连嬷嬷闻声进来,递给荣月荣星一个眼色,示意她俩出去。


    两个小丫头如释重负,风一般地溜了出去。


    等二人退下后,连嬷嬷才走上前去,温和地安抚道,“娘娘,我让她俩都出去了,来,老奴给您更衣。”


    说着轻轻握住沈若辞的手,从她胸前拿开,开始解她的中衣。


    沈若辞这才抬头看向连嬷嬷,哭得梨花带雨,“嬷嬷,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小衣褪下来,裹着的绵软离了束缚,深深浅浅的指痕一览无余,连嬷嬷只看了一眼,心疼得连连抱怨,“这下手也太没有个轻重了,娘娘这么娇贵漂亮的小娘子,碰一下都要心疼好久,怎舍得下怎么重的手!”


    就是!沈若辞委屈得连连点头,得到了安抚,她心里也好受一点,乖乖地由着连嬷嬷扶进浴桶里清洗身子。


    浴室里雾气腾腾,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身白嫩的皮肉上,像白雪落了红梅,有点点的殷红如血的痕迹。


    沈若辞望向连嬷嬷,双眸被水气洇湿,看起来有些可怜。连嬷嬷见她欲言又止,拿布巾替她清洗身子。


    “娘娘有什么想法,有时候可以直接跟皇上说。皇上啊,性子有时候是武断一些,但也不是不听人劝的。”


    沈若辞想起他在茶室里的表现,哪里是听人劝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连嬷嬷细心地给她梳洗头发,“老奴当年陪连皇后入宫,那时候连皇后也像您一样,独宠后宫,可惜红颜薄命,生下皇上没多久之后,便因病去世。”


    沈若辞心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连嬷嬷才会认为她正得圣宠。


    “后来啊,没几年的时光,先皇也驾鹤西去了,只剩下皇上孤零零一个人,小小年纪就要掌管大权,统领天下,也亏得他够坚强,将一切都承担了下来。”


    头发已经梳顺洗净,连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娘娘跟皇上是新婚夫妻,没有什么话儿不能说的,切勿一个人憋着,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沈若辞愣了愣。


    她起初一直认为连嬷嬷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可近来相处多了,便觉得也不尽然。日常生活细节,她能感受到连嬷嬷的用心和关怀。


    此时连嬷嬷正认真地替她包起湿漉漉的头发,又细心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沈若辞按住她的手,歪过头去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嬷嬷为何要对我好?”


    连嬷嬷也是一怔,片刻之后,板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老奴对娘娘好,是因为皇上。皇上对谁好,老奴就对谁好。”


    那时候皇帝让她去相府,她直觉皇帝是让她去看着人的,所以并没有给沈若辞好脸色看。


    可后来,她知道了皇帝要立她为后,心态自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皇帝是她的主子,又是她一手养大的“亲人”,有一天他找到了喜欢的人要成亲了,她当然是要替他开心的,跟他一样去喜欢那个人。


    她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她微微思忖了一下,温和道,“老奴觉得是,爱屋及乌。”


    沈若辞明白过来,说到底,这还是一场误会,连嬷嬷以为皇帝真心娶她为妻,她老人家视皇帝亲如后辈,自然也把她当亲人疼。


    可惜她这份慈爱终究是要被辜负。


    等到了回门那一日,锦云一双巧手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梳妆打扮穿衣,样样都要做到极致,沈若辞只能尽力配合。


    作者有话说:想起来女二还没出场,马上来安排。


    第43章


    元栩来雪辉宫接人的时候, 简直是眼前一亮。美人就是美人,出色的容貌永远是最吸引人目光的。正红色的裙装,比火还要热烈还要耀眼的颜色, 穿在她身上,似乎暗都淡了几许。


    今晨日光有些刺眼, 沈若辞出门的时候眉头一皱,微微眯起了眼睛。


    元栩本来已坐上了轿撵, 见到这一幕,不假思索地从车上下来, 径直走过去将人抱进车里。


    沈若辞双颊通红,端坐在车内闭着嘴不说话, 他这人贵为天子, 做事都是这么没有礼数的吗?这么多人,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不让人见笑吗?


    车内放着柔软的靠枕,元栩随意地倒在靠枕上, 长腿微屈, 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见沈若辞坐得端正,他手臂一伸,就将人搂过来, 与他双双倒在靠枕上。


    沈若辞“……”


    她抿抿唇,漂亮的眼睛半垂着,心道算了, 这里也没有人看到,就当惯着他吧。


    临近相府,沈若辞坐起来检查一遍穿戴后, 才撩开车帘,远远就见父亲跟沈家一众人员在门口等着。


    下了马车,众人依礼拜见后,便领着皇帝进府里去。


    回门宴上,沈忠安排了歌舞表演。沈墨也没有拂两个哥哥的面子,到场坐了一会才离开。


    沈墨离开后,沈若辞的心也跟着父亲走了,没坐一会也借故离席。


    沈若辞一去不回,元栩心里放不下她,觉得那舞蹈甚是无趣,沈忠兄弟二人又尤其碍眼聒噪,他不想呆下去,便借口去看看沈相。


    沈忠殷勤地想要陪着,被他拒绝了。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厮立马毛遂自荐,替他引路。元栩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便跟着他去找沈相。


    沈忠沈义兄弟二人已将沈府挥霍一空,但昔日的亭台楼阁尚在,也不至于太过落魄。元栩一心想去看看沈若辞,也无暇多看,一路疾步快走,直至湖边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那小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恭恭敬敬地看着他。


    今日沈府一大家子在门口迎接的时候,元栩就发现沈若辞一袭红衣在女眷中尤其抢眼,所以此时见到这个红色的背影,他下意识觉得是沈若辞。


    元栩并没有多想,便朝湖边那道身影走过去。


    等有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女子身段根本不及沈若辞,甚至差远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哪知湖边那女子忽地回头。


    女子的声音柔美动人,“皇上……”


    沈若嫣似乎察觉出皇帝要走,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而后羞涩地将披在身上的红衣褪至臂弯,露出鸳鸯戏水的小衣。


    小厮像是一早就知道沈若嫣要做什么,早早地退后几步背过身去。


    沈若嫣羞涩地介绍起自己来,“臣女若嫣,是皇后娘娘的姐姐。”


    “哦?”


    元栩脚步一顿,略微思忖了一下,轻轻地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沈若嫣。”


    他道,“很好。”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容未及眼底,冷冷地看她卖弄风情。


    元栩的反应让沈若嫣备受鼓舞,她咬着唇儿唤了一声“皇上”,而后莲步轻移,一副随时要栽进他怀里的模样。


    元栩往右前方迈了一步,脚尖一旋,轻轻地转了个身站到她背后,避开了她的投怀送抱。


    沈若嫣扑了空,怔愣在原地。


    她想起沈若辞今早身着华服,在沈府门口接受众人跪拜的风光,心里全然不是滋味,她无法接受沈若辞一个残花败柳都能做皇后,而她样貌出众又冰清玉洁,却活在泥潭里。


    袁妙莹不知因何事被送到了山里的道观,她想要攀上袁家谋一门好亲事的希望彻底断了。而三叔入狱期间,沈家人的做法已经将他得罪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挽回。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沈若嫣知道家人已指望不上,凡事还是要靠自己争取。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她握紧了手心,刚一抬头,目光触及便是不远处沈若辞夺目的红衣。她几乎不假思索,转身就往湖边那天潢贵胄身上扑过去。


    元栩身形一闪,一股刺鼻的香味从鼻尖飘过,他蹙眉拂下衣摆,这才听见背后“扑通”一声。


    接下来便是女子尖声呼喊“救命”的声音。


    他没有往湖里看一眼,从容地走向那小厮,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叫什么名字?”


    小厮不慌不忙地回道,“陈彪。”


    元栩问道,“想不想娶沈若嫣?”


    陈彪生远远地望着湖里扑腾求救的女子,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回道,“想。”


    元栩轻笑一声,“朕给你这个机会。”


    小厮慢悠悠地往湖边走,今早他才收了沈若嫣的好处,要他找机会将皇帝带来湖边。原本以为不是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他稍微争取一下,就完成了任务,二两银子落了口袋。


    这会子好运似乎又砸中他了,他一路走,一路喊,“来人啊,救命啊,大小姐掉湖里了!”


    蠢货。


    元栩嗤笑一声,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见沈若辞去而复返。


    方才筵席上岳常安见皇后娘娘离开后,皇上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皇后回来,就决心悄悄出去将人寻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人,将人请回筵席的路上,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一场沈家女眷勾引皇帝的戏码。


    那衣裳说脱就脱,饶是岳常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一时手脚无措,走也不是,上前去也不是,一双短窄的眼儿不安的望着身旁的沈若辞。


    沈若辞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声,“走吧”,她可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便沿着小径走开了。只不过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小厮大声呼救地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原路返回。


    呼救声仍在耳边,元栩不疾不徐地朝地从石阶上拾步而下,“皇后总算记起朕了?”


