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星星，耀眼的星星，黯淡的星星，缓慢飞行着的星星……


    他看见一条河，那河从虚空中来，却蜿蜒而上，到无尽中去。


    他看见自己站在河上，他往岸上跑，岸在后退，岸拒绝了他。


    他看见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河上。


    他还看见……在岸的远方有一条冲天的光柱，万千星辰汇聚成模糊的人影，星云聚拢成祂的衣冠。


    那人影向他启口，送出一段意味不明的呢喃。


    “哈维像下火我写微李黑死离哦未需还消息还赌不错。”


    小醒：……


    嘛玩意儿？


    然而，还未等他理清，河水就翻涌了起来！


    巨大的浪花凭空出现，将他往岸上推！


    落脚点不稳，孩童摔倒在河里，却在凌乱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流云诗，他站在岸上。


    面对向他打来的浪花，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惊逃，只是轻轻一推，将即将上岸的小醒推了回去。


    “哗啦——”


    孩童落入水中，浑身上下感受不到冷热，但脚不着地的状态令他难受。


    他抬头向上看，流云诗和星星人影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树状物。


    不，那就是河，是河流出了许多分支，而他在其中一条里。


    他看见，自己所在的分流前还有众多分流，无尽的碎片在其中流淌，无数人与物来来去去，走向不同的方向。


    河流很长，分支也越来越多，一切已发生的未发生的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一切，全都倒映在了他眼中。


    然后……小醒宕机了。


    用人话来说，他脑容量不够了。


    “噗！”


    翁法洛斯，昔涟把刚喝进嘴的奶茶喷了出来。


    “嗷呜？”


    被喷了一脸的小地兽·开拓者二世·地宝 露出疑惑的表情。


    “咳咳，对不起地宝。”昔涟有点尴尬地拿出湿巾给他擦擦。


    地宝当然是原谅啦！


    “嗷呜呜~”


    没关系哒，爸爸说了，我可是要做大地兽之王的！


    王者当然不会被一口奶茶击倒！外城的大地兽们可都说了，他们运货的时候经常走进泥巴地里呢！


    至于王者为什么在饭店当助理你别管。


    “呜呜？”


    为什么姐姐吐了呢，是不好喝吗？


    “没有没有，很好喝，只是呛到了。”昔涟强颜欢笑。


    从分.身那里传来的触感还在她脑海里回荡，那可真是涛涛不绝魔音绕梁。


    “说起来，最近大家都在外面找人，地宝这边没有人来，一定很寂寞吧？”她一拍手决定好，“姐姐请地宝吃烤奶和奶油蛋糕怎么样？”


    “嗷嗷！”


    好呀好呀，我爱吃零食！


    无人在意的小角落，妖精分.身已经哭出了声。


    小醒的记忆空间原本有辣——么打，她可以随便跑随地睡！


    现在不行辣！


    也不知道小醒看到了什么，整个[记忆]都被瞬间塞满，连她都被挤成饼饼，一点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迷——”


    妖精用打迷迷拳的力气猛猛攻向身边的[记忆]，成功把它压缩了那么一丢丢，然后……


    刚刚空出来的空间又被新的[记忆]占满了！


    她：“……”


    啊啊啊啊啊——


    妖精用力地边喊边拳打脚踢。


    不要挤我啊我要被挤出去了！我踹踹踹踹踹……


    终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拥挤的[记忆]里终于腾出一小块让她呼吸的地方。


    妖精感觉自己要累趴下去了，耳朵和小手都垂下来，没精打采的。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周围的[记忆]，发出崩溃的声音：


    “小醒…到底看了什么啊！”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小醒已经被彦卿拽上来，连同找到的骨灰盒子一起拉到地表进行一套急救。


    可是完全没有用！不管怎么做他都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双目失焦。


    小醒.exe 正在响应……


    响应失败！存储占用100%，cpu占用100%！


    人话：傻了。


    “你不要吓我啊——”彦卿也急得团团转。


    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明明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傻了呢？


    难道下面有东西对他进行了精神攻击？就像之前在车站时一样！


    “迷！”


    这时，躺在地上的小醒突然有了反应，“噌”一下窜起来！


    “小醒？！”


    彦卿转悲为喜，可喜也没有喜很久，因为对方下达了噩耗。


    “哎呀人家不是小醒！小醒的[记忆]满掉了，他现在处理不过来，只能由人家暂时接管他的身体！”


