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番外5 槛花笼鹤
作品:《我们是真有神助》 十月初九,白照城夜雪深重,寻常人家早早闭户安眠,唯有最为繁华的嘉兰街仍人潮涌动。
万花楼张灯结彩,三千花灯照得街角巷陌犹如白昼,浓烈的暖香勾人无形,所有深夜未归家的过路人皆被这暧昧的喧嚣所吸引目光。
今日是万花楼魁首湄卿娘子的生辰,无数欢客齐聚万花楼豪掷千金争相抢夺买下佳人的梳栊之礼。
初冬寒气来得猛烈,片片屋顶被白雪覆盖,尽管天寒地冻仍拦不住万花楼下欢客们的热情。门前香车宝马拥挤,城中再尊贵的豪门子弟都只得听候在雪中,等待湄卿娘子从千金名录中挑选出今夜的倾心之人。
人人抬头望着,可却只望得见点点白雪与那一角被风卷着飞舞进空中的红纱披帛。
湄卿姿容绝色媚眼如丝,一身猩红凤羽袍小露香肩倚靠在万花楼最顶层的廊台上,一捧乌发斜挽在脑后,耳后流下一缕发如丝绸般滑落在肩头。
蔻丹指尖轻绕发尾,她挑眉含笑,垂眸望着楼下为之疯狂的欢客们,听身侧的妈妈报着千金名录上那些达官贵族的名姓。
“湄娘,城中王司马家大公子报价最高,可要唤上楼来?”万妈妈将名录全念了一遍仍不见湄卿有所动,小心翼翼双手捧上那本千金录,斟酌着开口又探了一句。
湄卿闻言终于是有了些反应,轻轻扬了扬眉,昂着头朝外点了点,朱唇亲启:“哪位?”
万妈妈摊手朝楼下示意:“楼下那辆红鬃双马宝车前立着的便是。”
湄卿顺着万妈妈的指示往下眺望,红鬃马前站着之人头戴一顶皮貂帽身穿赭石色暗纹绫罗锦袍,整个人膀大腰圆臃肿得像个球,见她朝自己望来,一笑起来一脸横肉堆在一起显得那双豆大的眼睛更小了几分,呵呵痴笑着,呼出来的白汽都比旁人多了不少。
收回视线,湄卿面上的笑意冷凌了下来,面上没了表情,眼底那股阴寒更是瘆人,回首无声地注视着万妈妈。
被她这么盯着,万妈妈被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声音哆嗦着赶忙改口:“王公子其貌不扬,当然不能是这位,您要不再瞧瞧舒家小公子?他,他长得……”
然而万妈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湄卿打断了:“那位在名录上么?”
万妈妈被她冷不丁这一句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起身,手扶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去眺望:“您是说,呃,那位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监察御史家的公子,他……”
见湄卿眼中一闪而过的莹绿微光,万妈妈知她已然没了耐心,那位慈公子报的价虽远远上不了这千金录,可眼下看来,湄卿是瞧上他了,那这千金录……
“在的,在的,妈妈这就去把他请上来。”万妈妈心中暗叹,这千金录上差的银子只得她自掏腰包补上了,虽说心疼银子,可终究还是小命重要……
“嗯,去吧。”湄卿站起身来,不再看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转身走进赤香阁关上了廊门。
慈家公子中彩,万花楼门前撒花散场,楼下小厮们敲锣打鼓将人簇拥着往楼上迎。
慈渊被拥进人潮时人还有些懵,伺候在侧的家奴更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少爷就这么被选中了,他方才听了一耳隔壁几架马车的叫价,那可是各个千金起步啊,咱家少爷报的这三百两怎么就得中了呢?按道理不是连千金录都上不去么?