    她方才明明见人勾引他来着,却视而不见,扭头就走,元栩胸口堵了一口气。难不成,他真的被沈若嫣勾走了,她都能这般无动于衷?


    沈若辞像做坏事被抓个现行,心底是虚的,但还是强装镇定向他行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


    这时候府里众人闻声而来,三三两两地跑过来一探究竟。


    这场面像极了那日马瑜春来求亲的情形,众人相携而来,一个一个就笑着等着看她笑话。沈若辞心下一沉,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些人。


    “皇后不陪朕参观一下沈家?”他一双桃花眼里噙着笑意,“也顺道看场好戏。”


    不能只让别人看好戏啊,有机会也要看看别人的好戏。


    他拉着沈若辞的手,气定神闲地随人流走向湖边。


    沈忠闻讯赶来,一路痛心疾首地喊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掉到湖里了呢!”


    小厮已将沈若嫣从湖里捞上岸来,人正躺在他的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衣裳,浑身抖个不停。


    沈忠见此场景脸色一黑,示意丫鬟上前去扶沈若嫣。那小厮眼疾手快地将人扶起来,还不忘替她整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裳。


    “大小姐的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小厮的动作引起沈忠的注意,这会儿他才发现女儿穿着下人的衣服,又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沈若嫣的背影,“大小姐身上穿的是小人的衣服,她的衣服都在湖里。”他手指一抬指向湖面,众人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微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女子的贴身的小衣随水流飘到湖中央,一抹艳红尤其显眼。


    沈忠脸色一黑,“这么说,你看光了嫣儿的身子?”


    沈若嫣没想到父亲会当众问出如此难堪的问题,她脚步一顿眼泪就流了下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小厮当众跪在地上,诚恳道,“小人冒犯了大小姐。当时事态紧急,大小姐危在旦夕,小人并没有时间多想。”


    这等于承认了沈忠的说法。


    “混账东西!”沈忠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沈若嫣原本已由丫鬟搀扶着走出几步,此时越想越不对劲,她忽地甩开丫鬟的手冲了回来,指着那小厮的脸大叫道,“爹,他对女儿不敬,快杀了他,杀了他!”


    她现在回想起来湖里的每一次接触,都是他蓄意轻薄。只有这低贱的男人死了,她才能挽回自己的清白。


    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下人看光了身子,这事传出去,日后沈若嫣的名声就全毁了,他原本还打算靠这个女儿走一下裙带关系或者捞一笔大钱,今日这事几乎断了他的念想。


    沈忠何尝不想杀了这个贱奴来掩盖这丑事,可眼下不是时候,若是平日里只有沈家的人,他大可以杀人灭口,将其他目击者一并处置。可今日,坏就坏在还有外人在,不止皇帝、宫里还来了一群侍卫侍从,谁也保不准这群人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此时沈忠左右两难,杀了这贱奴又怕给人说恩将仇报,不杀又无法掩盖丑事,看来只能等皇帝的人走了,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了。


    “先将人带下去。”沈忠无奈地挥手。


    本以为事情到此戛然而止,元栩这会儿才慢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今日一事有损沈大小姐的名声,不知沈大人要如何处理?”


    第44章


    经皇帝这么一问, 沈忠一时底气全无,唯唯诺诺地上前问道,“皇上, 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奴才是好?”


    元栩瞥了他一眼,“朕倒是有个两全的法子, 既可保住沈大小姐的名声,又能报答救命之恩。”


    沈若嫣浑身抖得更厉害, 一个贱奴,生剥活剐了还不解恨, 谈什么报答?


    沈忠忙回道,“求皇上赐教。”


    “依朕看, 救人性命的事, 用钱财报恩显得没有诚意。沈大人觉不觉得, 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凑成一对刚刚好。”


    沈忠初时惊愕,但片刻之后又沉默下来, 似在考虑。


    “不……”沈若嫣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 整张脸惨白成一片,又见父亲迟迟不肯开口拒绝,心里慌得没底,她扑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 哀求道,“爹,女儿不嫁给他, 死……都不要嫁给他。”


    小厮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在一旁添油加醋,“难不成大小姐真想做忘恩负义的事, 要奴才死?”


    沈忠被吵得头疼,今日女儿算是名声全无,日后恐怕用不上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不如直接嫁出去的好,这样子还可以少养一张嘴,他也不必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由不得她,人家既然救了你,又看光你的身子,你做他的人理所当然。”


    小厮立马表明态度,“奴才愿意负责。”


    沈若嫣要气红了眼,“用不着你多事!”


    元栩见沈若辞始终一言不发,便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


    沈若嫣狼狈地跪在地上,她微微仰起头,沈若辞那身红衣耀眼,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她心底里腾起一股怨气,哀嚎道,“凭什么她失了清白给马瑜春,还能入宫做皇后,而我就要嫁给这个贱奴!”


    沈忠万万没想到她还敢提起这事,气急败坏地踢了沈若嫣一脚,“逆女,胡说八道什么,休要诬陷皇后娘娘!”


    沈若嫣勾结马瑜春要毁她清白的事,沈若辞还没跟她算账,没想到她主动提到了,她便顺水推舟,为自己报个仇。


    她微微垂下眼眸,将沈若嫣的狼狈尽收眼底,“皇上说得是,凑一对,刚刚好。”


    毁谤皇后可是要牵连全家的大罪,沈忠吓出一头冷汗,在一旁奉承,“是是是,皇上圣明,臣立马去准备婚事。”


    人潮散去,沈若嫣此刻才意识到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最后被丫鬟搀扶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若辞没想到皇帝还有替人做媒的喜好,倒是阴差阳错帮了她。


    马瑜春入狱后,状告他恶行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要被发配到边疆,这其中当然也有她的手笔。她私下出钱出力,帮助无权无势的受害人,让他们也有能力去状告马瑜春。


    这回马瑜春伏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袁妙莹一事却是出乎意料,莫名其妙去了鸡笼山的小道观,以她的性子,恐怕不会是自愿去的,唯一的可能是………


    沈若辞下意识想到皇帝,她抬头望了望身旁的男人,心里笑了一下摇摇头。怎么可能,他才不会知道这些事,更不可能特意来帮她报仇。


    二人一同来到沈墨的住处。


    沈若辞一早便跟父亲见过面,此前父女二人已经说过话,她朝父亲灿然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阿爹。”


    沈墨见女儿面色红润,双眸如星光璀璨,不由得心情大好,笑得十分慈爱。


    元栩黑着脸站了一会,沈墨像是才记起他这号人来,拱手准备行礼,“臣……”


    元栩大手一挥,“一家人,爹不必多礼了。”


    沈墨几乎是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挺直了腰,半点客套的意思也没有。


    元栩轻轻一笑,“爹可要照顾好自己,切勿像上次那般,做出让沿沿操心的事来。”


    沈墨一怔,沉下脸来不说话。


    元栩看向沈若辞略显焦虑的小脸,轻声道,“朕有政事要跟爹商议,沿沿先回避一下。”


    沈若辞一步一回头,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地出了门。


    元栩开门见山,“沈相真不打算同朕说说,姜国来的信件究竟写了何事?”


    沈墨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反问道,“而今沿沿在皇上手里,您还怕臣敢有二心不成?”


    “沈相误会了,朕只是怕沿沿又要为父亲四处奔走,操心劳累。”


    他说得漫不经心,沈墨心下一震,长袖下手掌不自然地握成拳,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嘲讽道,“皇上倒是对爱女情深义重。”


    元栩听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沈相可以不相信朕,但不能不相信沿沿。像沿沿这样的女子,不讨人喜欢?”


    沈墨脑子里闪过女儿种种过往,从一个糯米团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很难想象会有人不喜欢他的宝贝闺女。


    偏偏有人不是人。


    沈墨叹了口气,“是臣一点私事,与国事无关,求皇上成全,莫要再追究。”


    元栩最终没有追问下去,他还有事情要沈墨去着手调查。


    “沈相还记得安都贪墨一案?”元栩语调认真起来,继续说道,“而今案件已查清,丁太守是案件主犯,已捉拿归案。贪污的钱财流入虞城,而他本人拒不交代何人指使,亦说不出钱财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沈墨眉头渐渐皱起,“虞城是二皇子的封地,若想究根究底,恐怕阻挠重重。”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朕想请沈相去一趟安都,亲自调查此事,以便……”他笑了一下,将茶盏推到沈墨面前,“将功抵过。”


    安都这一去,怕是短期内回不来。沈墨心头立即涌上不好的念头,皇帝若是不安好心,不知道这次要趁他不在做出什么坏事来。


    元栩循循善诱,“沈相也知道此番您无罪释放,朕饱受争议,要想堵住悠悠之口,将功抵过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事关重大,沈相忧国忧民,恐怕比朕更加上心。”


    若是以往,不用皇帝多说,沈墨一早主动请缨前去安都,但如今他心忧女儿,哪里能说走就走。挣扎了半晌,他只说,“容臣想想。”


    元栩道,“朕出去找沿沿,沈相尽快想好回复朕。”


