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 101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潮水退却转眼间又扑到脚边,远处的海颜色黑沉沉的像墨,像能把他们几个生吞下去。


    周昭回营后已经很晚,当晚她又梦见裴砚,却不是在海边冲他们射箭的那个愣头青,而是后来跟着她走过盛都无数大街小巷的沉默少年。


    他的脸模糊不清,既像裴砚,又像另一个人,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牵着两匹马。


    突然间,一个巨浪仿佛从天上拍下来,来势汹汹,裴砚却在原地一动不动,浪花转瞬间又变成无数利箭——


    周昭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她大汗淋漓,捂着心口缓慢地呼吸。


    这场仗一直打到第二年春。


    霍璋得知周昭亲征,特意把赵六子也派来了,周昭甚喜,如同有了左膀右臂。


    虽然赵国与何罗打不过,但他们国土本就在此,地理位置上周朝并不占优势,更何况此地甚远,粮草难运。时隔多年,没想到油嘴滑舌的燕飞还是孤身一个,笨嘴巴的赵六子反倒已经娶亲,有了个刚满月的儿子。赵六子提议,不如向黎国借粮。


    “咱们这回本就是道义帮忙,向黎国借点粮食,俺觉着能成。”


    “话不可说得太满。”周昭道,“明为帮忙,但若黎国真的亡了,唇亡齿寒,辽东海疆这些小国更会肆无忌惮侵扰边境。这仗既是帮黎国,也是帮周朝。”


    她沉吟道:“不过,借粮倒也是个办法。”


    周昭特修书一封,派燕飞送往松柏城。三日后燕飞垂头丧气的回来,骂骂咧咧道:“那黎国国主好小家子气,竟压根不见我!”


    周昭有些诧异,她虽没见过,也听长淮说起过,印象中黎国国主应当是位温厚知礼的君主。


    燕飞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明,原来他在城外就被拦下,也不知为了何事耽误许久才将他放进去。进城后国主称病不见,只派一位官员接了书信递进去,至于要不要借粮压根提也没提。


    周昭扶额道:“想必国主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让咱们的运粮官赶一赶。”


    事后谢景得知此事,听说与他那父皇大吵一架。待到春日,赵国与何罗本就国小民少,当初攻打黎国全靠一口气撑着,看似勇猛,实则再而衰,三而竭。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何罗更是被周朝王军打得如缩头乌龟,退回都城不敢出来。


    三月初八,正是春暖花开好时节。黎国送来一封书信,谢景大婚,邀请周昭前去观礼。


    周昭王帐虽然距黎国不远,但就算关系再亲密的邻国,也会介意别国军队堂而皇之踏进自己的领土。对于这封信,几乎所有周朝将士都一致反对。


    上回借粮一事本就让众人心存芥蒂,加之周昭身份尊贵,怎能独自进入黎国?万一遇到危险,那岂不是毫无退路?


    不可,万万不可。


    周昭几乎被群臣说动,连宁啻也说不必强求,她思虑良久,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一来,朕与长淮自小交好,如今距黎国不过几日路程,他大婚,朕理应去贺;二来,朕也想去见见这黎国国主。周黎世代交好,如今黎国来信,朕若不去,岂不是让国主疑心?”


    其实还有第三——


    周昭早就断定,李德海口中所说那日出现在两仪殿内的鬼,就是她见过两回,那只大名鼎鼎的鬼王成业。黎国推崇修仙悟道,能人异士遍地,说不定真能寻到找到成业的办法。


    这件事一直埋在心底,周昭谁也没告诉。即日,周昭便带百余人秘密前往黎国。


    同一天,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自盛都发出,驿站昼夜不歇,终于在第七日将这封急报送至边境。而在这短短七日内,周黎两国的关系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巨变。


    传言黎国太子大婚之夜,黎国国主与王后均惨死后宫。谢景闻讯赶来,宫门陈尸无数,殿内王后早已气绝身亡,国主尚有一口气在。他目呲欲裂,抓住谢景的手,唇边吐出一个“周”字便一命呜呼。这场四方来贺的婚礼,顷刻间便喜堂换灵堂。


    那封急报送至王军大营,周昭正策马回营。


    赵六子站在瞭望台上,远远地看见周昭衣衫带血,还当身后有追兵,一面心惊胆战地鸣金敲鼓,一面高呼道:“陛下回营!陛下回营!来人!”