小厮还来不及阻拦,自家少爷便被架进了赤香阁,而他被其他欢声笑语的姑娘们环绕,万花迷眼只教他头昏脑胀,最后只得认命跌入软香……
管他的,他家少爷风流倜傥谁不知,想来这湄卿姑娘估计也是瞧上了少爷那张俏脸,那便不奇怪了。
慈渊被推进赤香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刚缓过身形,一回头,厢房门就这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外回荡起妈妈畅意的笑声:“春宵一刻值千金,慈公子可要珍惜啊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他这才慢慢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回身朝旖旎的室内望去。
赤香阁内燃着高高矮矮的许多红烛,蜡油中散发着一股夺人清明的香味,淡淡的却又无时无刻萦绕在鼻间。地上撒满火红花瓣,红纱床幔层层垂下,朦朦胧胧能辨出巨大香榻上的锦绸软被间睡卧着一名身姿婀娜的绝色少女。
心跳错乱,呼吸急促,慈渊谨慎缓步到了床前,果然便见湄卿单手撑在脑侧,一头乌黑浓发随意铺洒在锦被间,白瓷般的雪肌上只虚虚拢着一层单薄红纱,媚眼半阖,轻笑着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
慈渊虽久经情场,当初在都城时也见识过许多奢靡场面,可这般香艳的景象,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他随他爹赴任白照城,近日才抵达不久,今日应邀参加酒会,散席后无意路过这万花楼,不过只是来凑个热闹,却不想真被花魁娘子选中。
本以为白照城这等边境荒地,美人姿色不过尔尔,然而此刻得见湄卿娘子真颜,才顿悟为何这么多男人对她趋之若鹜。这等姿容就算放在都城也是一等一的绝色,实乃倾国倾城,更不论她如何知趣知意,仿佛完全明白男人在女人身上的那点心思,毫无矫揉造作,就这么直白地将情欲摊开。
“怎么了?还没缓过神吗?慈公子。”
看慈渊站在跟前半晌仍无任何动作,湄卿抬臂掩在唇边窃笑,而后如出水芙蓉般自层层叠叠的锦缎红纱中直起了身子,红软香纱如花瓣一层层剥落,她娇嫩如蕊心,毫不吝啬地绽放。
略微带着寒凉的一双玉手轻柔地捧上了慈渊的脸庞,她风情万种地轻蹙眉头,歪头眼波流转在他俊俏的眉目间,而后猝不及防地靠近,就这么天真赤诚地贴上了他华缎锦绸的青衫袍。蔻丹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向下,缠进他的手指,轻握住了他身侧冻得仍旧冰冷的双手,而后引着他的双手抚上了她不着寸缕的雪肌,引导诱惑着他将她用力环抱进了怀中……
“慈郎,抱抱我……”
望着怀中的美娇娘,慈渊热血冲头,再顾不上其他,一手掀开落在头顶的床幔,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去……
彻夜云雨,再次醒转已近天明,红烛燃了一夜,此刻仍不见消颓之势。
湄卿不喜与人同眠,欢爱后独自清醒,望着身旁近在咫尺的脸,俊雅不群不失英气,只是他身上流转的神力气息实在是令人难以忽略。她昨夜亲自探了,这人并无任何神力,那他身上这神力必定出自他人。
想起前几日绿风来报说近日城中来了一位神力超群之人,除了几家商贾富甲这几日频频传出钱财被盗的消息之外,最惨的便是隔壁的风雅馆,几位头牌小官被采花贼莫名劫色,具是声称行事整个过程都未见人脸,连身处的环境也被篡改成了其他场景,使人迷惑其间。
“看来是位好色之徒,敢在我们地盘上如此放肆,我去收了他!”