    元栩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若辞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正仰着头用竹竿打橄榄。


    现在这个季节,成熟的橄榄还不多,她在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里费劲地寻找果子。


    头抬得久了,脖子便开始犯酸,沈若辞收回竹竿,手指搓着掌心里的两颗绿橄榄,忙活了半天,竟然只找到两个大的。高处的枝桠倒是能看到不少果子,可惜只有干看的份,根本就够不着。


    元栩踩着石阶走进庭院里,高大的身姿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从沈若辞手中接过竹竿,眼神不屑地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扬。


    沈若辞见他举起竹竿,主动让了个位置给他,哪知才往后走了一步,就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跟个矮冬瓜似的,哪里够得着。”


    沈若辞旋即一愣。


    她矮?她哪里矮了!明明是他长得太高,跟个窜天猴似的才对。


    她脚下步子一转,忽地转身回去,气鼓鼓地正要反驳,映入眼帘却不是他讨厌的脸。


    青翠的橄榄枝,零零星星地缀着大小不一的果子,正悬在她的眼前,被微风轻轻地吹动。


    “拿着。”


    蹦到嘴边的话被这串果实收买了,她接过橄榄枝,摘下几颗成熟的果子,提醒道,“小的不要打下来。”


    二人一个负责用竹竿打果子,一个仰着头随时准备捡果子,竟是难得的和谐。


    一串果子落下来的时候,顺着院墙滑到墙外,沈若辞提着裙子往外跑,“我去捡。”


    小门就在不远处,她不假思索,一步跨过门槛。


    院墙下立着一位白衣青年,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斯文,衣着一丝不苟,只是神色有几分不协调的憔悴。


    沈若辞脚步一顿,没想到袁子逸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浮现出笑意,他举起手中的橄榄枝,递给沈若辞,轻轻地唤了一声,“小辞。”


    沈若辞举步不前,她凝着袁子逸看了一会,远远地回道,“袁公子。”


    袁子逸握着橄榄枝朝她走来。


    沈若辞打心底里没准备要回那支橄榄了,树上多的是,回去让他再打就行了。可一个转头,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在她打算转身的时候,那人手中长长的竹竿从高处往下坠,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高处的那一端,准确无误地抵着袁子逸的胸口,压得他寸步难行。


    元栩手上并没有用劲儿,他把玩着掌中的仍泛着绿意的竹子,眼神里满是不屑,而后掌心轻轻往前一送,“小辞也是你叫的?”


    袁子逸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挣扎躲开竹子,不想他稍一侧身,那竹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错地跟了过去。如此几次,他发现竟无法躲开,除非——后退。


    但后退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脸色微微发白,神色隐忍,“皇上此举是何意?”


    “何意?”元栩语气冰冷,眼神如深潭水,从袁子逸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身旁的沈若辞身上,温和道,“叫皇后娘娘。”


    第45章


    袁子逸脸色由白转青, 他忽地望向沈若辞,嘴唇微微颤抖,只一味地看着她, 却不开口。


    元栩看在眼里,轻轻地嗤笑一声, “袁公子若是不怕国公府一大家子为你陪葬,大可以僵持下去。”他语言温和, 语气也不甚在意,“见到天子, 不跪拜行礼,此为罪一。见到皇后, 直呼闺名, 此为罪二。明知犯错, 不思悔改, 此为罪三。”


    袁子逸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看他出丑,元栩心里舒坦极了, 袁子逸今日冒犯了他的女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地也要让他认清现实。


    “袁子逸,朕再问你一句,这声‘皇后娘娘”, 你是叫,还是不叫?”他还是这样,说得漫不经心, 毫不在意,但有点脑子都能听出他语言中的危险。


    袁子逸抿紧苍白的唇,眼底隐隐发红, 他看向一旁的沈若辞,她虽始终不发一言,但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焦虑。


    他从来都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就是她皱一下眉头,他也要心疼半天。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袁子逸忽然破防了,他颤抖着声音妥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元栩轻笑出声。


    沈若辞并没有答应,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同时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袁子逸早就没有可能了,她虽惋惜,却也明白二人立场不一样,谁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袁子逸执着,执着于说服对方来顺从自己。


    她不会去要求对方,更不会去顺从于他。既然如此,纠缠便没有了意义,何况她如今已为人妻,于情于理,都不能与他这个旧情人有任何瓜葛。


    “回去吧。”元栩面上不漏声色,掌心绕着竹子弧度转了一圈,稍一运力,袁子逸后退了几步,顶着他胸口的那一端应声落地。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视线里那竹梢拖着地,缓缓前行。


    元栩已转身回去,惋惜道,“可惜那枝条上的橄榄。”


    沈若辞声音平淡,“不要了,树上有的是。”


    袁子逸手中仍握着橄榄枝,叶子被揉碎了,绿色的汁水顺着手心滴落,他满目猩红,映着二人的背影从小门消失。


    二人回到院中又打了半盆子橄榄下来,沈若辞连枝带叶一起带去了厨房。


    厨房的排骨是屠场刚送来,颜色鲜红漂亮,沈若辞将摘下来的青橄榄捣碎了,连同新鲜的排骨一起下锅。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砂锅往上一搁,她又开始着手做其他菜。


    这两年因病久未下厨,今日做起菜来还是有些生疏,沈若辞勉勉强强做了三个菜,又让厨子帮忙做了几个,凑够八个菜才端上桌去。


    沈墨已经两年没尝过女儿做的饭了,没想到今日又能吃上她做的菜,心头一涩,差点掉下眼泪来。


    是他的错,没有让她早日康复,好在而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若辞见父亲筷子基本上在那几盘菜上来来回回,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阿爹,喝汤。”


    她将汤碗放在父亲面前,正想拿起筷子吃饭,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朝那道冰冷的目光看过去,双手不情愿地伸过去再次拿起汤勺,替皇帝也盛了一碗汤。


    元栩面色稍霁。


    沈墨看不惯他使唤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翁婿二人似在捧场,又像在较劲,喝着小酒品尝沈若辞亲手做的菜式,明明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可谁也不主动离桌。


    沈若辞似乎早已习惯他二人你来我往的争斗,这些年来虽现场观战的只有这么两次,但从阿爹的口中,她早就对二人的“斗争”熟烂于心。


    所以吃饱后,她也没有跟这二人耗下去,决定回房洗个澡先。方才做完饭身上还有油烟味,洗干净了才清爽。


    女儿一走,沈墨也觉得这饭吃起来没意思了,他不想再看到皇帝的脸,“客房已安排好了,皇上随时可以过去休息。”


    “爹费心了,朕去沿沿房里睡就行。”元栩拂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朕认得路,自己去就行,无需派人引路。”


    这话果然将沈墨激怒。


    这么说,是以前就来过的意思?


    元栩明明已迈出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他说,“沿沿床柱上悬着的那对麒麟,当真是栩栩如生,爹用心了。”


    沈若辞屋中的多数器物,都是沈墨寻名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选材用的都是顶尖的,又出自大师之手,无一不精致典雅。


    元栩话中提及的那对麒麟,便是其中之一。


    这狼崽子话里话外对女儿的闺房如此熟悉,无疑是趁他身陷牢狱时去过了。


    沈墨顿时急火攻心。


    “站住。”


    沈墨此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他只知道,自己护在掌心里的宝贝被人不当一回事,甚至任意折辱,胸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盛。


    元栩回过头去,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爹还有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沈墨才反应过来,而今眼前这人已经是女儿的夫婿,再追究这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定定地看着这面貌俊朗的小皇帝,眉头紧锁又缓缓松开。最后,他忽然抬手,又忽地落下,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元栩毫无防备,被他这一掌拍得险些踉跄。


    没有留时间给他思考,接下来又是一掌,拍在同样的位置。


    沈墨虽为文臣,但自幼习武,身手丝毫不逊色于朝中武将。


    这两掌下来,若是寻常人,早就站不住了。


    元栩硬生生扛下这两掌,确实够呛。


    “爹,还有事吗?”他面色几乎如常,甚至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似有若无。


    沈墨掌心微微发麻,见他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出来,“好,好得很!”


    沈墨又凝了他一阵,觉得他那唇边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碍眼,最后挥挥手让他走了。


    元栩快走出屋的时候,背后才缓缓传来一声,“臣恭送皇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去。


    沈若辞回到自己闺房。


    虽然离开这里才三天,但对她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段时光。她窝在软塌上,喝着刚泡出来的蜂蜜梅子茶,细细地观赏着屋中的每一处摆设,暗暗的想,还是自己的房间好,比皇宫强多了,怎么看怎么舒服。


    可这份惬意之享受了半刻钟,就被本该在客房休息的人打断了。


    皇帝从屋外进来,背着光,沈若辞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边走边说,“喝的什么?给朕也来一杯。”


    沈若辞放下手中的杯子,刚从软塌上起来,就听他沮丧地说,“沿沿,朕受伤了。”


    她人一愣,见他身上衣物完好,行动自如,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该不会是来相府碰瓷的吧。


    沈若辞还是开口问了一声,“皇上伤到哪里了?”


