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死谏

作品:《拒当血包,七岁妖童考状元

    奉天殿内。


    温党弹劾,清流辩护。


    混乱中,又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掌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张承明。


    “张尚书!如今北疆战事未歇,各地灾害不断,灾民嗷嗷待哺。


    你户部却一再推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钱粮赈济!


    钱都到哪里去了?


    莫非是被你等中饱私囊,或是拿去填了你们朋党的无底洞了?!”


    张承明气得浑身发抖,老脸通红,正要辩解。


    一声凄厉的悲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便见一名叫着傅劾的言官猛地冲出班次。


    扑倒在御阶之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陛下!陛下啊!


    臣等屡次弹劾,证据确凿,然顾党势大,蒙蔽圣听,把持朝政。


    以致吏治败坏,国库空虚,边关不宁,灾民流离!


    此等奸佞不除,国将不国!


    臣今日拼却这身血肉之躯,以死明志,恳请陛下……肃清朝纲,诛杀国贼!!”


    说完,站起身便朝着旁边的柱子撞去。


    “拦住他!”有人惊呼。


    但为时已晚!


    傅劾速度极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猛地一头撞向身旁那坚硬的盘龙金柱!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傅劾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死寂!


    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随后便是魏谨之尖细高亢的声音“快!快传太医!!”


    顿时殿内再次一片混乱。


    坐在记注廊内的李钰,此时额头已经见汗。


    他不是没见过风浪,但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政治表演,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傅劾绝非一时激愤,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谏!


    以此来坐实清流“结党营私、蒙蔽圣听、逼死忠良”的罪名!


    这是温党发动总攻的信号,手段之酷烈,用心之险恶,令人胆寒。


    不管这傅劾死没死,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能当言官,那都是不怕死的。


    只要有机会,就会抢着撞柱子。


    没死当然好,死了也能青史留名。


    好了后,抓住机会再撞就是。


    言官的手段就是如此,弹劾没有作用,那就撞柱。


    要让天子看到他们的决心。


    我们都死谏了,天子你还要装聋作哑吗?


    李钰有时候很佩服这些言官的勇气,真的是不将命当命啊。


    太医们急冲冲跑上大殿,然后开始救人。


    好在并未死去,被太医们抬走救治。


    兴平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握着御座扶手。


    眼中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迫、被架在火上的无力与冰冷。


    这以死明志的举动,将他逼到了墙角。


    顾佐衡同样面沉如水,身子微微有些发抖,显然心中也很震怒。


    大概没有想到温知行会指使言官死谏来拉他下马。


    周文渊、张承明等人,亦是面色惨然。


    他们知道,温党这次是下了血本。


    这泼天的脏水和这淋漓的鲜血,足以让他们陷入极大的被动。


    皇帝即便有心维护,在如此压力下,也必然要做出让步甚至惩处。


    清流官员们又惊又怒,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若任由这死谏忠臣的舆论坐实,首辅一系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多年来维系的清誉和朝堂势力恐将毁于一旦。


    不过清流能和温党斗这么久,也都是些反应极快之辈。


    便见一位年过花甲、资历颇深的老翰林突然踉跄出班。


    他声音沙哑悲呛“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尔等构陷忠良,如今更要以此卑劣血污玷辱首辅清名。


    既然这朝堂已容不下公理二字,只余党同伐异,血口喷人!


    那老夫也愿以此残躯,效法古人,以我之血,证尔之奸!


    让天下人都看看,这煌煌大殿之下,埋藏的是何等龌龊之心!”


    他嘶吼着,竟也埋头朝着旁边的柱子撞去。


    你温党可以死谏,难道我清流就不可以吗?


    死谏对死谏!


    唯有此才可化解温党对清流的发难。


    傅劾没有撞死,而这老翰林存了必死之心,用尽了全力去撞。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侍卫反应极快。


    在老翰林冲出的瞬间,便将他抱住。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以死明志!!”老翰林兀自挣扎哭喊。


    不过被侍卫死死抱住,没有撞成。


    李钰看得目瞪口呆,真的是学到了。


    只要想拉人下水,就用死谏!


    龙椅上的兴平帝看着这接连上演的死谏闹剧,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到了暴怒的边缘。


    “够了!!”


    整个朝会都没有说话的天子终于怒而开口。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地扫过下方混乱的臣子。


    “堂堂朝会,国之重地,竟成了尔等以死相逼的市井之地!成何体统!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退朝!”


    说罢,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转身便在内侍的簇拥下,拂袖而去。


    司礼太监魏谨之连忙高唱:“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温党官员看着那滩血迹,眼神交换间隐有得色,但也不敢在此时表露太过。


    清流官员们则急忙扶住那位情绪激动、几乎虚脱的老翰林,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老翰林没有撞成功,他们还是处于被动啊。


    李钰记录完朝堂上发生的事,收拾纸笔便要回翰林院,却被一名内侍叫住,说皇上要见他。


    李钰心中一凛,知道今日朝堂上的风波,皇帝必有话要问。


    这是真的看重自己啊。


    每次朝堂上有大的争吵,皇帝就要问自己话。


    他定了定神,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皇帝日常起居的暖阁。


    便见天子坐在上方,脸色有些沉郁。


    “微臣李钰,叩见陛下。”


    “平身吧。”兴平帝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已是午时,想必你也饿了,陪朕用些便饭。”


    一旁的魏瑾之闻言,眼皮一跳。


    心想天子果然对状元郎器重,居然让李钰一起用饭。


    这可是朝中重臣才有的待遇。


    李钰不过从六品的官员却能和陛下一起用饭,何等荣幸。


    内侍很快便布置好了膳桌,几样精致的御膳摆了上来。


    李钰谢恩后,依礼陪坐用膳。


    御膳房的饭菜味道,比起光禄寺也就好上一些。


    让李钰感慨,再好的食材交给庸厨,也做不出好吃的东西。


    这味道还不如外面的酒楼。


    不由得,李钰有些同情兴平帝。


    贵为天子,吃的饭菜却一言难尽。


    膳毕,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再次变得凝肃。


    兴平帝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随口问道:


    “今日朝会,你都看到了。说说吧,有何想法?”


    不过李钰还未开口,兴平帝便又补充道:“说实话,朕要听实话。”


    李钰知道躲不过,便开口道:“陛下,臣愚见。


    今日朝堂所议,核心在于‘私茶案’。


    既然已有御史弹劾,指证顾首辅、周尚书等清流官员族人涉及其中。


    无论真假,为示公正,陛下下令严查,乃是应有之义。”


    李钰顿了顿,继续道:“然,臣以为,私茶之利,动人心魄。


    既能引得清流官员之亲族卷入其中。


    难保其他位高权重者之亲眷门生,就能全然洁身自好,置身事外?”


    说到这里,李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能再道:


    “若此番查证,只集中于一方,臣恐怕,非但不能服众,反而会让人觉得朝廷法度有所偏私,不能一视同仁。


    届时,即便查清了这边,那边若再起波澜,恐怕于朝局稳定,于陛下圣明,都非益事。”


    兴平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李钰退去。


    李钰也不知道天子是不是想的和自己一样。


    如果和自己想一块去了,那温党恐怕也要倒霉了。


    他就不信次辅会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