    “……啊？”彦卿有点没听懂。


    “但是小醒的身体很特殊，人家管不了太久！快，趁人家还能和你沟通，去把治疗所需的材料找过来！”


    “！好的！”


    彦卿差不多明白了。


    大概就是，小醒的[记忆]出了一点毛病，使他无法和外界正常联系。


    而这个暂时接管他身体的存在是[记忆]方面的专家，结合之前小醒说的“没有人能修改他的记忆”可得ta就是那个一直在暗处保护他[记忆]的人。


    可以信任！


    没有多余的动作，彦卿开启手机录音：“需要哪些材料，我马上就去找来！”


    “要……”


    话还没说完，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不是世界静止，是时间暂停了。


    “……”妖精看向身后，果然见到了流云诗。


    她不禁皱起眉：“这样实在是太冒险了，再有一次我一定会直接把他们送回家！”


    “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流云诗摆手，将一个盒子丢给她。


    她接住，打开看，赫然是修补[记忆]问题所需的材料，还是最好的。


    “这一遭不可避免，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那孩子无法凭空变出忆质，让他找只会浪费时间。”


    “……”


    我会从本体那边传输过来，妖精想说。


    可流云诗根本没给她留说话的机会，摇摇铃铛就走了。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妖精看向彦卿急迫的眼睛，叹气道：“不用了，有人把材料送来了。”


    ……


    小醒恢复思考时已是几天后，在奴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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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清出来的安静住所里。


    彦卿在他床沿趴着，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坐起身，白色的长发从头顶披散到被褥上。他捻起一缕看了看，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们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


    “昔涟姐姐？”他唤道，“昔涟姐姐，你在吗？”


    周围没有人回应，过了一会儿，脑海里才传出一声虚弱的“迷”。


    ‘昔涟姐姐！’小醒抓住那一丝声音，‘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妖精虚脱地躺在扩宽出的那一片[记忆]里。


    “小醒，你看到太多东西了，[记忆]装满导致你无法回应外界……呼…没事，人家又修出了一点空余，你只要慢慢把不需要的[记忆]清理掉就好了。”


    ‘谢谢姐姐。’


    小醒打心底里道谢，同时也有点微妙的心虚。


    他以前有严重的记忆能力障碍，是昔涟给他倒腾了好久才治好的。


    就是效果好得过分了一点，失忆症变超忆症了。


    所以他听昔涟的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手动把多余的记忆清理一下。


    可按理来说，就算他一直不清，各种冗余记忆都堆在一起，用个上千年也绰绰有余。


    没想到突然一下子就满了……


    他挠挠头，小声道：“我…会处理的……”


    话说他之前是经历什么了来着？


    哦，他和从前的人对话，然后掉进一片星空里，泡了奇怪的河水……


    等一下。


    那片星空好像有点眼熟？


    孩童突然意识到什么，咻一下站起来。


    “是命途狭间……”


    那他看见的河是什么？河上的万物又是什么？岸上又有什么，为什么流云诗不让他上岸？


    还有还有，那个奇怪的人影说的到底是啥？！


    他试图去回忆，去解构那段话，可一开始回想脑袋就变的昏昏的，无法思考，身子也快要站不住。


    “唔……”


    彦卿被床铺的震动惊扰，悠悠转醒。


    发现孩童醒来，他先是一喜，再是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小醒你流鼻血了！！！”


    “？”


    小醒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一手的金色。他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发现血已经流到衣服和床铺上，不堪重负的布料都被烧焦发出“滋滋”的声音。


    哇啊啊啊——


    彦卿七手八脚地扯出特制布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并将他鼻子塞住，接着刷刷刷把烧毁的衣服被子都拿起来团成一团，塞进剩下的特制布里包住打成死结。


    做完这些，他才堪堪松了口气，虚虚扶着孩童坐下。


    “小醒，你刚醒过来，别做太剧烈的运动，也别想太多。放松，放松……”


    “嗷~~”泡泡也蹦上床铺，仰起脑袋叫着。


    人，你让泡泡很担心，可以不要再受伤了吗？


    “……我没事。”


    小醒想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但这句话好像没什么可信度。


    他还想问问昔涟为什么他一回想某段记忆就会流鼻血，但妖精已经累得呼呼大睡了，留给他的只有堆成山的冗余[记忆]。


    “……”


    事已至此，还是先当清理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