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穿着紫纱裙衫的女子，个子高挑，也很瘦弱，虽然戴着斗笠，但略微佝偻身子与花白的头发却昭示着此人已不年轻。


    只看轮廓，便满是垂垂老矣的风霜，她的修为也仅仅是金丹后期。


    李长歧的目光逐渐复杂，身旁花铮则适时开口，说道:“此人，便是我曾与你提及过的，碧落老君。”


    “碧落老君……”李长歧忽然了悟，而后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般地说了句：“原来是她啊。”


    鸿音不禁问：“这人，你认识吗？”


    “南庭因邪祟而灭国，除我之外无一生还。”李长歧轻叹道：“花兄当初与我说起碧落老君时，我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会是她，真是……”


    “所以，她是……”


    “齐素云。”


    话音落下，鸿音只微微一愣便想起此人的身份。


    在南庭的那段“神游”经历中，李长歧并未与她说太多关于他“未婚妻”的事情，所以她只知道个名字，以及此人后来的去处。


    却没想到……鸿音忍不住轻声道：“她竟然活下来了，甚至还走上了修炼之道，只是，她和天云子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她难免惊讶，可在场的人中，除了她之外却还有花铮，同样心有震骇。


    却不是为齐素云，而且李长歧——此前，天云子称李长歧为衔珠大圣！


    同样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还有另一边的林怀山，指指李长歧，拽拽胥辞，欲知详情但好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胥辞早已知晓李长歧乃是马甲大户，此刻还有闲心问花铮:“碧落老君？齐素云？都谁？”


    碧落老君并非大能修士，也无功绩伟业，仙盟中知道她的人少，妖族更不必提。


    听得胥辞问，花铮下意识摇头，倒是李长歧已经说道:“没看错的话，她是我在还未修炼之前的一位故人。”


    无垠倒是狐疑:“你的故人？”


    那你的故人可就太多了。


    李长歧说完之后就直接看向天云子，淡淡笑道:“天云子，倒是忘记问了，这一别千年，还不知道你的修为进展如何？可否还需要借我之力抵抗邪祟？”


    天云子却是挥挥手，明处暗处的仙盟长老便纷纷现身，将李长歧他们团团围住，答非所问道:“大圣，千年前没能好好招待，今日，你也莫要挣扎，随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他身边的仙盟长老等众人，已经飞快布下阵法。


    ——阵法，呵！


    李长歧并无惧色，反手便取出了锈骨焚霜，往地上狠狠一杵，地面皲裂，竹杖已直入地半截。


    一道结界也瞬间展开。


    火纹隐去，是金乌围绕，竟是将天云子等人还未完成的阵法直接焚烧。


    却在这时，竟有一股力量从地底而来，竟是在试图破开李长歧的结界！


    李长歧随着力量来源侧身看去，是那戴着斗笠的紫衣女子，也就是齐素云。


    “齐素云。”


    李长歧显然没想到会被人误事，他当即眉头一皱，果断喊出她的名字，而后抬手一指，却是一道巫灵法印，直击对方眉心，再开口，语调沉沉，声若撞钟:“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好似裹挟着什么法则似的，传入齐素云的耳中时，她只觉通身运转的力量被陡然封印。


    她木然地维持着施法干扰李长歧的动作，却忽而头颅微转，僵硬得如同行尸走肉，开口亦是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在问:“道友，为何知我俗世之名？”


    “你且睁大眼睛，好好儿看看我是谁！”话音落下，李长歧已经伸出手，用力虚空一抓，便将齐素云带至身前:“我问你，巫族的巫灵之术，当为何而用？！”


    这一抓，便有赤金火焰燃便她身。


    齐素云一时呆滞，一时清醒，待得浑浑噩噩的思绪散去，再睁眼时，神清目明，却有无尽迷茫。


    等再看向李长歧时，眼底飘忽不定的情绪才彻底平定下来，却是不可置信，上前半步抓住李长歧的双臂衣袖，声嘶语悲:“殿下，是你吗？……殿下，你当真还活着啊……那我做这一切，就没白费！天云老祖果然没骗我，我终于是见到你了，殿下，你还好吗……”


    说到最后，她已是前言不搭后语。


    李长歧眉头紧蹙，并不回答，只问:“齐素云，回答我！南庭子民的巫灵之术，应当用来作何？！”


    齐素云一怔，像是已经忘记了许多年，思考了许久，才回答:“应……降妖除魔，庇佑族人。”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李长歧是难得的神情肃穆，说话时他已抬手以指抵住齐素云的额头，而后以术显形，将她这千年来用巫灵之术的所作所为一一看清，而后更是怒不可遏:“我是该庆幸当初早早让你离开南庭躲过了灭国之危，还是该后悔让你离开南庭，以至于杀生无数？！”