    元栩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又看看沈若辞,缓缓地在床榻上坐下来。


    沈若辞抿了抿唇,坐她的床做什么?


    她虽不欢迎元栩来,不想被他打扰,但还是依言倒了一杯梅子茶送到他手中。


    元栩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他拉起沈若辞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里。”


    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到,沈若辞随口一问,“怎么伤的?”


    元栩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不小心撞到一块石头。”


    沈若辞好奇起来,正常情况下,人好好地走在路上,什么石头能给他撞伤?


    以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了解,相府目前还没有这种地方。


    他仰起头看她,眼神脆弱且可怜,这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风流又多情,沈若辞手掌颤了颤,正想拿开手时,他忽然开口,“皇后就不打算看看朕的伤情吗?”


    声音比眼神还要脆弱。


    沈若辞心头没由来一软。


    她抬起手落在他的衣襟上,试图拉开衣领看看什么情况。


    衣服修身,根本没法看到什么,沈若辞不禁怀疑元栩是在骗她,故意让她瞎忙活。


    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腰间,“脱衣服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淡淡的草药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沈若辞心神一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脑子里却捕捉不到任何影像。


    她凝了心神,专心去解腰带。玉扣松开,腰带落下,这次很轻松地拨开他肩头的衣物。


    衣物散开,从他线条流畅优美的肩膀滑落,沈若辞无暇欣赏,大片的淤青占据他整个肩膀,青紫色一路往下延续到手臂,覆在他干净的肤色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沈若辞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蹙起眉去看他的淤伤,良久才艰难地说道,“臣妾去拿药箱。”


    她从柜子里寻到了药油,回头一望,元栩仍坐在床沿,身姿笔挺修长,一点不像受了伤的模样。她攥着药油返回,与他面对面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个位置不好上药,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去。


    元栩坐着,她跪在他身后,将药油倒在手上,双掌交合,来回几次将掌心搓出热度,再将手掌覆于伤处,缓缓推动。


    “疼吗?”


    元栩勾了勾唇角,气息微弱地吐出一个字“疼”。


    作者有话说:在爹那里挨打做硬汉,到媳妇面前哭唧唧。


    第46章


    沈若辞放慢了速度, 手上的劲头却没有放轻,她耐心解释道,“再忍耐一下, 不能再轻了。要这样的力度,药效才能被吸收。”


    话虽这样说, 但当视线触及大片的淤青时,她原本动作熟练的手掌还是轻颤了颤。什么样的石头能将人撞成这个样子?顽石不成?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 “是在哪里的石头?怎么撞到的?”


    问清楚了也好让人将石头处理了,免得旁人也受伤。


    元栩淡淡地回答, “几十年的顽石。”


    “是朕自己不小心,与那石头无关。”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沈若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帝王受伤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可能一句话就会累及多人, 眼下他摆明了态度, 明显不会迁怒相府,还算有点良心。


    他不细说, 沈若辞没必要细问。


    元栩闭着眼睛, 整个人在她手掌的揉搓下变得懒洋洋的,连带声音也慵懒沙哑起来,“再用点劲。”


    沈若辞可没他那么轻松,毕竟搓药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力道控制很重要,她从前在医馆练出来的手劲儿,这两年因病荒废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她重出江湖第一个病人竟然是皇帝, 便宜他了。


    两刻钟后,沈若辞气喘吁吁地从床上下来,又顾及病人伤情, 还是贴心地给他穿上衣裳。


    衣裳穿到一半,沈墨在屋外在敲了敲门,“沿沿,爹可以进去吗?”


    沈若辞手都是软的,气息不稳还来不及回答,便被元栩抢了话,“请进。”


    房门是打开的,沈墨听到小皇帝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片刻以后,他还是跨过门槛进了房里,就见沈若辞半弯着腰,正为皇帝穿衣,他神色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退。


    “爹有何事?”


    元栩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声,十足的主人做派。


    这一句“爹”入了耳里,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似水的面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确确实实是她的父亲。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速。


    很快,沈若辞替他穿好了衣裳,转身去迎接沈墨,“阿爹。”


    元栩从榻上起身,几乎是紧随其后。


    沈墨绷着脸,目光越过沈若辞,落在她身后的帝王身上,“沿沿身子弱,还请皇上怜惜,莫要光天化日,海天胡地。”


    “阿爹!”


    沈若辞被父亲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


    父亲不知道皇帝受伤,肯定是对方才治伤一事有所误会。念及此,她忙上前解释,只是话未出口,身旁的人忽地攥住她手,然后轻轻一带,沈若辞毫无防备就跌到他身上。


    元栩顺势搂过她的腰,“朕与沿沿新婚燕尔,琴瑟和鸣,还请爹体谅个。”


    明显就是装给他看的,他也不会上当!沈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沿沿之前,皇上后宫已有妃子,也算不上什么新婚不新婚的。”


    元栩脸上笑容一滞,片刻之后,他道,“爹守寡太久了,怕是不记得新婚夫妻是什么滋味,是时候找个伴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厉害,沈若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方才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她越听越是焦虑。


    此时双方都安静下来,她发现还有更糟糕的。


    沈若辞见双方互瞪得厉害,一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她拿皇帝没有办法,但搞定自己的父亲还是不成问题。


    她双眸湿润,揉了揉额角望向沈墨,“阿爹,头疼。”


    沈若辞声音清脆悦耳,此时装病,又带了点软糯,听着让人心疼不已。


    果不其然,话刚出口,沈墨顿时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沈若辞,却不想下一秒便扑了个空。


    原本准备接受父亲关心的沈若辞被腾空抱起,三两个箭步之间,人就已经到了床榻之上,接下来耳边便是冷冷的一声“躺好。”


    柔软的被子簇拥上来,将周身包裹住,沈若辞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帝此举这是做给父亲看的。


    她陷在被褥中,觉得有些惶恐,也有些好笑。


    其实,大可不必这个样子的。


    太明显,太做作,父亲反而不相信。


    她和皇帝因为利益关系结合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在,硬是要做出恩爱的举动,就如空中楼阁,镜中水月,不切实际。


    翁婿二人都是身量高大之人,此时杵在床边,就像两座大山,迫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沈若辞抬眼看看父亲,又望望皇帝,见二人面色严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强烈的心虚迫使她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来。


    沈墨察觉出她的意图,连忙制止,“别起来,快躺好了,让大夫给你看看先。”


    惊动到大夫出马,沈若辞惊觉自己把谎撒大了,忙出言制止,“阿爹。”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思考了一下,“头好像不疼了,不必麻烦大夫。”


    沈墨关切道,“大夫就在门口,不麻烦。”他此时前来,就是请了大夫专门来为沈若辞诊断的。


    可沈若辞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目的是达到了,父亲跟皇帝暂时休战,但也带来了不可控的后果。


    “何大夫,有劳了。”


    沈墨将何景引到床边,“何大夫,两年前有幸请到您为小女诊治,今日又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何景回之以礼,惭愧道,“沈相言重了,是在下医术平庸,两年前便未能诊出令爱病症,今日恐怕也无能为力。”


    话说如此,何景还是从容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为沈若辞诊脉。


    元栩立在一旁,何景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皇城里屈指可数的名医,每天找他看病的人不计其数,能请到他也并非易事。


    他安静地看着何景稀松的眉头缓缓皱起,复又松开,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松开了号脉的手指。


    “……如何?”沈墨终于可以将话问出口。


    何景气定神闲地收拾脉枕放入药箱,才开口回道,“恭喜沈相。令爱此前筋脉淤堵,气滞血瘀,无从对症下药。敢问近来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病情竟有如此好转。”


    闻言,沈墨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病情真的好转就好,他怀疑皇帝撺掇他人一起来欺骗自己,索性请何景来验证一下。


    他抱歉道,“何大夫恕在下无法告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皇帝,继续说道,“本官也不知道药方。”


    何景这些年没少给皇亲贵族看过病,接触的人多了,自然知道有的事不是他该知道的,他顺着沈墨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边的贵公子,心脏几乎是颤了颤。


    可就算看出点什么,他也不敢猜测,更不敢多问,“是在下多嘴了。”


    沈墨命人一路护送何景到家,再返回屋中的时候,沈若辞已坐在床头,慢吞吞地喝着皇帝强迫她喝下的温水。


    索然无味。


    沈墨心平气和地问道,“今晚可要留下过夜?”


    沈若辞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听他回道,“不了,朕明日要迎接九皇叔回京,今夜便不留宿了。”


    沈墨看向女儿,神色柔和,“沿沿留下来?”


    沈若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沿沿也想回宫。”


    沈墨点点头。


    新婚燕尔,他虽没成过亲,却也明白。


    皇帝见沈相心情还不错,便趁机问道,“安都一事,爹考虑得怎么样了?”


