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一样的女战士汤秘书，也会觉得累啊。


    他心里像被充斥了什么东西，感觉温暖而充实。他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取下沙发靠背上她为他午睡而准备的灰色毛毯。


    毯子厚重而温暖，即使他偏爱开20度的低温空调，披着它睡着也从没觉得冷。


    章铭朗抚摸着毯子上柔软的毛，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陷了下去。


    他环视一圈办公室的环境。


    落地窗的玻璃干净透亮，看不见一点点不干净的水渍；


    一旁的绿植翠绿欲滴，叶尖还挂着水珠；


    地毯整洁如新，没有一根杂毛；


    加湿器24小时投入工作，往外冒着接连不断的水雾——


    自从他某次鼻炎复发后，每天走进办公室时，加湿器总是已经开好。


    她一直这样。


    能劝他的坏习惯就劝，不能劝的就默默帮忙处理好一切。


    章铭朗缓缓地、沉默地躬身，将毛毯轻盖在她身上，而后起身坐进沙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身体的饥饿感提醒了他还没进食。正当他准备起身出去，忽然瞥见了办公桌上放着的打包盒。


    他缓慢踱步过去。桌上不仅摆了饭菜，还有一板头疼药和一杯凉白开。


    心里好像有某处地方，悄悄塌陷下去。


    他提起塑料袋和药走出门，没有弄出一点点动静。


    秘书部的大家都发现，章总和汤秘书不仅不吵架了，还几乎成天形影不离，泡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忙活。


    更准确地说，是章总突然单方面停止了对汤秘书的某些刻意的为难。


    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以汤秘书那样的性格，她从来不会故意挑衅上司——除非上司故意惹她。


    然而人多口杂，难免有某些流言传了出去。有的人是八卦吃瓜的心态，更有有心人偷偷观察两人交流动态。


    一时间，整个公司都莫名进入八卦的状态。


    饶是再迟钝，汤依也能感觉到不对。平常她上班挤电梯时，大家都因为她的面无表情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选择能离多远离多远。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汤依承认，自己这种天生的气质和性格让自己免受了很多无谓的打扰。


    然而最近几天，不论是在茶水间，还是在电梯里，她总能隐隐感觉到背后总有同事在议论，或是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更有甚者，在她今天戴着新买的翡翠耳环时，竟然有位女生直截了当地跑到她面前：“汤秘，你的耳环真好看！章总果然……”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同事拽走。


    汤依紧皱眉头，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住女生的手腕。


    那位女生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意识到自己惹祸了，低着头停在原地思考对策。


    “说清楚，我的耳环和章总有什么关系？”


    汤依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严肃的神态，把对方吓得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见女孩说不清楚，又把视线投向女孩身边的同事，浑身散发着威压。


    那同事见敷衍不过去，只得小声回复：“就是最近……大家都在说，你和章总……你们俩……”


    汤依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甚至来不及生气，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谣言的源头会是谁。


    女孩和同事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反应过来就准备跑开。


    “等等。”


    汤依声音加重，回声在走廊里飘荡。两人一时间僵住，慌里慌张地在她面前停下。


    她瞟了眼她们的工牌，是两位实习生，于是她斟酌一阵后开口：“我希望你们不要再传播这样的谣言。”


    意识到自己有点生硬，她又放轻了声音，目光沉静：“同为职场女性，你们应该更能体会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打击有多大。这并非简单的八卦，有时候会成为摧毁别人的刀剑。希望你们将心比心，不要再助纣为虐。”


    两个女生闻言连连道歉，表示再也不传播谣言。


    “你们回去工作吧。”


    她目送两人的身影远去，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16层，汤依仍然在静静思考怎么处理这些莫须有的谣言。


    推开总裁办的门时，正巧章铭朗在往外走，两人险些撞在一块。


    “干什么去了来这么晚，”他见她进来，折返到办公桌去，“正好找你有事，法务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汤依应声，目光却移向她这几天连日使用的茶几，上面还铺着各式各样的文件。


    大家都已经够忙了，她不能再让这些无谓的流言添乱。


    想到这里，她径直走向茶几，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茶几上的文件，笔记本电脑被她轻轻合上。装入电脑包，拉链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章铭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电脑里抬起头：“你干什么？”


