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邪魔生

作品:《男妈妈和他的丧彪徒弟

    画面里的人将整片河域几乎翻了个遍,依然毫无萧善玉踪影。各大宗门正忙着安排人手,四处堵截,他们认定她逃不远。


    除了菩提子,如此淡定的人还有两位。


    聂生,和连月壁。


    聂生正撑下巴打哈欠,她对这件事本来就有点异议,不着急很正常,然而促使这一切的连月壁不着急,就很不正常。


    她静静坐着,既没有吩咐手下寻人,也没有自己出手。


    菩提子不由问道:“前辈,您有头绪吗?”


    连月壁微微一动,竟然像是才回过神。


    “覆水境。”她声音有点哑,说出的话却像是投了个炸弹出来。


    讨论的众人安静下来,“覆水境?”


    “这个秘境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年前,而且是在阆风洲,隔了这么远,怎么会在燕平镇再次出现?”


    菩提子却忽然想到,“前辈,您在燕平镇布阵,等待子时降临,是不是因为,您早就知道覆水境在这个时候开启?”


    “您是...想将魔种关进去?”


    连月壁面对众人的眼神询问,没有否认,“是。”


    “如今弑魔剑并未集齐,万一无法根除魔种,关进覆水境是最好的办法。”


    一人道:“确实,覆水境上次出现是四年前,上上次出现,得有百年之久了吧?它既无法定位又没有时间规律,虽然具有一定危险性,但确实是目前比较不错的办法了。”


    “可是,”聂生疑惑,“前辈是如何确定覆水境会在燕平镇的这个时候出现呢?”


    这也是菩提子疑惑的点。


    “偶然感知到它的波动而已。”连月壁说的很含糊,“我并不能确定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只是大致的范围。”


    “如今萧善玉的失踪,大概就是掉进覆水境里,否则以丹陵君的力量,不会一点影子也找不到。”


    聂生忽然问:“那她还能出来吗?”


    -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


    河心枯树上,姜陵浑身湿透。


    雨势渐密,河面上泛着白雾。


    一声嗥叫。


    姜陵猛地转头,灵力在掌心凝聚,却又缓缓散去。芦苇荡中,一只白鹤踏水而出,羽翼掀起的风卷着雨丝,恍若幻影。


    雨珠从姜陵的眉眼滑落,不知感受到了什么,目光微动。


    天亮了。


    雨幕中行人匆匆,有人偷瞄到街角那道白色身影,又被他后方远远跟着的一众修道者吓到,赶紧低头走开。


    姜陵回到小院,门上的铜环,有血印。


    他稍有犹豫,推开门。


    “吱呀——”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湿衣紧贴脊背,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蛇骨剑拖在地上,红色的剑穗缠在腕间。


    那人慢慢转过身。


    惨白的脸上,两颗眼珠子红的发黑,尖尖的牙齿从唇肉里露出,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往日可爱漂亮的脸,此刻全部长满了魔纹,甚至还在不停攀爬,如血管凌乱而有序的分布。


    凌端瞪大眼睛,张口欲呼,院门却忽然被用力关上,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将他们这群人往外推了一丈远。


    上官燕焦急上前,但刚走出一步,就又被推了回去。


    “丹陵君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到,回头张望,却不见熟悉的人。


    他揪住一名弟子,质问:“连城呢?”


    弟子连忙摇头,“不...不知。”


    刚要联络,他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头。


    -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福英?”


    她没有回应,眼里只剩陌生的冰冷。


    姜陵能感觉到,师徒契的禁锢与苏醒的魔种在互相抵抗。他心下一松,既然魔种还未全然苏醒,就还有机会。


    “还记得我是谁吗?”


    萧善玉嗤嗤笑了,消失在雨中。冰冷的呼吸喷在耳后,姜陵弹开剑锋,错身间隔,与她的目光短暂相接。


    她突然愣住,飞快将剑丢开:“快走!”


    可转眼她表情一变,身体咔咔长出了尖锐的骨刺。她咧嘴大笑,挥手,骨刺猛然伸长,擦过姜陵,扎穿了身后的树干。


    “嗬嗬...”


    她笑着抬手,那棵梨树被连根拔起砸过来。


    巨大的树干在半空伴随着雨丝冻结,又轰然炸成雪雾。空气越发冰冷,萧善玉却已闪至面前,骨刺在最后关头偏移方向。


    她硬生生改变轨迹撞进屋子,废墟里传来她急促的喘息。


    “别过来!!”她从瓦砾堆里撑起身体。


    [师弟!趁她尚且还有意识,快动手!]菩提子的声音很急。


    姜陵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姜陵!我让你走!走啊!听见没有?!”萧善玉连滚带爬往后挪。


    眼看又要失控,突然被白光罩住。


    数道晦涩符印打入体内,她终于安静下来。


    头发湿哒哒的,显得有些可怜。


    姜陵咬破手指,凌空画出血符。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无法再维持的灵力屏障暴露了不安的心思。


