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撕破脸，岐晔也懒得装了，每天当着安愫的面下药，盯着她把药一滴不剩喝下去。


    “呕——”安愫弯腰，把头伸出床沿，吐出一滩难以言述的液体。


    岐晔让她喝药，她也一滴不剩地吐出来。


    好像在较劲，即便现在打不过，她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和他抗争。


    岐晔一句话也不说，把药碗收起来，走到外面拿了抹布，蹲下来擦地。


    他有法术，一个人族修者都知道的清洁指诀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一遍一遍地动手做。


    安愫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把手帕往地上一扔，翻身朝向床里。


    岐晔进来就看见这一幕，他抿唇，好像看见了李安素，她和他闹脾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尽管李安素只是个凡人，但性格恶劣之处，和安愫一样磨人。


    “睡着了？”岐晔偏头看着她。


    “肚子难受吗？这里比凡间适合你养胎，神族的孩子比较难缠，你又是魔族，会受不少苦。”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布娃娃和木剑我都做了。”


    “生下孩子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十重天如何？那里比这里大多了，离六界都远。”


    “孩子的话，就让她自己去闯，成魔还是成仙都随他。”


    安愫抿唇，嘴上不说，思绪却随着他的话飘向了远方。


    如果是那个凡人，应该会想要把孩子养在身边吧，只可惜她根本不会生下来。


    她依旧不说话，呼吸也轻，就像是睡着了。


    “我后日会离开这里，饭菜都准备好了，有人侍奉你。”岐晔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安愫睁开眼，瞬间坐起来：“你说什么？！”


    她一扭头，对上他平静的视线，只是那眼睛深处有火在烧，安愫一时间看呆了。


    “不要想着出去。”岐晔盯着她，眼神带着警告。


    安愫是肯定会走的，这点他们心知肚明。


    “好。”安愫点头，“我不会出去的。”


    岐晔揉了揉她的头，“最近外面在打仗，你想知道吗？”


    安愫狐疑道：“你要什么？”


    岐晔笑了下：“我告诉你魔族的消息，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顺着那只手摸到她长着魔纹的手腕，因为魔气入体，她早就和他记忆里的李安素相去甚远。


    安愫愣了愣，想要往回缩手，但李安素的悸动让她没能做到。


    这具身体实在渴望，全身心的喜欢这个对她不好的男人。


    那个灵魂在尖叫，尖叫着让安愫离开。


    安愫皱眉，忽然道：“你知道吗？这个凡人的灵魂是我一缕微不足道的意识。”


    “我知道。”岐晔喉头滚了滚，靠近她，张嘴含住她的唇珠，没有什么意义的一个吻。


    “你要是喜欢，我把她送给你。”


    不过是杀了她之后，安愫在心里补充道。


    “只要你不插手神族的事情，不与我为敌，岐晔，我知道你心里不正常，是个疯子，只要你别影响我的计划，我可以不理你。”安愫深呼吸，还尝试着和他讲道理。


    岐晔停下来，忽然讥讽地笑起来，他打量着安愫的神情，“你已经输给了我一次，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一次有机会赢？”


    “你把她给我？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让她取代你？”


    安愫瞪大了眼，原本还好好的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她抬手，一个巴掌没打中，“放屁！你这畜生、神族的哈巴狗……”


    岐晔把人推倒在床上，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咬破，让她痛得不能再说这种话。


    灯影摇曳，安愫望着不断变化的幔帐，那些旖旎破碎的记忆都钻了进来，她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岐晔赤裸的臂膀上横亘着几道伤疤，大部分是她留下来的，现在又多添了几道。


    她侧脸压在枕头上，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死掉的时候，他“好心”地送来一口气。


    “咳咳咳……”安愫偏头，猛烈地咳了几声。


    她不得不承认，事情再也回不到三万年前了。


    *


    崇羽仙境，当年神魔大战的旧址，一群老神仙已经乱成一锅粥，六界各处来的人跪在地上祈福，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就在其中，他捋了捋长须，瞥见了前来礼拜冷经赋，他张了好久的嘴，也没记起来这人的名字。


    “老东西。”冷经赋笑了下，对他点了点头，“好多年不见了，都说了你们神族的法术来得快，你看看你才多大，长得比我还着急了。”


    太上老君：“……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冷经赋懒散道：“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


    水上竹亭，清风摇曳，吹过太上老君稀疏的白发，他脑海里浮现了三万年前的景象——安愫死的时候，冷经赋正在不周山下和神族对战，他最终也没看到安愫最后一眼。


    彼时还是修者的冷经赋像是疯了一样，从此就拼了命地想要杀了岐晔。


    “万灵江的封印已经破了，你是为此事来的？”太上老君奇怪问道。


    冷经赋跷着二郎腿，掐了片叶子往远处一扔，把天上飞的鸿雁射了下来，“天云涧如今在何处？”