    “我收拾东西出去。”汤依转头回，手上动作没停。


    他闻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什么意思？这几天不是在这待得好好的？”


    汤依已经整理好全部。她起身，怀里抱着几沓文件，臂弯里挂着电脑包。


    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最近一切进展顺利，我还是回自己工位上比较合适，待在这里可能还会影响你处理其他要务。”


    章铭朗还没来得及反驳，她便已经起身向门口走去，他见状，几乎没经思考，“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堵在门前。


    “你说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走？”


    汤依心情复杂地抬头，对上他认真而略显急促的视线。


    他紧紧蹙着眉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在心里自我斡旋一阵，还是没打算说出实情，只是随口扯了一句：“章总，我需要个人空间，和你共处一室让人压力有点大，请你体谅一下员工不愿意和老板呆在一块的普适性感受。”


    章铭朗被她荒谬的解释气笑了。他双手叉腰往后退一步，刚准备开口辩论，汤依却眼疾手快地拉开门钻了出去。


    章铭朗：“？”


    “汤秘书？你怎么出来了？”


    周特助迎面走来，看见汤依低着头从总裁办出来，手上还拎着这么多东西，连忙开口问道。


    “嗯？没事。”她听见声音，抬头微笑一下，随后与他擦肩而过走回工位上。


    周特助挠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手上有更重要的事，因此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径直朝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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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的门走去，毫无防备地握在门扶手上猛推一把。


    感觉撞上了什么，门内传来一声闷哼。


    周特助小心翼翼从门外探头向门背后望去，看见的就是章总双手捂着鼻子倒抽凉气的样子。


    “章总！！”他连忙嚷嚷着钻进门。


    外面工位上的头像雨后春笋一般，从一摞摞文件中冒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汤依当时算是在场唯一一位知情人。她无言扶额，拉开手边的抽屉，翻找出备用的医药盒。


    “章总，您怎么躲在门后面！”


    “躲？”章铭朗一面捂着被撞的鼻子强忍疼痛，一面还要嘴硬，“这是总裁办，我就算躺在茶几下面也不叫躲！”


    周特助扶着他坐回沙发上。


    “你最好是有什么新证据。”他缓过神来开始算账。


    周特助这才想起进来的目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递给章铭朗：“这个是整理出来的服务器追踪记录。”


    章铭朗一听，身体的疼痛都少了几分。他连忙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周特助见他低头看文件，情绪平静下来，没忍住开口问：“章总，那个……那个……”


    “有话就说，”章铭朗翻过一页，抬眼瞥了他一眼，“你结巴了？”


    周特助转转眼珠，努力整理措辞：“最近，公司上下有些传言，不知道您听见过没有……”


    章铭朗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最近在公司听见不少流言，说您和汤秘书每天待在一个办公室半天不出来，说你们……办公室恋情……”


    他说完，抬头悄悄观察老板的神情。


    章铭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很紧，手上的文件边也因为他收紧的指头而发皱。


    他用力将文件甩在茶几上，发出“啪”的脆响。周特助也一脸严肃地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他脱力地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天花板，脑子里很多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汤依突然进来就收拾东西出去，说什么也不和他再共处一室工作。


    亏他还差点相信了她那句“压力很大”，在门后静静反思，过去几天自己也没哪里得罪她了吧？


    只是她被传了谣言，明明知道了，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能查到是谁传的？”


    “查倒是能查到，就是会很麻烦，耗时间......”


    “章总。”


    正巧汤依敲门进来，章铭朗赶紧示意周特助别说了。他手肘撑着膝盖，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是创可贴。”


    汤依将手中的创可贴递给他，周特助在一旁心虚地扶额。


    章铭朗伸出手收下，却没急着贴，只是放在手中把玩，试探着问：“汤秘书，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汤依看他一眼，挑了挑眉，心里开始盘算这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沉默一阵，犹豫问：“你确定要我说？”


    “当然！”章铭朗从沙发上支起身子，眼神中隐隐带着鼓励的光亮。


    汤依做了几秒心理建设，一字一句地挤出：“章总，你鼻子肿了。”


    章铭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