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江海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深究。


    手足相残，是任何一个大家族都极力避免的丑闻。


    “景琛那孩子，虽然手段狠了点，但不至于对自家人下这种死手。”


    霍镇海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是以前。”


    霍江海冷笑一声。


    “自从他那位神秘的小舅从国外回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霍景琛，是头狼。”


    “现在的他，是一头长了翅膀，还带着剧毒獠牙的狼王。”


    “他这次能对老四下死手，下一次，就可能对你，对我。”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霍镇海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五，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把刀。”


    霍江海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霍景琛找到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刀。”


    “一个叫……李烨的年轻人。”


    接着，他将自己从胡磊那里听来的，以及自己调查到的所有信息，全部串联起来，条理清晰地告诉了霍镇海。


    从武凡的倒台，到李烨的崛起。


    从《我们的父辈》综艺，到李烨和霍景琛的种种交集。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


    电话那头的霍镇海，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


    但霍江海能感觉到，他三哥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当霍江海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霍镇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你是说，霍景琛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不是可能。”


    霍江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是已经开始了。”


    “胡磊参加那个综艺，就是一次试探。”


    “那个李烨，就是霍景琛放出来的一条狗，一条专门用来咬人的疯狗。”


    “他先咬了武凡，帮霍景琛扫清了老四的一个重要棋子。”


    “现在，他又开始咬胡磊。”


    “下一步，他的目标，会是谁？”


    霍江海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在霍镇海的心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联手？”


    霍镇海终于说出了关键。


    “不是我们要联手。”


    霍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是我们必须联手。”


    “三哥，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我懂。”


    “今天倒下的是老四，明天可能是我。”


    “等我倒下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霍景琛这是要一个个，把我们这些叔伯，全部清理出局。”


    “他要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掣肘的，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霍家。”


    “你甘心吗？”


    “你愿意把你辛苦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毛头小子吗？”


    霍镇海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霍江海也不催。


    他知道，他的话，已经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他三哥的心里。


    发芽，是迟早的事。


    “你需要我做什么？”


    终于，霍镇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且坚定。


    霍江海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很简单。”


    “第一，动用你的人脉，把那个叫李烨的小子，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第二，提醒一下老二和老六，让他们也小心点。”


    “我们现在，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至于第三……”


    霍江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找个机会，我们得会一会那把‘刀’。”


    “看看他，到底有多锋利。”


    “也看看他，有没有被我们策反的可能。”


    “实在不行……”


    “一把刀，断了，也就没用了。”


    电话那头，霍镇海挂断了通讯。


    书房里，霍江海脸上的笑容，也一并隐没在黑暗里。


    他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辛辣，且带着一丝危险的甜。


    像那把刀。


    也像握刀的人。


    西山深院。


    顾延洲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部里还有个会，我得先走一步。”


    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在此地久留。


    霍景琛点点头。


    “我送你。”


    “不用。”


    顾延洲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李烨。


    他拍了拍李烨的肩膀。


    “年轻人，路还长。”


    “别走错了。”


    李烨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错了，就换条路再走。”


    “只要目的地不变就行。”


    顾延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意思。”


    他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下李烨和霍景琛两人。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独有的凉意。


    霍景琛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


    他看向李烨，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本来约你出来，是想聊聊胡磊的事。”


    “没想到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舅突然杀了回来，兜了一大圈。”


    李烨不置可否。


    “现在聊也不晚。”


    霍景琛笑了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吧，换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李烨却摇了摇头。


    他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像一尊雕塑般静立的霍七。


    霍七是霍景琛的贴身保镖之一，寸步不离。


    “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李烨的目光，重新落回霍景琛脸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霍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事。


    他越过霍景琛，径直走到霍七面前。


    语气平淡，却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买点烧烤回来。”


    霍七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是霍家人，只听命于霍景琛。


    这个叫李烨的，算什么东西？


    “要牛肉，羊肉，五花肉。”


    李烨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不悦，自顾自地继续说。


    “多要点筋头巴脑，烤得焦一些。”


    “对了，多放辣，要变态辣那种。”


    霍七的脸色更黑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霍景琛，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人，是不是疯了？


    霍景琛却只是靠着门廊的柱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霍七心里一沉。


    他明白了。


    主子，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