    齐素云一下怔住。


    而后，后知后觉地摇着头，身体站也不稳，往后倒坐着，后退了几步。


    她一时有心解释，却在看向李长歧，迎着他震怒的目光时，又无言以对。


    巫灵之术，是巫族独有的能力。


    这能力只看天赋，只遵循血脉，不依靠灵力，也不必付出千百年的时间去修炼，所以算不上仙法之术。


    可它却能通天地，以此治病救人，降妖伏魔……若非有凡寿限制，天赋好的巫灵族人，恐怕到最后比之大能修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巫灵一族的力量并非随意使用。


    南庭尚在之时，巫灵一族便有约束，巫灵之术只可用于庇佑族人，不可有杀伤屠戮以及为恶之心！


    一旦发现有族人借此自相残杀或是凌辱弱小，都将受到重惩。


    轻则皮肉之苦，重则剥皮剔骨，以儆效尤。


    而齐素云这一身本领，在她离开南庭之后，本该为碧落海谋求安宁。


    她也确实在如此去做。


    可天有不测风云，邪祟来得措不及防。


    “殿下，我……”齐素云记忆凌乱，早已回忆不起当初细节，却仍旧试图解释大概:“千年前，南庭灭亡以后，邪祟降临人间，我因巫灵之术而被天云宗修士领走修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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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我几经辗转得知了你还活着，欣喜万分，本想追随于你，可是的脚步太快，等我最后一次知道你的时候，你已经陨落……后来，天云老祖说您还能重生，但需要巫灵之力，我是世间仅剩的南庭子民，我便随他修行……可，可是……”


    可这些年，做了什么，她怎么都记不清了。


    她脑子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清明。


    李长歧亦怒不可遏：“所以，你就这般助纣为虐？”


    在她那混乱不堪的记忆中——天云子常常以邪祟侵蚀人身，少则三五人，多则成千上万。


    而后，再让她以巫灵之术，施以净化。


    但齐素云的巫灵之术并非完整传承，说到底也只是徒有其型而无其根本，对付寻常妖魔虽有余，可并无净化邪祟的威能。


    天云子见她功法毫无成效，便以功法驱诱，让她修炼一门禁术。


    最终，她将自己炼化成了一具存有自己的思绪意识，却难有自己清醒的傀儡。


    在这期间，天云子也通过她的肉身血脉获取到了巫灵之术的一定传承，学了个三分皮毛。


    而这千年来，天云子利用他的三分皮毛，与齐素云的巫灵之术，不知道借着“净化邪祟”的名头，谋杀了多少被有意无意侵入邪祟的生灵！


    至少，在齐素云那些被她忘记的记忆中，因邪祟与巫灵之术而死去的生灵，是数之不尽！


    哪怕她被天云子控制而做出此等祸事，她那满身罪孽的深重，李长歧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收回微微颤抖的手，只问:“齐素云，我问你，我之生死，与你何干？”


    齐素云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道：“殿下！我只是想让你活着，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


    “任何事？”李长歧嗤笑：“齐素云，君主于子民之恩，从来是雷霆雨露兼备，过去我念你不易，便最大程度地给予了充分的自由权利，而你如今，却将这万千杀孽归于我身，我且问你，是何居心？”


    “殿下！我没有！”齐素云摇着头，反驳道:“殿下，邪祟乃是应劫而生的魔神，他注定要将此界引向消亡，可是殿下你不一样，我听天云老祖他们说起过，说你可能是不是此界之人，我便想着，只要你活着，定然可以飞升离开此世，去到一个只有你的广阔天地，殿下，我之罪孽，我一人承担，殿下，这虚妄天的因果，你不必再担，你只要活着——”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李长歧微微侧头，抬手一掌，轻而易举便震碎了她的头颅。


    身体随之倒下，断颈出的鲜血，后知后觉般喷涌而出。


    “碧落老君！”天云子目眦欲裂:“李衔珠，你胆敢！”


    李长歧的力量他已然试过，全然无法剥夺，而齐素云是这世上除他之外，唯一还能施展正统巫灵之术的人，可现在…


    据他搜魂所知，李衔珠曾为太子之时，总是将国民放在首位，备受百姓爱戴。


    此后修行，他也总是说自己是为自己的家国而复仇，最后邪祟之主死去，他也无心苟活，想必是心系子民，这才要随家国故人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