    眼见女儿身子好转,小夫妻二人相处得尚且过得去,沈墨没什么好操心了,便回道,“回皇上,臣今夜就启程去安都。”


    沈若辞一惊,抬眸望向父亲,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元栩开口道,“有劳爹了,朕替大魏感谢沈相。”


    沈墨不喜欢这些客套话,他冷冷地看了小皇帝一眼,郑重道,“臣只求皇上照顾好沿沿。”


    沈墨走后,元栩依仗着身上有伤,死皮赖脸地粘着沈若辞在床上躺了好一阵,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回程的路上,她还是意外地觉得乏累。


    车轮辘辘前行,马车又大又稳,她靠着车壁,周身软软的。


    元栩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后来就忍不住靠过去,跟她滚在一起。


    沈若辞心下一惊,正想找个理由挣脱他的束缚,元栩忽地将唇贴在她的耳边,“沿沿这么想跟朕回宫,就这么离不开朕?”


    沈若辞试图坐起来,却被他拖得更紧,她忙澄清道,“九皇叔凯旋归来,臣妾也想随皇上去见一见大英雄。”


    这样的说辞元栩明显是不信的。


    她身上没有熏香,却有一股天然的暖香,柔和、 香甜,是他熟悉的那种奶香奶香的气息。


    元栩搂着她,他想,九皇叔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肯定才是她回宫真正的目的。


    沈若辞脸红得厉害,她不知道寻常夫妻是如何相处,但总归不是这样,马车行在闹市中,外边车水马龙,而他,却在在里边对她动手动口。


    车门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忽然收手,将沈若辞的裙衫拢起。回头便端坐于车内,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第47章


    马车越走越慢, 直到最后停了下来,元栩声音有些沙哑,“想不想吃炒板栗?朕带你去买。”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沈若辞用手背贴了贴脸,感觉没那么热了, 才跟着下车。


    下车后她朝周围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离医馆并不远, 也不知道罗医娘云游回来了没。


    元栩已走出去一段路,在炒板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指了指锅里的板栗,“要一份板栗。”


    炒板栗的妇人用头巾包着头发, 皮肤有些黝黑, 正坐着择菜。一听有人要买板栗, 立马放下手中的菜篮子, 起身相迎。


    元栩轻轻喊了一声“张婆婆”,那妇人闻言抬起头来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才笑出声来, “呦,原来是小元公子啊,来来来!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您给带来了。”


    她笑呵呵地拿起锅铲翻了几下,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沈姑娘怎么没来?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医馆也没见去坐诊,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元栩听她闲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闹市喧哗, 张婆婆以为他没听清楚,正想继续追问,下一刻就见他从身后拉出一位貌美的女子向她介绍,“我成亲了。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


    张婆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听见咣当一声,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上,吓得她回过神来。


    “沈、沈姑娘……”张婆婆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要说啥,慌乱中她干脆蹲下去捡地上的锅铲,用围裙将锅铲擦了好几遍,才平静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蠢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女子相貌虽与沈姑娘有几分相像,但明显不是,她可要貌美许多。模样也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家千金,不像沈姑娘只是个平民女子。


    沈若辞觉得这位张婆婆好生奇怪,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姑娘”,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眼神也很不友善。


    元栩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耐心地等着板栗。


    张婆婆为沈姑娘感到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油纸包了板栗递给元栩,“小元公子拿好了。”


    元栩付了钱就拿着板栗离开。他从油纸里取出一颗板栗递给沈若辞,沈若辞摇摇头,“不吃。”


    元栩剥了壳将板栗扔进嘴里,“又香又甜。”


    沈若辞早就听说皇帝曾在民间拈花惹草,没想到头一回随他出来,就撞见了这档子事。


    当事人正风轻云淡地吃着板栗,丝毫没有被张婆婆的反应影响到。


    隔日早晨,元栩神采奕奕地在城楼上等候众将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打着哈欠的容王殿下元琛。


    元栩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叫他滚回去睡觉,九皇叔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城,他没有看到元琛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行礼过后,元栩跟九皇叔一同骑马进城,二人边走边聊。


    “边关事了,九皇叔功不可没。”


    九皇叔单手握着缰绳,气息浑厚,“皇上言重了,臣年事已高,出不了什么力气。此番胜战都是阿秋的功劳,计谋实战都出自于她的手笔,老臣不过是沾了她的光,得了个好名声。”


    两年前南疆战火愈演愈烈,北面那几个小国见有机可趁,频频侵犯大魏,九皇叔抽不开身,元栩一气之下亲自上北面带兵杀敌。后来战事平息,他曾赶赴南疆,亲眼见识过程于秋在战场上的智勇,对她赞不绝口。


    “九皇叔谦虚了,您的战绩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程将军乃女中豪杰,带兵谋略不在话下,二人皆是我大魏至高无上的荣光。”


    程于秋一身战甲英气逼人,皮胄下那张年轻女子的脸,粉墨不施,却清丽至极。她骑着战马稍后两步,听到皇帝的夸赞,神色宠辱不惊,“多谢皇上夸奖。”


    容王殿下跟在元栩身旁附和道,“九皇叔宝刀未老,程将军乃巾帼英雄。”


    九皇叔“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看。


    元栩微微笑着,尽管不说话,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帝王气质却不容忽视。


    九皇叔见昔日少年而今愈发沉稳利落,心中很是欣慰。作为长辈,操心的事情便不止国事了,他回想起当时南疆战场上二人初次见面,皇帝对程于秋的欣赏,便忍不住说道,“阿秋也年满十八了,这些年为大魏耽误了婚事,至今未曾议亲,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你二人……”


    听九皇叔有意撮合元栩跟程于秋,容王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就不劳九皇叔费心了,皇上几日前才刚大婚,迎娶沈家千金为皇后。”


    九皇叔脸色一变,刚想训斥元琛胡说八道,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道,“九皇叔,朕已经成婚了。”


    九皇叔满腔热忱为义女跟皇帝说亲,没想到话未出口,这事就已经夭折,他黑着脸冷冷地问道,“哪个沈家女?”


    元栩回道,“是沈相的女儿。”


    在九皇叔谈及婚事的时候,程于秋全程一眼不发,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此时闻言却猛地抬头,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弄错了。


    刹那间,这些话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元琛在一旁关心道,“程将军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于秋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地回过神来,清丽的面容隐约有不悦之色。


    此时同行的官员不在少数,九皇叔也不好追根究底,程于秋面上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对义女满满的愧疚。


    九皇叔跟程于秋一起进宫,元栩为他父女二人安排了住处,以供换洗休整。


    宫宴设在晌午,薛太后携后宫一众妃子前来,沈若辞身为皇后,自然也要出席。


    九皇叔和程于秋是今日的主角,二人坐在显眼的位置。


    军营生活简单清苦,又要时刻保持清醒,过得很不称心。现在放松下来,九皇叔也不再约束自己。


    几杯美酒下肚,整个人已微微有了醉意。


    程于秋褪下战甲,换上一身绯衣,梳着精致的发髻,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面容清丽动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魏悍将。


    黑猫双眸大而深邃,毛色纯黑不夹半分杂色,程于秋轻抚泛着光泽的黑毛,微笑着听众人聊天。


    今日女眷不在少数,宴会上准备了不少清甜的果酒,众人都跟着气氛小酌几杯。沈若辞看着嘴馋,每一种都想试上一口。


    酒意上头,九皇叔脸色泛红,又继续说起城门下没说出口的话,“阿秋才貌双全,为大魏立了不少战功,理应是大魏皇后的最佳人选。”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程于秋身上。


    程于秋恍若未闻,她在专心喂猫。沈若辞见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鱼肉,盘子搁在自己的腿上,黑猫低下头吃鱼。


    她正看得起劲,程于秋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接跟沈若辞对上。沈若辞愣了愣,见程于秋朝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薛太后自知她在九皇叔那里不讨喜,也不去接他的话,只笑着看好戏。


    薛雪媚却不怕得罪他,在一众妃子中率先开口,“这后宫已有了主,九皇叔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九皇叔冷哼一声,又想开口,元栩淡淡地看他一眼,往他杯子里满上酒,“皇叔,上等美酒。”


    酒香四溢,九皇叔也忘了方才到嘴边的话,重新拿起了酒杯。


    沈若辞喝着果酒,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黑猫身上,程于秋抱着猫朝她走过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程于秋望向她艳若娇花的脸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皇后娘娘莫要见怪,义父是喝醉了。”


    沈若辞并没有将九皇叔的话放在心上,她摇摇头道,“不碍事。”


    黑猫慵懒地趴在程于秋的臂上,她给猫顺着毛,动作不疾不徐,优雅流畅,“末将倒不曾想过,皇后娘娘竟这般高贵优雅,姿容无双。”


    沈若辞手里捏着白玉瓷杯,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很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好好体会。但此时宫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看着黑猫将话题转移,“它可真好看。”


    “是吗?”程于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怕它在宫里不习惯要乱跑,便把它抱过来了,皇后娘娘能否帮我抱一下?”