暮倦蝉贼笑起来,好久没这般兴奋过了,之前收的那些竟是神力微弱的杂碎,现在总算是来了个够看的了。
玹狸手慵懒地撑在头侧,也久违地笑了笑,看起来心情确是不错,并未出口阻拦正跃跃欲试的暮倦蝉,这段时间确实无趣,也该去找点乐子了,于是一个瓮中捉鳖的计谋就这么浮上心头……
身侧之人发出舒适的闷哼,思绪回笼,玹狸眸中闪烁的绿光泯灭,她昨夜也玩够了,该干正事了。
回身,望着慈渊虚虚睁开了睡眼,看清她时逐渐扬起了唇角,正要上前将她再次拥入怀。
“湄娘,怎醒得这般早……”
不待他说完,玹狸寒眸抬手,锋利的指尖就这么直接地贯穿了他的喉。
刹时,鲜血飞溅而出洒落满脸,玹狸面无表情看着面前之人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而后彻底失去生息……
她收回化为武器的手掌,尖锐的长指甲一点一点退回了皮肉中,她抚上他失去颜色的面颊,阴冷的声音缓慢流出:“慈公子,下辈子别长这么扎眼了。”
而后她从床榻上起身,吩咐门外等待的绿风:“进来收拾干净。”,便自顾自去往里室开始洗整。
那日,一日欢醉的小厮接到自家少爷时已近午时,公子面色红润,一瞧便知昨夜欢爱舒心。
然而他却没料到,短短一夜,原本片叶不沾身的慈家少爷竟就对万花楼的湄卿姑娘情深意重至此,方归家便非要闹着老爷将湄卿姑娘娶回家去。老爷夫人虽气得大病一场,但他也清楚,少爷是老爷的独子,是慈家这一辈的独苗,所以只要是少爷想做之事,尽管再荒唐,老爷夫人发发脾气之后也会妥协应允。
果不其然,此次也一样。
冬月初二,刚迁至白照城的监察御史慈家便迎来了喜事,慈家公子八抬大轿前往万花楼将花魁湄卿娘子迎娶进了门。
这桩不伦不类的婚事轰动全城,全无祝福,只有嘲笑与怨恨。
嘲笑的是城内其他官员家,怨恨的是垂涎花魁娘子仙资的一众欢客们以及始终在暗中觊觎着慈渊的简小双。
简小双之前某次在酒楼逍遥之时便注意到了这位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的俏公子,他生得格外英俊,举手投足间更是潇洒,锦缎华服亭亭玉立,在一群满身酒气的纨绔子弟间鹤立鸡群。
这般人物,她定不能错过,于是她用术潜进慈府与他夜夜欢爱,却不料某一日他竟识破了她的障眼法,她只得露出真面目,本以为他会就此害怕疏离她,却不想他说他并不在乎她先前越矩的行为。
他说他们之间是上天赐下的缘分,他允许了她自由地在他的院子中走动,他甚至说她就是他慈渊此世唯一的妻,他会去央求他的父母允许他们的婚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最终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之人却不是她?
贱人!贱人!渊卿一定是被那个贱人骗了,这些花楼女子惯会哄男人,他肯定就是被那些妖精迷了魂!
她简小双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凭她这身神力,她何曾将谁放在眼里过?她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她非要去讨一个公道来,她要去把这个贱人的脸皮撕烂,竟敢跟她抢男人?也不看看他慈渊是谁的人?
喜夜,满堂喧客散去,人声鼎沸的慈府逐渐陷入沉静,前厅家仆开始陆续洒扫,后院洞房花烛正值春宵最浓刻。
简小双怀恨,满眼通红冲进了慈渊所在的后院:“好啊,好啊,这就洞房花烛了?”
眼前大红刺眼,望着那方红色洞天,她冲上前去张牙舞爪撕碎了门窗上张贴的大红喜字,又抬手将房梁上悬挂的红绸拽落在地,尖叫咒骂着狠狠踩了几脚。
端着交杯酒前来的婢女看见后院出现的陌生女人被吓得惊恐出声:“啊啊啊你是谁!?”
然而还未看清来人的正脸,她们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感官仿佛在打架,她们如无头苍蝇,惨叫着在院内四处奔逃。
“你们全部都是这对狗男女的帮凶!胆敢玩弄我的感情!”怒喊着,简小双气愤狂怒地上前抢过婢女手中的托盘,将装有交杯酒的酒壶摔得粉碎,而后提起裙摆,全力一脚猛地踹开了面前这扇透着旖旎却在她一番尖叫泄愤后仍旧紧闭的房门。
“慈渊!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娶那个贱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委屈得泪水止不住地流,撕声哭喊着冲进了他们每晚欢爱而此刻却布满红烛红缎的卧房。
然而,与她的吵闹相反,室内却没有任何动静,全无人烟地死静着。
眼瞳中倒映而出的却是,散落在地的新娘嫁衣,随意丢弃在地的凤冠珠钗,以及角角落落滚落着的莲子花生和桂圆……
委屈愤怒至极,简小双抽噎着喘不过气来,胸腔剧烈起伏,手握在侧绝望地颤抖着。
这分明就是情难自抑下急切褪下衣物去欢爱的痕迹……
“贱人!”