    去时百人,如今回来的仅不到十人。周昭脸色阴沉翻身下马,尚未说一个字,急报便递上来。


    安平三年春,周朝境内槐鬼再度爆发。


    地宫内槐鬼一夜之间疯长,无不挂满人头,笑声直入云霄。周昭即刻赶回盛都,折杞派人运回灵台灰烬,人们惊恐地发现这种灵丹妙药竟然不能再治病,只有像从前那样生吃人心方能救命。


    虚无渡掐指一算,连连叹息:“这些槐鬼本就是怨气生发,陛下让人修建地宫,怨气不得挣脱,就像洪灾堤坝,只堵不疏,早晚有一天堤坝要被洪水冲毁。”


    百姓纷纷请愿,重开祭天台。


    安平三年,夏末,百姓暴动,苍界山神庙险些被大火烧毁,天子杀匪首二十余人以儆效尤。


    同月,黎国与周宣战。


    黎国之后,诸国纷纷起兵。察罕图跟霍璋还在北疆纠缠之际,辽东诸国,连着汴西那一连串羊屎蛋大小的洲国,全都跟商量好似的反了天。


    凉州王主动提出帮愿周朝攻退汴西诸国,事成之后,周朝需出兵帮助凉州在整个汴西称王。


    凉州王宣称,世代凉州子民忠于大周,愿以长生天起誓绝无异心。周明知其狼子野心,却进退两难别无他法。同年秋,凉州与周结盟。周朝大将兰令仪替皇帝与凉州王歃血为盟,签署汴西之约。


    虽结盟,兰令仪却刻意不与凉州军同进退。其用兵颇诡,毫无破绽,引得凉州王也忍不住抚掌赞叹。凉州见浑水摸鱼不成,名义上还在帮周朝打仗,实则出力颇少,往往日初起兵,落日归城,众将毫发无损。兰令仪送回盛都的公文写道:


    凉州欲收渔翁之利,盟约形同虚设,陛下当立下决断,早日踏平凉州。


    周昭回信:


    爱卿所想,又岂非朕心中所想?凉州王于汴西煽风点火,为最恶之首,朕看莫不如游说其余各国共伐凉州。若盟约可立,大周许诺免除汴西诸国二十年上贡。至于微末处,爱卿可自行做主。


    安平三年冬,汴西有五洲动摇,不再进攻大周。其余各洲虽仍攻城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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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心已散,行军颇为犹豫。恰逢此时大好良机,大将兰令仪却被秘密召回盛都。


    凉州王得知大喜,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一口气吞并洛洲、申首、吴术三洲,美其名曰是奉天子之命平定西南。


    次月,霍行野突发旧疾,伤重回都。


    槐鬼猖獗,百姓多出逃,纵有均田之新法,却满城荒地无人种。


    安平皇帝违背祖训,拜龙脊山,开九重琉璃塔。据说塔中金银无数、珠宝玉器遍地都是。


    安平帝开塔后十日闭门不出,夜夜笙歌,奢靡无度。


    月余,下发“路引新法”,极简签发路引手续,取消限期往返,凡是欲出关百姓,州县不得无故不签。


    此法在朝野内外引起轩然大波,有臣子死谏,直言新法动摇国本。天子不为所动,一意孤行,紧跟着便发出第二道法令——


    凡槐鬼者,限期三月离境。不离境者,需在各地县衙登记入册,由朝廷统一收管。不服从朝廷管束,且三月后仍逗留大周者,杀无赦。


    当夜,便有上千余人出关。


    安平四年春,三月期限已到。千余槐鬼被杀,与此同时,朝中数名世族贵族骤然牵扯进贪污案,涉案金额达百万两黄金,天子大义灭亲,将族人或杀头,或羁押。


    一时间,朝野风声鹤唳。


    安平四年,整个夏日雨水奇多,常听雨声如箭,雷声如虹,这场潮湿压抑的连天暴雨下,唯有一处丝毫不受其波折。伏灵院的匾额安静地任由雨势冲刷,院外是血腥气遮天蔽日的朝野,院内,则是昼夜灯火通明,人影阑珊。


    ......


    凉州迅速占领汴西。


    以察罕图为首,姜国、汴西、黎国、孟舒、赵、代、何罗结为盟友共同讨伐大周,史称八王伐周。


    令西南、北疆两地闻风丧胆的大将兰令仪、霍璋不知所踪。察罕图翻过雪松山,先后占领周朝辽城、赤霞关等地。


    新任北疆大将自杀殉国,察罕图一路南下,辽东海疆诸国向内陆逼近,靖王领兵死守,南疆大将,原兰令仪部下南星连夜派兵驰援,勉强拒敌于义县外。


    凉州刚一口气吞并汴西,便急不可耐地大举二十万军队攻周。大军轻而易举拿下小咸关,渡过汴江后在大咸关激战数日,直奔大周腹地,浩浩荡荡,如南风过境。


    盛都岌岌可危。


    安平四年冬,燕飞临危受命,任北疆大将,率军十万北上迎战察罕图,安平帝率玄甲营十万向西开拔。


    凉州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各国东拼西凑出来的,远不及玄甲营锋利,安平帝仅用半月,便将这支杂牌军打得连连撤退。西南失势,除了北面的察罕图仍然像一只咬住肉就不松口的野狗,辽东诸国已不敢冒进。


    据说,安平帝手中那把名为行野的黑剑,曾一日内斩落数百人头。


    鏖战两年,个中鲜血,纸笔难书。


    安平六年冬,桦城一役周朝惨败,二十万大军命丧汴江。敌军如滔滔汴江水,势不可挡地流向甘南腹地。


    次年春,盛都城破,安平帝被缚祭天台,挖心而死。


    周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