    伺候程于秋的宫女心里一惊,方才在寝殿里的时候,她想帮程将军照看一下黑猫,没想到那小畜生凶得很,差点把她手抓伤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此时听程于秋要皇后娘娘抱猫,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娘娘小心,黑猫会抓人。”


    宫女出声的时候,沈若辞已从程于秋手中接过猫,抱在怀里,“不怕。”


    元栩本来有机会阻止的,但是他只是看着,看着沈若辞伸手抱猫,小心翼翼地把黑猫捧在怀里,他眉头一皱。


    几位妃子闻言精神抖擞,纷纷等着看好戏。


    连骁最先坐不住,他朝沈若辞走过去,“娘娘,听宫女说此猫会抓人,交给本将军处理吧。”


    猫儿好好地躺她怀里,哪里会抓人了。更何况这弱小的猫儿落在连骁手里,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处理呢,沈若辞委婉拒绝,“多谢连将军,猫猫很乖,并不会抓人。”


    连骁见她沾了酒,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肤色白里透红,惹人喜欢得紧,哪里承受得住利爪的攻击,他坚持道,“以防万一,还是交给本将军。”


    沈若辞抬头看了连骁一眼,眼巴巴地想哪有人这样的,赶着跟她抢猫。


    众人都好奇连骁的行为,顿时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女二出场啦[烟花][烟花][烟花]


    第48章


    空旷的宫殿中一时安静, 元栩忽然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二人之间,“舅舅真是忧国忧民啊, 一点小事都要操心。”


    连骁脸色一变,但见他嘴边始终带着笑, 笑得依旧漫不经心,顿时胸口生出一股恨意, 既然不好好爱惜她,为何要强行把人留在宫里。


    娇花需要呵护爱惜, 而不是像他一样随意,随意折辱忽视。


    程于秋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见皇帝跟连骁二人对峙, 气氛有些微妙, 一旁的沈若辞委屈地抱着猫儿不肯撒手。她走到三人旁边, 朗声笑道,“多谢娘娘帮忙照看猫儿, 末将从南疆带回来一份礼物, 改日进宫献给娘娘。”


    沈若辞将黑猫交给程于秋,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心情不错,又开始喝果酒。


    元栩皱着眉头凶她一句, “少喝点。”


    沈若辞讪讪地放下酒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拿起黑色的桑葚酒小抿了一口。她入宫后,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日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


    宫宴接近尾声,九皇叔已醉得彻底, 被宫人扶下去休息。几位妃子原本满怀期待,最后没看到好戏,更接近不了皇帝,都觉得无趣极了,纷纷离场。


    步辇上沈若辞已醉意朦胧,皇帝搂着她,尽量不让她摔下去。


    今日她穿一身淡紫色的轻烟纱裙,裙摆蓬松,层层叠叠晕染着紫色垂落在杏色的绣鞋上,如轻烟一般袅袅婷婷。


    元栩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搂着细腰的手不住地收紧。


    沈若辞感受到压迫感,她推开身旁人,“好热,我要下去。”


    元栩见书房就在前面,便跟着她下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后脚才刚迈过门槛,元栩倏地转身关门,而后将人抵在门板上,狠狠地吻了起来。


    沈若辞身子更软了,几乎是站不住了,最后元栩抱着她到屏风后边的软塌上。


    她满面霞红,伸手碰了碰下唇,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你亲我做什么?”


    还问做什么?不是她一路上不停地引诱,自己能如此冲动?


    元栩无奈揉了揉额角,而后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榻上玉人美眸半闭,绣鞋也踢落了一只,所幸罗袜还在脚上。


    他从地上捡起绣鞋,门口就传来岳常安的声音,“启禀皇上,连将军求见。”


    元栩站起来从屏风里走出去,绣鞋仍握在他手中,“舅舅请进。”


    甫一进门,连骁就注意到屋中轻微的声响,他目光迅速转了一圈,就发现屏风后模糊的人影,那人从屏风边缘探出的半截纤弱的小腿,仅着罗袜,悬在半空中,如绿柳一般轻盈柔软。


    这一看就是女子的脚。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向议事厅,一眼就看到元栩手上的绣鞋。


    帝王身边,从来最不缺的便是女人,就是不知眼下那榻上躺着的,又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元栩若无其事地将绣鞋放在身后,“舅舅有何事?”


    连骁似乎也不记得方才宫宴上的不愉快,“臣听说沈相昨夜已启程前往安都,是否为贪银流入虞城一事?”


    元栩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是朕安排的。”


    “此事错综复杂,让沈相亲自去办,最为稳妥。如若需要支援,臣愿立即带兵前往。”


    元栩回道,“舅舅有心了。”


    二人又谈了一些虞城的情况,最后连骁才将话说出口来,“沈相为大魏鞠躬尽瘁,皇上也不可寒了忠臣的心。”


    元栩微微笑着,“朕会善待皇后。”


    连骁心头一怒,“皇上心里清楚,沈相并不想女儿留在宫中。”


    元栩依然不紧不慢,“舅舅误会了。”


    想起宫宴上元栩对她不闻不问,任人欺凌,连骁腾地一下站起来,“皇上!”


    他压下胸中怒气,“求皇上放她出宫,臣愿意照顾她……”


    元栩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来人,送连将军。”他径直走往屏风,连骁知道后边有个女人,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过去与她温存。


    连骁男子顿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若辞跟了他,他的后宅可以干干净净,只留她一个女人。而不像元栩,后宫佳丽三千。


    岳常安上前引路,“连将军这边请——”


    连骁走了几步,屏风后边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他脑中莫名闪过裙摆下那截莹白的脚踝,白嫩嫩的,晃眼得很,此时他脑中有个奇怪的念头。


    屏风后,沈若辞原本已醉意朦胧,元栩一碰她,她又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茫然漾开,才看清来人。


    元栩托着她的背,抱她起来,片刻之后,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胸膛,声音经过酒水浸透,更加绵软,“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元栩一愣。


    她用的分明是责怪的语气,他却从话中听出亲昵的意味。这让他身子莫名僵直,一动不动任她捶打。


    沈若辞手臂软绵绵的,还在坚持打他,越打越委屈。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元栩心头不由得又酸又涩,见她眼泪都流下来了,忙伸手拭去她的泪珠,低声哄道,“是朕的错,朕来晚……”


    话说到半截,她的唇忽然吻上来,余下的话都吞噬在纠缠不清的唇齿中。


    连骁起初不敢确认心中的念头,可听到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那“痴心妄想的女人”,就是他想带出宫去金屋藏娇的沈若辞。


    这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要朝屏风走过去。屏风后边交叠的身影,男女之间粗重急促的喘息,却让他脚步一顿。


    他早已不是未经事的少年,很清楚男女床笫之间的事情。这场景与他所想的画面大相径庭,他潜意识里觉得沈若辞应该视皇帝如仇人,不该与他如此亲密,她没有反抗,是欣然接受,甚至是主动——这些都不在他想象的范围内。


    连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想冲过去将屏风后两人分开,将沈若辞带回他的后宅,日日夜夜将她困在身边。


    “连将军……”


    岳常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占有她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外甥,是大魏的至高无上的皇帝,他身后背负着整个连家,根本没法子随心所欲,只能隐忍。


    连骁右手握成拳,将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来,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走出了书房。


    屏风后风雨渐歇,沈若辞如脱了水的鱼儿,呼吸紧促,抓着他胸口敞开的衣襟,“你、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元栩用嘴含着她的小衣,慢条斯理地往下拉,“为何?方才不是你先动嘴的?”


    沈若辞咬着唇央求他,“你别……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能这般……”


    “是吗?”元栩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两团饱满的绵软在他的作弄下,随意变化成各种形状,他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脸上却都是无辜的神色,“可沿沿明明很喜欢啊。”


    沈若辞别过头去,认真地看着空气,尝试忽视他手掌带来的炙热,“求你,别弄了。”


    御花园里。


    元琛跟程于秋一路闲逛到湖边,程于秋终于忍不住了,扬起头问他,“殿下要跟我到何时?”


    元琛一愣,平日里收放自如的容王殿下,此时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镇定道,“帝后大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本王作为兄长,自然要替大魏款待一下程将军。”


    程于秋皱了皱眉头,不赞同道,“容王殿下怕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她在湖边的海棠树下坐了下来,元琛也随她坐下来,天气干燥晴朗,微风时来,他闻言一滞,很快又反应过来回道,“方才宫宴结束后,皇后娘娘有些醉了,是皇弟亲自将人抱上步辇,二人是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程于秋回头看他,眼中依然写着不相信,她摆明了说,“我看皇帝皇后不像感情好的样子。”


    方才宫宴上众人有目共睹,倒是连骁连将军,都比皇帝更关心这位新皇后。


    元琛发现吹嘘皇帝夫妻感情和睦这条路被堵死了,当即换了选了条截然相反的路,他叹了口气,“自古帝王多无情,皇弟虽是个好皇帝,却做不了好丈夫。”


    程于秋不能再赞同,频频点头,“皇帝会打女人不?”