    太上老君那常年混沌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他猛然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冷经赋挑眉，对他的反应有些兴趣：“那些跪在地上求安愫快死的人都是你们神界的，你自己难道不想要尽一份力？还是说……”


    一把刀忽然悬在太上老君的头上，喷薄着魔气的刀刃锋利无比，轻易就能杀了他，“你在隐瞒什么？”


    太上老君淡定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冷大人，您杀了我也没用，我只是一个小神仙。”


    冷经赋冷笑一声站起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太上老君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去，却被几个黑衣人围上来，站在最前面的是魔界的求败王，太上老君两条腿都开始打战。


    冷经赋走到无人的地上，盯着等在那里的几个人，“我已经退出魔族很多年了，你们不用感谢我，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走出去，鸿爪才扭头看向般若：“你同意他了？”


    般若眯了眯眼：“谁说的？他也配？”


    *


    神魔两族小规模战斗的时候，九重天心腹之地忽然涌现了一大群魔兵，神族瞬间乱了阵脚。


    鸿爪领兵在前头，孤身在军阵之间，手里的法器不断挥动，留下一条血阵，目之所及的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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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无处逃跑。


    但仔细看，却又能发现他并没有用尽全力，打破四周的山峰，掀起一片黄沙。


    “差不多了。”鸿爪一声令下，所有军队纷纷退后。


    就这样，魔族的军队一天进攻一次，不赶尽杀绝，神族军队勉强抵抗，半个月后，两边都已经力不从心。


    炽霞宫，鸿爪有些沉不下心了。


    “还有多少兵力？让西部把武器运过来。”他盯着军阵。


    “不着急。”七凤靠在门板上，慢条斯理揉了揉受伤的手腕。


    “不着急？！”鸿爪脾气一点就炸，把手里的书摔在地上，骂了声，“你他妈要是不干事，就给我滚！”


    七凤无奈揉了揉耳朵：“能不能小点声？”


    就在这时候，浮浊推开了门：“岐晔出现了！”


    “他在哪里？！”


    那只纸鹤在浮浊身边扑闪着，他着急忙慌道：“神钟刚刚响了，应该在神殿里。”


    *


    神殿里，岐晔一身金色华服，清凌凌站在那里，古井无波。


    “神尊大人，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是本君失礼了。”神君擦了擦汗，低声下气：“想必您也知道，两族开战，神族三万年来疏于习兵练武，安愫封印又被破，神族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斗胆请您出山。”


    神君悄悄用余光看向岐晔，他也听说岐晔在凡间生活了一段时间，甚至找了个凡人做娘子，现在一看，确实是多了些凡尘俗气。


    “本尊记得，这神界的神君是你。”岐晔偏过头去，“若是神族这种事情都要我来插手，只怕这六界会传言我不公平。”


    神君一听这话就知道岐晔不乐意了，他心一横直接跪下来：“衡玉神尊，还请您出手，庇佑神族！”


    岐晔闭了闭眼，转过头来：“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这个神君，是不是做得太轻松了？”


    神君被他冷硬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神、神君大人？神族十万年来供奉您的香火，您庇佑我族，这不是天地法则吗？”


    岐晔冷笑一声，他讥诮的语气如同带着刀子，“神族供奉的是佛身的香火，不是我岐晔的。”


    岐晔看向远处的云层，九重天往上，才是佛神的去处，也是他应该陨落的地方，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愿意。


    神君仰视岐晔，清冷尊贵的神尊站在那里，开阔的额头上，一枚神印忽隐忽现，中间还是金色的，边缘却在泛黑。


    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眨了眨眼，“神、神尊大人？”


    片刻后，岐晔走出，几个神族侍卫冲进去。


    “岐晔！”神君崩溃的声音传来，他还跪在地上，向前跪了几步。


    神族大皇子扑过去，把住神君的手臂：“父君！父君，您冷静一点,不可对佛神大人不敬！”


    “旭廉……”神君呆呆地扭头，“岐晔他不准备帮神族了……他不帮忙……”


    旭廉抿唇，痛苦地握住他的手：“您先冷静一点，身体要紧！儿臣现在就去各大修仙门派求支援，蜀山还有神族的军队，迎战要紧！”


    旭廉抱着自己的父亲，神界上下都对这个神君毕恭毕敬，但他这一刻发现，这个神君胆小怯懦、无能无勇，轻而易举就脚步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