眼泪汹涌,她喘气间带上哭腔,情绪失控抑制不住地哽咽。
她要杀了这对贱人,竟敢玩弄她的感情,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下地狱!
举起桌案上的烛台,她气势汹汹冲进里室,她倒要看看这个会勾男人魂的妖精长什么模样!
怒气冲冲一巴掌掀开红床帐,本以为眼前会撞进一双正颠鸾倒凤如动物般□□的男女酮体,却不想自红帐掀开,首先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散发着莹绿色的魅瞳。
床上的女人仿佛等候了多时,看见简小双猝然呆愕的表情,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妖冶张扬的笑容。
“抓到你了。”
她声音鼓惑低沉,简小双不明所以,立马直觉不对劲,可是鳖已入瓮,什么都晚了。
她根本来不及逃跑,便被一个力气巨大的怪物按在了地上,简小双吓得失声惊叫起来:“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啊啊啊放开我!畜生!放开我!!”
绿风一手押着简小双,一手从口袋中抽出一条写满咒符的布条,一圈一圈将简小双的双手双脚捆住,而后又将她的嘴封住。
简小双拼命挣扎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惊恐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为何竟连神力都使不出来了,她完全成为了案板鱼肉任人宰割。脸磕在地上,她不甘地挣扎抽噎着,尽管被堵着嘴依旧奋力咒骂,眼泪流得到处都是,就这么满含怨恨地瞪着面前正凝视着她的一脸玩味的女人。
“哟,这么快就完毕了?欸不是我说啊,绿风,你对女人这么蛮手蛮脚的以后怎么讨得到媳妇儿?你再用点力就要把她勒死了,到时候看主上罚不罚你。”
“吓吓吓与她做了这么些时日的真夫妻,这就心疼了?吓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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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
从角落显出身形的暮倦蝉闻言也不恼,歪嘴嗤笑了一声,走过去蹲在了简小双面前,伸手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我的娘子欸,省省力气别骂啦,之后可有你好受的呢。”
面前此人是慈渊的面容,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意思?你不是慈渊!你是谁?”
“相公我都不认识了?”暮倦蝉贫嘴窃笑着,而后故意戏弄她,在她面前亲自褪去了面上的易容。
简小双不可置信地亲眼看着慈渊的面目在此人面上消失,看着他窃笑着露出了他原本贼眉鼠眼蒜鼻薄唇的一张丑陋面容。她这才心如死灰,终于是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就是他们精心为她设计的骗局,她从一开始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她落于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被耍得团团转,而这群人就这么高高挂起地肆意戏弄她的感情,就这么满含讥讽地看着她在其中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沉溺,直到无可救药,直到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她不甘地流出了悔恨的泪水,止不住地混身颤抖,用力抬头望着面前这张丑陋无比的面容,回想起与他交颈缠绵的那些日夜……
混蛋!禽兽!她干呕着顿感昏眩,再无力挣扎,倒头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便被无日无夜地锁进了那间潮湿昏暗的密室。
密室门上的锁下了咒,她无法打开,室内无窗,她更是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被关了多少时日。每日会有人来为她送饭,可那人来的快,去得也快,毫不停留,也从不回答她的问话。
就这么被困在这间暗室,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点动静也无,永恒地静匿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感官正在渐退,一个念头在她的心中萦绕,她感觉自己要疯了。之后,因为时常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她被折磨得愈加憔悴,发疯崩溃地拔自己的头发。
直到地上落满她的长发,她才终于想明,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逃出这群人的掌心。她现在就是他们饲养的一条狗,一条被勒住咽喉,随时会暴毙的狗。
她斗不过他们,她彻底屈服了,再被这么关下去,她总有一天会疯的,她会死的。