    两人在废墟中淋着雨,面面相对,萧善玉的眼神时乱时惧,直到他绘制完成。符文如红线缠绕五指,末端试探着触碰她的皮肤,渐渐钻入。


    魔纹开始蠕动,随着红线一点点剥离。


    他倾身,额头贴住她的。


    地面亮起刺眼的法阵。


    “还记得我教的心法吗?”姜陵的声音很轻,“闭上眼睛,默念。”


    看见这一幕,菩提子飞快起身:“诸位自便。”


    连月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去见丹陵君?不如一起。”


    “前辈随意。”


    菩提子化作流光冲出大殿,袖袍翻卷间,踏入茫茫雪雾之中。


    其余人跟着降落在一片雪峰之上,感受着如刀罡风,即便修为不俗,亦被冻得灵力滞涩。


    聂生捏碎衣服上的冰碴,听见边上的人吐槽:“丹陵君就在这鬼地方闭关了一百年?”


    她笑了声:“神奇吧?”


    路上,有人问道:“此番丹陵君分出了多少神识?”


    “一部分。”菩提子答得干脆,“否则那具身体坚持不了这么久。”


    “那具身体是谁的?”


    “神木为骨,灵髓为血。”菩提子瞥了眼叶子显,“太玄师尊留下的。”


    太玄真人都百年前的人了,叶子显根本连面都没见过,或许是当年凌邈送的,他攥紧大氅,胡乱点点头,感觉自己要被冻傻了。


    游廊风铃狂响,菩提子解开禁制的刹那,雪雾如巨兽的吐息,喷涌而出。


    珠帘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诸位止步。”


    众人驻足,只有连月壁随菩提子踏入内室。


    大门闭合后,连月壁这才道:“他这是自毁仙途。”


    菩提子一言不发,金色的弧光从他掌心升起,飞快变换,凝成细长的线刺入帘后之人眉心。


    但在进行最后一步前,菩提子还是不忍心。


    他试图劝说:“师弟!现在收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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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得及!”


    姜陵没有反应。


    红线黑了大半,牢牢附着在手臂上,如同某种植物的经络扎进皮肤。灵力溃散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毕竟想引诱魔种,就得付出代价。


    萧善玉的面色逐渐红润,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天空细雨忽如瓢泼,坠下珍珠大小的粒子。


    她睫毛一抖,缓缓睁开了眼。


    “别怕。”


    他抚过她发顶的掌心冰冷,声音却很温暖,“你不会有事的。”


    忽的,院门倒塌,密集的脚步声重重踏碎雨幕。


    连城高举锦盒,肃穆前行,身后跟着上官燕,凌端等一众弟子,以及各派修道者。


    他们如潮水涌来,眼中怒火灼灼。


    “请丹陵君出剑!”连城率先道。


    “请丹陵君出剑!”


    “请丹陵君出剑!”


    ......


    菩提子猛地看向连月壁:“前辈,这是....”


    连月壁依然冷静,“总得多留几条路,不是吗?”


    -


    姜陵将萧善玉护在身后,握紧她的手。


    连城双目含着无法遮掩的恨意:“萧善玉昨夜连杀王仁、郑天溪,罪孽滔天!更遑论她曾杀人炼丹,恶行罄竹难书!”


    她高举锦盒:“万刃坞献上弑魔剑残片,请丹陵君诛杀邪魔,以证天道!”


    “此事我自有打算。”


    “丹陵君若心软,如何对得起太玄真人的教诲?!”


    上官燕突然瞪大眼睛,发现姜陵手臂上的东西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他意识到了什么。


    “您要以身替她?!”


    姜陵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既是她师尊,若有任何罪责,应由我承担。”


    “她年少孤苦,行事莽撞,但绝非大恶之人。过往种种,流言甚多,我会查清,还诸位一个真相。”


    ......


    “正道修道者竟然与邪修同流合污!”年轻修道者怒吼。


    “就算你是丹陵君也不能如此是非不分!”


    “她连凌邈都杀,哪里来的什么善心?!”


    “他真的是丹陵君吗?莫不是假货?”


    “赤翎宗当年就没参与追杀,怕不是蛇鼠一窝!”


    来人参差不齐,甚至有不少凑热闹的散修,说话没个顾忌。


    上官燕狠狠的瞪了那几人一眼。


    “丹陵君!魔种早已侵蚀她的良知,您常年闭关,不知人心险恶...”


    他咬牙,颇有些口不择言:“更何况,太玄真人就是被邪修血炼所害!!”


    剑光破空而来,直取他眉心。


    在距他一寸处停住。


    上官燕心中骇然,与姜陵身后那双眼睛对视,如坠冰窖。


    “诛杀邪魔萧善玉!”


    连城的声音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人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大雨如汪洋倾倒,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姜陵心想,就差最后一点她就安全了。


    快了,快了……


    临水而居...


    其实苍梧洲就很不错,那里有很多人迹罕至的海岛。


    “小心!”


    凌端的嘶吼划破雨幕。


    姜陵灵力损耗过多,对她完全不设防。


    剧痛袭来,他低头,一只染血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正攥着一团湿润的血肉。


    她喉间溢出细碎的笑,呼吸抚过颈侧。


    “师尊,你的心....怎么是冷的呀?”


    红线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