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歧，是在叫我？”承羲看着这个站着还没他蹲着高的粉色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忽而逗她:“但是我叫承羲，不是李长歧，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鸿音说:“你也说了，我元神中有你的气息，我认出你比呼吸还容易。”


    “……”


    “不应该啊，我在你身上又看不到因果，你应当是误闯此间的。”承羲接受能力超强，而后指出一条道，对她说:“算了，既得了人身，便自行离去吧。”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离哪儿去？”


    鸿音环顾四周，一片荒凉，天都是乌压压的，一片死寂。


    “哦忘了，这里是无光府，一般人来不了，也出不去，起来，我送你一程。”


    “我不走！”鸿音赶紧摇头，又看着他皱眉:“你怎么黑成这样了？你跟我说说呗。”


    以前他虽然和小白脸这词儿无缘吧，但好歹肤色是正常人的范畴，看着都精神，让人欢喜。


    现在倒好，里里外外乌漆麻黑，不知道祖上是烧窑的还是卖碳的，黑得那叫一个均匀，也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


    他还穿白衣裳，是嫌自己不够黑吗？


    鸿音把桃丢一边，就皱眉巴巴地拉着他衣裳看来看去:“你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


    她个头实在是太小了，整他面前就像一只小兔子，咕蛹咕蛹的，都要钻衣服里去了。


    承羲把她拽出来，说:“你别乱窜。”


    鸿音:“……”


    她消停了，问:“所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啊？”


    “身份啊？”承羲想了想，说:“人皇之子，算吗？”


    人皇，应是传说中与娲皇并列三皇之一的伏羲。


    鸿音说:“那应该是个正派人，可你怎么看着像个邪魔？”


    承曦圣君不满道：“怎么还外貌攻击呢？这天上地下你能找出第二个比我还黑的人么？”


    鸿音无语了：“你好像还挺自豪的样子。”


    承羲把被她啃到一半就丢在一旁的桃捡回来继续啃:“那是当然，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骄傲吧你就。”


    鸿音:“……”我骄傲什么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的确是李长歧那沙币了。


    她又问:“你是没吃过桃子吗？”


    都丢掉了还捡回来……谁看了不嫌弃。


    说到这个，承曦就老烦躁了：“你看这鬼地方像是能有桃的地方吗？”


    别说桃子了，若非此前的蟠桃会，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自己口水以外的味道了。


    鸿音问他：“那怎么不多弄点出来？”


    承曦圣君委屈巴巴地说：“在这儿生机凋零，再放一会儿就坏了。”


    “哦。”鸿音道：“那你好可怜，难怪后面吃啥都不挑食。”


    承曦：“……”


    他问：“你走不走？”


    鸿音摇头：“我走哪去啊我走，不走，陪你玩会儿。”


    他说：“也行。”


    鸿音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山海镜能看前尘……那棵桃树，是她的前尘？


    眼前的承羲，是李长歧的前尘？


    她忽然想起李长歧，忙拉他衣袖：“不对啊！我应该要回去才行，我要去找李长歧，找不到的话……”


    承曦问：“找不到的话，他会着急？”


    “……”鸿音绝望道:“……好像不会。”


    “哈哈哈哈哈……”承羲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说:“不会就对了，我都没那功能。”


    鸿音:“……”一定要用‘功能’这两个字吗？


    她摇头：“不管了，我还是得出去，这应该是个幻境，你也是假的……”


    承曦把她捞回来：“行了，幻境是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鸿音看他片刻，索性给他讲起了来之前的事儿。


    不过刚开始没说两句，他就止了话题:“太慢了，我直接看你记忆。


    鸿音:“……”


    没等她说话，他已经知悉一切，并问:“所以，你说的山海镜，是这个东西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却突然拿起一支笔，笔在指尖转动，而后落入虎口，被他拿着在空中画下一个圆。


    于是水墨萦绕，一面镜子就这样浮现在了眼前。


    鸿音目瞪口呆，看看他，又看看那镜子，语无伦次：“你，这……”


    承曦还在奇怪：“这是人皇用我身体的边角料打造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跑去下界的？”


    鸿音哪里知道，她瞪大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承羲突然甩手一挥:“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送你了。”


    鸿音:“……”老板还是这么大气啊。


    没等她反驳，那镜子却化作水墨消散。


    可鸿音脑海中好像有了一道法印。


    她后知后觉地问:“这镜子，能做什么？”


    “什么都跟你说了多没意思。”承羲站起身，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抱起，转身回了洞府之中。


    洞府之内，不见任何光线。


    鸿音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承曦圣君语气那叫一个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大宝贝：“无光府，我的洞天，怎么样，不错吧！”