可是,可是,她还不想死,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死去,明明她之前活得如此肆意,明明她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我答应你们,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只要把我放出去,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求求你,你去找那个女人,你去给你们主上说,说我答应了,帮帮我好不好……”那次,她跪在地上膝行去求来送饭的那人,拉着她的裤腿不停磕头,求她去帮她传话,她熬不住了,她真的要死了……
后来,再次看见光明的那一日到来之时,她手中的那片碎瓦的尖角已被磨得平滑,墙上的刻痕掺杂着她的血泪,密密麻麻已经五百多笔。
她还记得,在她虚虚闭上双眼,以为自己此生就要像墙角干死的那只爬虫般草草终结在这方阴暗的密室时,那个身穿白色鹤袍犹如谪仙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是死了吗?神仙来接我了?”虚弱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一日,她被人驾着拖出了这间暗室,被人伺候着从头到尾洗刷了整整一个时辰,洗去了她满身的脏污与蚤虫。
走出那间被蒸汽氤氲的浴室,她才终于再次作为人重降人世。
她还记得她裸着后背趴在案台上,他聚精会神一笔一画持笔游走在她的肌肤上。
他的那间房间陈设简单,角落一株常青藤由下而上爬了满墙,天顶开了一处圆窗,那时月光正好透过圆窗洒落在他如瀑的白色长发上,微风拂动,鬓边银丝轻挠在她的腰窝。
他亭亭的影子投在空墙上,她侧头扒着,看得出神。
她清楚他在她后颈上画的咒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隐约又明白,正是因为多了他这么个人,她才得以离开那方令人窒息的密室。
她自觉跌入地狱,但是管他的,反正现在总算是逃出了那个鬼地方,之后的路再慢慢筹谋就好。
“小神仙,可曾尝过女人的滋味?”
被吓退缩进阴影的本性在看见这具绝佳皮囊后再次蠢蠢欲动,她一如既往轻佻地诱惑着。如一条艳蟒,她伏在案上缓缓凑近,眼瞳始终瞄准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睫。
然而他却不为所动,抬眼间,身躯中暗藏的冰寒就这么直白地流向她。
似不屑回应她的调戏,只一眼,他便无情地收了笔,绝决回身走回了放满画具的桌边,在她不舍的注目下将手中的笔插进了那尊白玉瓶里。
咬紧下唇,心中躁动难掩,她翻身下桌,奔过去从身后环抱住了他:“卿卿何必先拒绝,我万般能耐定叫你神魂……”
可不待她将话说完,她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意,立马噤声,怯怯回头,便看见一线如刃血液正悬在空中抵在她的后颈,下一瞬便欲直取她的首级……
全身鸡皮疙瘩渐起,她敏锐地察觉出,杀气早已将她包围,此刻她仍平安无事只是因为他在努力隐藏压制着,可她清楚,只要她再得寸进尺一步,她便会立马化为他血刃下的孤魂。
面前之人一言不发动作不改,依旧缓慢地整理着桌台上的工具,待到他将瓶中笔再次取出,笔尖的红墨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一只全新的毫毛笔,看起来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他手中的白玉瓶却开始散发浓重的煞气……
浓重的煞气逼近,她咽下满心惊恐,打了个寒战怯懦地后退,松开了环抱住他的双手。
此刻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出此人混身上下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就这么晦暗地静默潜伏着,仿佛正在等待着有人被诱惑入网,他便会毫不留情将其闪击扼杀。
强烈的恐惧笼上心头,所有感官都在本能地催促她快逃离此处,脑中仅剩下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决计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般神圣无害,或许这层圣洁皮囊只是囚禁他污浊内心的枷锁罢了。
她想要活着逃出樊笼,重获自由,便决计不得招惹此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随即霍然下跪,头磕在地上不敢再看他一眼,口中不断求饶:“是我得寸进尺,是我不自量力,别杀我别杀我,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这般轻浮……”
“我不会再接近你,别杀我……”
然而,她急切的求饶声落在他耳中,他只觉如犬吠般刺耳嘈杂,蹙眉斜眼撇了一眼地上光裸的脊背,无情略了过去。
他离去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她自跪姿中侧头望向他逐渐隐进黑暗中的背影,混身颤抖着仍心有余悸,面上表情复杂,咬牙暗恨着。
“真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