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米缸里舀米，淘洗，下锅，开火煮粥。


    他又找出黄豆，泡水，准备打豆浆。


    接着是和面，发面，准备做包子和油条。


    整个流程，他都记得。


    可真上手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烨昨天做这一切的时候，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厨房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自己……


    淘米水溅得到处都是。


    黄豆洒了一地。


    和面的时候，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多了，弄得满手黏糊糊。


    光是准备工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


    胡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心里开始烦躁。


    还没等他把粥煮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由远及近。


    胡磊心里一咯噔，抬头望去。


    李烨走了下来。


    他换好了运动鞋，似乎正准备出门。


    经过厨房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淡淡地扫了进来。


    当他看清灶台上摆放的那些食材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又是包子油条。


    又是豆浆白粥。


    这个胡磊，是在跟他较劲？


    幼稚。


    李烨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胡磊却被他那一个皱眉的动作刺痛了。


    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


    觉得我做不好？


    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李烨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胡磊的声音。


    “烨哥，这么早？”


    李烨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晨练。”


    他的声音，像清晨的空气一样，带着凉意。


    胡磊看着李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这堆烂摊子。


    嫉妒和不甘，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李烨没有再理会他，径直拉开了院门。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侧过头，对厨房里的胡磊说了一句。


    “黄老师胃不好。”


    “油条太腻，他吃不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他昨天观察到的。


    黄雷在吃那盘油条的时候，只动了一筷子，就再也没碰过。


    喝粥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揉了揉胃。


    这些细节，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李烨注意到了。


    这本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可在胡磊听来，却变了味。


    什么叫黄老师吃不了？


    昨天你做的时候，他怎么就吃了？


    现在轮到我做了，他就吃不了了？


    这分明是借口！


    是诅咒！


    是见不得我好！


    胡磊心里的那团火，瞬间被浇上了一勺油，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敌意。


    “是怕我做的比你好，抢了你的风头吗？”


    李烨缓缓地转过身。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胡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意外。


    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那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胡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


    “我告诉你，李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会做的，我也会！”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指手画脚！”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虚张声势。


    李烨看着他。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吐出两个字。


    “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再没有丝毫停留。


    砰。


    院门被轻轻带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胡磊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


    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勇气，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恼怒。


    他恨李烨的轻描淡写。


    他恨自己的失态。


    “装什么装！”


    胡磊对着空气低吼了一声，像是为了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我偏要做！”


    “我今天还就非把这油条炸出来不可！”


    “我倒要看看，他黄雷是吃还是不吃！”


    他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转身回到灶台。


    手上的动作，因为愤怒，变得更加粗暴和没有章法。


    天，还未破晓。


    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乡间的小路上匀速奔跑着。


    呼吸平稳，节奏有力。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与大地的脉搏合二为一。


    清冽的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跑过田埂，跑过小溪，跑过沉睡的村落。


    将那个充满了油烟和戾气的厨房，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日出东方。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云层，洒向大地。


    李烨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小山坡上。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有节奏地起伏。


    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勾勒出背部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眺望着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万物，都在此刻苏醒。


    而那个还在厨房里和一堆面团较劲的人，注定要错过这场新生。


    李烨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晨跑后的身体带着薄汗，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更显精神。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生面团的酸气，飘了出来。


    李烨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向厨房。


    胡磊依旧在里面。


    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苍蝇，徒劳地挣扎。


    灶台上，一片狼藉。


    白色的面粉，像是下了一场小雪，铺满了整个操作台，甚至延伸到了地面。


    几根颜色深浅不一、奇形怪状的东西躺在盘子里，大概就是他努力了一早上的“油条”。


    锅里的粥，因为忘了搅拌，底部已经糊了，正散发着那股焦味。


    豆浆机在一旁孤独地响着，里面的豆子打了半天，还没过滤。


    胡磊手忙脚乱，额头上全是汗。


    他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地抬头。


    看到是李烨，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有狼狈，有怨毒，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立刻扭过头，用脊背对着门口，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仿佛想以此证明自己没问题。


    李烨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看向墙上的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