    元琛回忆了一下过往,元栩曾将投怀送抱的贵女扔进湖里,把试图爬床的宫女踢出寝殿,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诋毁皇帝,“这个可能说不准……”


    程于秋没有任何预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那岂不得我去治治他!”


    元琛没想到没做成说客不说,反倒激起她的好胜心。


    翌日沈若辞在雪辉宫里躺着休息,锦云进来禀告,“娘娘,程将军求见。”


    沈若辞飞快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探着头问道,“是刚从南疆回来的程将军吗?”


    锦云点点头,昨日宫宴她也去了,亲耳听九皇叔说程将军才配为大魏的皇后,她那时候心里很不服气,这样子说,把她家娘娘忽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给面子。


    锦云对程于秋没什么好感,理所当然觉得沈若辞也不喜欢她,于是试探着闻到,“是昨天宫宴上的程将军,咱要不要给她进来?”


    第49章


    “要!”沈若辞已经在穿鞋子, “快请她进来。”


    锦云隐约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特别兴奋,似乎比皇上来的时候都要开心上许多,她犹犹豫豫地出去请人进来。


    程于秋跟随锦云一同步入殿中, 沈若辞正在沏茶。


    锦云见沈若辞亲自动手,急匆匆地上前抢过活来做, “娘娘叫奴婢做就好了,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不碍事。”


    沈若辞不听劝, 她先斟了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于秋不假思索地坐在空位子上。


    锦云简直忙不过来, 这边皇后娘娘亲自动手干活刚把她吓了一跳,那边程将军没半声招呼就理直气壮地坐下来, 压根没有给皇后娘娘行礼的意思, 她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程将军您……”


    程于秋悠闲地喝了口茶, 打断她的话,“这位姐姐麻烦回避一下, 我跟你们娘娘有话要说。”


    锦云本就对她有成见, 此时又见她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她担心沈若辞受欺负,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沈若辞以为她没听清楚,补了一句, “锦云姐姐先去休息一下。”


    锦云闻言一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腹疑虑,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快要迈过门槛的时候,程将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麻烦带一下门。”


    锦云更气了。


    她怀疑她们家娘娘被威胁了,但回头见她嘴边噙着笑,一双杏眸更是弯弯的,明明更像是自愿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门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若辞与程于秋二人。


    但安静只持续了片刻,沈若辞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拉着程于秋一路小跑到软塌边,“阿秋快上来。”


    言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程于秋由着她拉着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而后慢悠悠地除下鞋子,爬上榻去。


    沈若辞捧出一木质托盘,盘子里琳琅满目,有水果、糕点、蜜饯,都是些比较诱人的东西。


    “阿秋你看,这樱桃是清晨采摘下来的,你尝尝。”她捻了一枚新鲜的樱桃喂到她嘴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樱桃落入口中,程于秋贝齿轻轻一碰,香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她没来得及吐核,又被喂下第二个、第三个。


    沈若辞见她吃得快,心里喜滋滋的,手上喂食的动作更勤了。


    昨日宫宴上她就仔细观察过了,她的阿秋瘦了。肯定是战场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把人熬瘦的。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满眼期待地举到她嘴边。


    程于秋推开桃花酥,吐出五个樱桃核,拒绝道,“沈沿沿,你喂猪啊。”


    沈若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缩回手,低下头咬了一口桃花酥,“可香了,你不吃要亏。”


    程于秋不受诱惑,“我来之前吃过饭了,足足吃了两大碗,宫里的菜太好吃了,我现在肚子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是啊,她就知道阿秋肯定是苦着了,沈若辞将零嘴一一收起来,“那我先装起来,你带回去吃。”


    程于秋见她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纤长秀气,肤色白皙又透着粉,嘴角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悄悄地压下去。


    “好了。”忙活了一会,沈若辞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递出一大纸包。


    程于秋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放在一旁,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她的衣领,几乎要把她的人提起来,而后恨恨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沈若辞,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原谅你。”


    南疆三年五年,程于秋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捱。一边是战场上杀不退的敌人,另一边是她惦记的那个人,缠绵病榻整整两年不见好转。


    得知消息的这半年来,她每天每夜都心急如焚,盼望着战事能马上结束,她能早日回到盛京,哄她吃药,看她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所幸一切都来得及,她还在,不晚。


    沈若辞被她压着胸口提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了一声。


    程于秋立即放松了手劲,托着她的背,“胆小鬼。”


    沈若辞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程于秋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她瞪了沈若辞一眼,刚想拿开手,却被手下绵软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沈沿沿,你长大了?”


    沈若辞意识过来她说的哪里,双颊顿时红透,她捂紧自己的胸口,“你乱说什么呢,快松手。”


    程于秋却来了兴致,“有没有乱说,你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你学得像个臭流氓。”沈若辞气得要跺脚,奈何被她抓着动惮不得。


    程于秋却笑了,她轻而易举地把沈若辞按倒在床上,作势要去扯她的小衣,手却被沈若辞挡开,只能挠她的痒痒。


    沈若辞又急又好笑,两条细弱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企图抵挡她的攻势。


    自打程于秋跨进雪辉宫后,已有宫人跑去龙泽宫汇报,锦云生怕出了什么事无法交代,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小脑瓜子时时刻刻留意着殿内的声响。


    但当亲眼见到皇帝出现在雪辉宫的时候,锦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手脚无措地指了指殿内,“皇上,程将军……”


    元栩刚好听见沈若辞尖叫的声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脚踢开了寝殿的门。


    所以元栩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程于秋跨坐在沈若辞身上,伸着手要去剥她的衣裳。


    他脸色骤然一沉,大步走向二人。


    “程将军好得很,欺负到朕头上了。”


    沈若辞先是听到大门的动静,还未及停下来仔细辨认,就已经听到皇帝冷冷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惊慌地望向程于秋。程于秋能感受到身下原本柔软的身子已经僵硬起来,她松开沈若辞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程于秋舌头僵硬,“皇……上、”她感觉皇帝的眼神能杀人。


    沈若辞真的怕皇帝要惩罚程于秋,她慌忙抓住抱起她的人,正欲开口解释,情急之下却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她越是急,越是咳,最后连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此时沈若辞衣衫不整被皇帝抱在怀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想开口,“皇上咳咳,程、程将军咳……”


    元栩给她拍着后背顺气,他注意到仍在塌上的程于秋,冷声道,“滚下去。”


    沈若辞更急了,抓着他的袖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眼睁睁地看着程于秋从软塌上下去。


    程于秋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末将冒犯了皇后娘娘。”


    沈若辞知道皇帝这个人霸道又记仇,就算是他不喜欢的人和事,也不允许别人冒犯。


    皇帝给她喂了半杯温水,她抽了抽鼻子,可可怜怜地澄清,“皇上,程将军是跟臣妾闹着玩的……”


    元栩慢条斯理地替她套上罗袜,系好带子,程于秋见那欺霜赛雪的人儿被皇帝抱在怀中,极富耐心地替她穿袜整衣,不禁目瞪口呆。


    两厢一对比,她似乎、真的是很鲁莽了。


    “只是玩闹?”元栩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朕看她可是把你压在塌上。”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跟程于秋交换了一下眼神,程于秋似乎还想笑,被她狠狠地瞪了一下,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元栩的问题,“是真的,程将军很好,没有伤害臣妾。”


    若说被压着就是被欺负,那他都不知道欺负了她多少回了!但这话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好在皇帝也没有想继续追究,暂且相信沈若辞的话,“下去吧,以后皇后宫中你少来。”


    沈若辞闻言如晴天霹雳,她好不容易才见到阿秋,想着日后二人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待在一起,没成想皇帝当场断了她的念想。


    程于秋就没有沈若辞的担忧了,她面不改色地朝皇帝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沈若辞抽了抽鼻子,眼见程于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穿戴整齐的罗袜上。


    她呆呆地看着,程于秋又突然进来了,“末将该死,落下皇后娘娘送的礼物,拿好马上走。”她溜到榻边,提起纸包,转身就要来离开。


    沈若辞忽然开口叫住她,期盼而又略带失望的地问道,“程将军昨日说要送礼物来的,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程于秋脚步一顿,她急着来见沈沿沿一面,礼物千里迢迢从南疆带回来的,尚在宫外,她抱歉道,“是末将疏忽,这就去安排,尽快送来给娘娘。”


    沈若辞听到二人又有见面的机会,忍不住笑了,“好啊,程将军要快点送来。”


    程于秋已经无法忍受皇帝的目光了,她给沈若辞使了个眼色,提着纸包一溜烟离开了雪辉宫。


    沈若辞嘴角还有笑意,元栩移开目光,没好气地问道,“想要什么?”


    沈若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问,“她那只猫?”


    沈若辞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要见程于秋就对了,至于什么礼物,其实都好。


    元栩嗤笑一声。一只猫,这有什么难的。


    沈若辞这才想起皇帝来得突然,她平静下来问道,“皇上过来雪辉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作者有话说:沿沿跟女二是好姐妹啦!