    “……”鸿音的沉默震聋发聩，她说:“你长这么黑不是没道理的。”


    承羲却叹气:“我观你记忆，虽并未上奏黄天下请厚土，但与你忆中人也算相知伴侣……你再这样嫌弃你的伴侣的前身，他也会自卑的喔。”


    鸿音:“……”自卑？您？


    承羲将她放在一处平台，道:“你暂时回不去了，留在这儿吧。”


    “待多久？”


    承羲:“等到新的桃木生根发芽，那时候，他会来找你。”


    “那你呢？”


    “……”


    鸿音并未等到回答。


    她话音不过落下，四周便陷入寂静，鸿音的意识也骤然停止。


    与此同时，在山海镜中的另一个“前尘”世界中，“承羲圣君”正从无光府中踏出。


    自西王母的蟠桃盛会至今，他在无光府中已度过百年。


    依旧没有寻到破局的法子。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亲自走一遭。


    可自从天地灵气上浮凝为天界，浊气下沉为下界之后，通身内外俱是浓郁灵气萦绕的仙神便不能轻易下凡，否则便会引动下界动荡。


    轻则山河崩塌，重则生灵尽毁。


    虚妄天因承载邪祟之故，变得更加脆弱，不堪一击。


    其实承羲若想下凡，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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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有法子……因为他本身便是一件死物，不受六界约束。


    可得了人皇与妖皇的传承，还想下界，便需舍弃具身体的所有。


    他倒也无所谓传承之强弱，实力之高低。


    令他失望的，是这天界并没有剥离他与肉身的法子。


    更没想到的是，天帝等一众仙神已经不欲再耽搁时间，已经筹备仙灵赴死的安排。


    而无光府中的桃木仙，便是在天界仙灵惶惶不安之际，主动请缨，下界封印岁离。


    “我受承羲圣君点化，虽只有百年修为，但好在有他神血做引，因而得以化形，有他三分神力，定能镇压邪祟，为上仙上神们多争取些时间！”


    “……”


    桃木仙已被投入下界，承羲却还在寄希望于人皇与妖皇。


    最终，他在无光府的祭台中剥离了自己的血肉之躯。


    由娲皇残魂引着遁入凡尘，却发现封印已经被桃木仙先一步下凡稳固。


    只是好景也不长。


    因为人间始终有人在蓄意破坏封印，也因此重伤了桃木仙的元神。


    终究是自己一手点化的仙灵，承羲圣君于心不忍，决意为其疗伤，也将自己的力量寄存她处。


    而后，便是南庭国主国后求子，娲皇那即将消散的意识将他赐予人间……也算是让他做了一回他心心念念的凡俗之人。


    只是……


    说来唏嘘。


    原来，对于岁离，这天上地下，竟是谁都没有绝对的办法。


    看来追寻前尘，也是徒劳无功。


    但此行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承羲”轻叹一声，而后抬脚一跨，回到了漆黑的无光府。


    无光府漆黑无亮，于他而言却如同白昼。


    他径直走向沉睡中的鸿音，伫立在那宝莲台上凝视了许久。


    她本是“承羲圣君”随手种于府中的桃核。


    无光府生机断绝，他从未想过会有新生灵的诞生，但她是个意外。


    鸿音此前所见的“前尘”，多多少少有些主观客观的变化而失真。


    可他因法眼之故，看到的却是绝对的真实——


    承羲看到新生灵的出现，便明确的知道，自己将会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牵绊”。


    无光府中的岁月与下界相等，他在此停留了无尽岁月，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过话，他也不知孤独，可随着桃木生发，他却渐渐地迫不及待……


    于是他用精血点化这株桃木，使她有了化形的契机。


    却未曾想，她化形之后，竟才只一个奶娃大小，落地睁眼，一看他便哇哇大哭，那声音大得，好似能嚎穿九重天似的，令承羲圣君生平第一次“头大”，于是为她取名鸿音。


    未曾带过孩子的承羲圣君被她的哭声吵得头皮发麻，不得不带着这孩子走遍九十九重天，拜访了天界上上下下所有的仙神。


    几番折腾，才算有了点育儿心经。


    不过天界仙神明文规定不能动情，更不能主张自身繁衍子息，以至于承羲圣君这挨家挨户淘来的那些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育儿经验并没有提供太大的作用……该哭还是哭，该闹还是闹。


    再者仙灵并非凡胎，从呱呱坠地但亭亭玉立，也不过三五个月。


    而鸿音有他精血加持，更是只一个月，便长成了妙龄少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