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小醒定定地看着流云诗，面无表情。


    “为何一定要设想我的目的呢？或许……你所见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个过程？”


    流云诗歪着头看着孩童，笑苑如花。


    “你是终末行者吧。”小醒说，“你把我拉到这条命途上，是为了让我避开‘预言’，去走那些没人走过的路，替你试错。”


    “这没什么丢人的。”流云诗却说，“你一定会这样，至于原因，你一定也看到了。”


    “……”


    孩童低下头，默不作声。


    是的，他看见了。


    他看见万物在时间尽头湮灭，诸神陨落，过去的一切尽为乌有。


    每一个结局，至少他能看见的结局，都是这样的……


    “哎呀呀，我知道这些未来对身为孩童的你来说太过残酷。”流云诗说，“但没有别的办法哦，我们看见了许多的路，如果你不在现在走上终末的话，事情会变得更糟的。”


    “……”孩童皱了皱眉。


    所谓的“他没有走上终末”的未来，在他看见将来后便远去了，所以他看不见那些可能性。


    这些人就是看见了那些可能的糟糕，所以选择了现在的路吗？


    “那你呢，你又试过多少？”小醒问，“我不可能无所知地就往坑里闯，至少要知道你们经历过的困难。”


    但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依旧撑在他桌前，嘴角弯弯。


    屋外的阳光一尘不变地照亮窗棂和每一片树叶，光线中的灰尘定格，光的形状也因此不再改变。


    “终末内部有很多派系。”


    流云诗说。


    “其中人最多的，有四个。


    “其一为厄兆先锋，他们致力于解读末王的预言，向宇宙发出示警，避免往已知的末路上前行。


    “其二为葬仪知宾，他们怀念着已经死去的文明，成为葬仪人，向宇宙宣扬末王的信仰。


    “这是名声最大的两个，也是你们早就知道的。但还有两个隐藏在暗处，只有内部人员知晓。”


    他抚摸着手中的铃环，上面的锈和破损已经布满几乎整个环体，感觉再擦下去就要彻底碎了。


    “第三派，因看见的未来皆无善果而崩溃疯狂，转而投身于毁灭，希望宇宙早日迎来末日，结束这注定无尽的苦难。


    “而我们属于第四派，走在无人处的试错者。


    “新的[未来]是需要开辟的，无人看见的那些路，需要有人走过后才能变得明晰。然后，我们才有机会去选出最好的那一条。”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小醒将杯子放到桌上，并不开心。


    “试错的成本你从未说过，万一会死呢？万一我和彦卿他们都会死呢？末日对我来说无比遥远，说不定等到那时我早已寿终就寝，那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愿意付出什么？”


    流云诗却笑了。


    “好可爱的反应，我就喜欢你这副聪明有戒心但又对我无能为力的样子~”


    小醒：“……”


    硬了，拳头硬了。


    这家伙真的很知道怎么招惹人！


    流云诗：一般一般，比你要好一点吧。


    “总之路已经丢到你面前了，具体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他直起身子，将铃环收至身后。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好像万分笃定孩童一定会听他的。


    “如果想好要加入我们，便去探寻黑暗，我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哦，对了。”


    他想起这一茬。


    “不想一点点清理[记忆]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殊的小忆泡，它能根据你设置的条件自动梳理和清楚不重要的[记忆]。


    “不过这会儿你肯定不会信我的，所以把那些[记忆]堆着吧，反正新扩展的空间也够你用百来年，等你回去再找你的昔涟姐姐扩容就行了。”


    小醒：……


    你这不是废话吗！


    说的跟唱的一样好听，那代价呢？你知道他扩容一下[记忆]有多麻烦吗？昔涟的小分.身都累倒了！


    不等孩童发难，对方就再度挥动铃环，“叮铃”一声响，灰尘继续飘动，眼前之人也已不见踪影。


    “小醒，还在忙吗？”彦卿推门进来。


    “若菜夫人她们想试些新菜，问你有没有想吃的。”


    “……不吃了。”


    小醒站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早已知晓接下来的对话内容。


    彦卿会误会他身体不适，表示关心。


    “不吃吗？胃口不好？”


    然后他说自己没事，只是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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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上到现在都没动弹，不饿。”


    再然后，彦卿会劝他至少吃一点，并提了一道很多人都喜欢的家常菜。


    “万一过会儿就饿了呢？嗯……鲫鱼豆腐汤怎么样？我看你很喜欢吃肉和豆腐，我们给你留一碗吧？”


    这时他背在身后的剑会响两声，表示内部电路连接不畅，需要修理。


    “嘀嘀嘀——嘀嘀嘀——”


    然后……


    “啪！”


    在彦卿做出反应之前，孩童率先动作，将椅子上的靠枕摔在地上。


    “……小醒？”少年迟疑片刻，试探道，“你……还好吗？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


    小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他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但见对方突然松了口气，表情轻松许多。


    “没事了，是我神经过敏。”


    ——[未来]被打破了，在这个细小的分支上，他将暂时看不到接下来的走向，直到下一个重要节点来临，“剧本”重新并入更大的分支。


    流云诗说的没错，他一定会加入第四派。


    命途没有回头路，他已经被丢了上去，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会不可控制地看见已知的未来。如果他不做出改变，那么将来的一切都会变成被锚定好的“剧本”。


    他可以接受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按部就班地上学上班，每天做重复的事，但不能接受他人的每一句话语、生活的每一处细节乃至身边的每一粒尘埃全部成为已知。


    他不敢想象在未来某一天，他像人偶一样活着，总是粗略看见自己十秒后会做的事会说的话，然后麻木地按照那个安排行动。


    人之所以能在苦难中怀有希望，正是因为未来的未知。他们不知道明天的云朵会下几片雪，不知道群星在某天送来了怎样的礼物，更不知道自己下一口吃进去的食物是何种滋味。


    正是一个个“意外”和“惊喜”组成了生命的旋律，让这首乐章不至于因过度规律化而磨损琴弦，提早停摆。


    他不会甘心被雕刻成[命运]的傀儡，那样的[未来]简直熟悉到绝望。


    所以……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横滨。”他说。


    “去拿代表异能力的‘标志物’，那个能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