    不好意思啊,前阵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原因,现在反倒自己好了,抱歉抱歉。


    第50章


    元栩看向她, 目光直接撞进她眼底,“朕还没有换皇后的打算,总不能让人骑到朕头上来。”


    嗯, 原来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元栩提起一只手指点住她的额头,“这才见几次的人, 沿沿就给她送礼物了。”


    沈若辞觉得额心痒痒的,心里在想这人可真小气, 还是皇帝呢。


    元栩突然收回手,转而抚向腰间的香囊, 话说得莫名其妙,“用久了, 是该换了。”


    沈若辞视线下移, 也没仔细去看, 就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有点旧了。”


    殿中安静下来。


    元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宫中其他妃子都知道给他送礼,怎么就她一个毫无动静。全无自觉就算了, 他都拿话点她了, 她仍无动于衷。


    元栩胸中更添气闷。


    沈若辞一时如坐针毡,手指碰到腰间的佩饰,下意识地攥在手心。


    不送就算了,他直接要就是了。元栩指了指她的手, “摘下来,给朕玩几天。”


    沈若辞松开手,白玉雕刻的一尾小鱼自她手中滑落, 精致漂亮,活灵活现。


    “这是臣妾的旧物,拿不出手。皇上若是想要, 臣妾嫁妆里有新的,可以……”上次回门的时候,沈相塞给她不少东西带来宫里,其中不乏上乘的玉器宝石。


    元栩执意去解她的腰带,“不必,朕就要这个。”


    沈若辞着实没想过皇帝会看上她这块玉佩。这玉饰虽做工精良,但玉质却非上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长年佩戴,不是因为珍稀宝贵,只是对她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元栩将玉佩解了去,极其顺手地别在自己腰间。


    沈若辞只觉得头大,心中思忖着这玉佩怕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她只好妥协,“皇上玩腻了,记得还给臣妾。”


    元栩站起来轻拂了一下玉佩,只冷冷道,“知道了。”便往门口走去。


    沈若辞哭笑不得,只期盼他莫要丢了或是磕碎了。


    接下来每一天,沈若辞都在等程于秋的到来。左等右等,没等来程于秋,却收到了薛雪媚等人邀约,约她一同去御花园里赏茶花。


    皇帝虽不允许她乱跑,但去花园里赏花这种小事,也没有多做干涉,反正她乖乖的不惹事,他也不会管束得太紧。


    沈若辞到的时候,薛雪媚异常亲昵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发现连亦兰姐妹都在场,连亦心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静妃用帕子捂着笑道,“据说几天后九皇叔的寿宴上,程将军要上去献舞,大家说她能跳舞吗?”


    淑妃跟嘴道,“那粗鲁样,杀人就在行,跳舞……依臣妾看,悬得很!”


    薛雪媚拉了拉沈若辞的手,“娘娘,今天大伙儿给您出口气,给这女人点颜色看看。”


    沈若辞疑惑地回过神来,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一宫女引着程于秋前来,她心中又惊又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程于秋觑了一眼沈若辞,很快移开目光,朝众人行礼,“参加各位娘娘。”


    沈若辞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程将军无需多礼。”


    程于秋提着裙摆坐下来,动作爽利不拘,却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很优美流畅。


    连亦心盯着她那张脸微微蹙眉,在她的梦里,程于秋就像个男人,一直在边疆行军打仗,根本没有接近的皇帝的机会。


    要说让她印像深刻的事——那就是她曾提着剑进了国公府,亲手杀了袁妙莹,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仇什么恨。


    她没心思去猜,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霸占着后位的沈若辞,这女人挡了她的道,何时被废还是未知数。


    她想使点手段也不是容易的事,毕竟这是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很好解决。


    连亦兰不知道妹妹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她试图用夸赞沈若辞来贬低程于秋,“程将军,你看我们皇后娘娘,父亲是大魏的栋梁权臣,她出身高贵,样貌又是万里挑一的好看,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没人能抢走。”


    程于秋微微颔首,真诚道,“连妃娘娘说得极是。”


    连亦兰捻起杏干的手一顿,她想象的程于秋该是对她的话不屑一顾才对,而不是这般毫无预兆地奉承。


    薛雪媚可没她这么含蓄,她装腔拿调,“九皇叔年纪大了,头脑也糊涂了。程将军回去后,要好好劝劝他老人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皇后娘娘哪里配不上皇后之位。”


    几位妃子脸上都带着笑,出奇一致地想要打击程于秋。


    沈若辞自然知道她们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只不过是借她的名头来欺压程于秋,她不动声色地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将话题扯开,“本宫听宫女说,前几年宫里从烟台移栽了一批樱桃树栽在后山,为何不摘点来吃?”


    这事淑妃知道,她解释道,“那批樱桃树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大都枯萎了,眼下只剩下寥寥几棵,每年产量极少。”


    沈若辞想起那日她拿了一包给阿秋,隔个两三天又有宫女送来新鲜的樱桃,心想那产量也不至于太少。


    静妃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去年有幸在太后娘娘宫里吃过一次,又甜又新鲜。今年不见太后娘娘宫里有了,想必是产量更少了。”


    薛雪媚拿眼瞟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好端端的话题给她们两个越扯越远,再说回去就没意思了。


    沈若辞也没给她们再说回去的机会的,开始谈及沈相喜欢的茶花。这方面的知识她了解得多,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别人再来插嘴那事,就显得突兀了。


    听到最后,其他妃子都打着哈欠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沈若辞跟程于秋二人。


    程于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虚脱道,“每天要应付这群女人,可真不是简单的事。”她喝下一口茶,转头问沈若辞,“当皇帝很累吧?”


    累?沈若辞下意识挪了挪腰。昨夜皇帝在她床上奋战到半夜,英勇得很,可不见累。


    程于秋看向她的精致的眉眼,“想什么呢?”


    沈若辞面上红云渐起,她别开脸去假装赏花,程于秋不依不挠地掰过她的脸来,“唉沈沿沿,你到底在脸红什么?”


    沈若辞无可奈何,她很想说等你成亲就懂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好撒谎,“没有脸红,是日光晒的。话说……九皇叔寿宴上,阿秋真的要去献舞?”


    程于秋一口茶刚进了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她艰难的咽下茶水,“刚刚那个……叫什么贵妃的说得对,义父怕是要老糊涂了,竟然让我去寿宴上献舞,他也不想想,我是那块料子吗?”


    沈若辞不解,“那她们怎么也知道这事?”


    程于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义父非要我选个舞曲,我拧不过他,就故意选了个胡旋舞,想气气他,好让他放弃,没想到他跟我犟上了,将名单上呈给了乐府。”


    沈若辞同情道,“那阿秋岂不是要去练习了?”


    程于秋拒绝道,“别别别,我还是去求求义父,让他打消这个想法实在。”


    沈若辞还想说什么,程于秋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严肃道,“沈沿沿问这么多,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皇帝啊?”


    沈若辞无声地做口型,“抢你个大头鬼。”


    这话把程于秋逗笑了,“你学坏了沈沿沿。”


    沈若辞耳朵一红低下头去,方才她是情急之下脱出而出,此时被提醒后顿觉羞窘。


    程于秋抬头望了望天空,天气很不错,她也没有继续逗弄沈若辞,趴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等着,我有机会就去把你偷出来玩。”


    沈若辞忽然抬头,看见程于秋从桌上提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


    九皇叔的寿宴在宫里举办,这一天宫里很是热闹,比庆功宴还要隆重盛大。


    可能因为上回宫宴上沈若辞不小心喝醉了,给皇帝添了麻烦,所以今日被皇帝禁了酒,桌上只有茶水和甜汤。


    她不是挑嘴的人,捧着小碗喝甜汤。


    众人给九皇叔道喜送礼之后,就开始看台上的表演。


    沈若辞环顾一周,在人群外围发现程于秋的身影,她皱着眉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若辞会意,找了借口离开寿宴。荣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好带着人一起离开。


    程于秋有单独上妆打扮的屋子,她将沈若辞带到屋里,进门后就给荣月点了昏睡穴。


    沈若辞问她,“出什么事?”


    程于秋掏出一图册,献宝似的地捧到沈若辞跟前,“替补的两位舞姬,一个生病了,一个扭伤了脚。事到如今,只有沈沿沿你能帮我了。”


    沈若辞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翻开图册,是练舞的动作。


    程于秋挽着她的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献舞这事我原以为义父忘了,没想到他今天给我放话了,说是我不去献舞也可以,他会亲自给我定一门亲事,要我乖乖等着嫁人。”


    沈若辞合上图册,好奇地问道,“定了哪家的公子?”


    程于秋一掌拍在图册上,气急败坏道,“这不是重点好吗,沈沿沿!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上去献舞,我不想嫁人。”


    沈若辞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她,“那你会了吗?”


    “不会。”程于秋蔫了一下,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所以才找你帮忙啊,你的舞蹈天赋我是见识过的,看两遍图册就能记住动作,现在还有时间,你快看,我帮你上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