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会议上的交锋

作品:《权力巅峰从借调纪委开始

    一个小时后,黑山镇镇政府会议室。


    深冬上午的光线透过不算明亮的窗户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有些清冷的光斑。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全镇副科级以上干部、各站所负责人、以及部分重点村的支书主任,黑压压一片,却与何凯初来时那几次会议截然不同。


    那时,迟到是常态,会场总是弥漫着一种散漫的喧哗,交头接耳、手机铃声、茶杯磕碰声不绝于耳,仿佛这里不是决策机构,而是某个集市。


    人们看向何凯的目光,好奇中带着轻视,打量何凯能玩出什么花样。


    会场内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紧张。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手机更是早早调成了静音。


    偶尔有人快速瞟一眼坐在主位的何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揣测、不安、观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王保山、韩军的骤然落马,刘媚的悄然停职,如同连续投下的震撼弹,彻底打破了黑山镇权力场多年的平衡。


    谁都清楚,这场会议,绝非寻常。


    何凯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和表态。


    这并不是他们就此看清形势,而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忌惮。


    他侧过头,低声问身后负责记录的党委办主任朱彤彤:“人都到齐了?”


    朱彤彤迅速清点了一下名单,同样压低声音,清晰地汇报,“何书记,除了被停职接受调查的刘媚书记,其他应到人员全部到齐。”


    何凯点点头,转回身,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好,现在开会,今天会议只有一个主题,总结前期全镇安全生产大检查工作,分析当前严峻形势,部署下一步彻底整改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调。


    没有寒暄,没有套话,直接切入最敏感、最棘手的核心议题。


    何凯目光转向左侧的侯德奎,“侯镇长,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是由你牵头负责的,请你先把前期检查的总体情况、发现的主要问题,向党委会和全体干部通报一下。”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侯德奎身上。


    侯德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今天本该是要解决黑山镇空缺下来的干部问题。


    他事先压根没准备详细地通报材料,甚至没想过何凯会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第一个就把他架到火上烤。


    侯德奎原本以为,何凯最多私下问问,他敷衍过去也就罢了。


    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燥热从脖颈升起。


    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打哈蒙混过去,,“何书记,这个……检查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面广,有些数据还在汇总核实,您看……是不是等政府办整理一个详细的书面报告出来,再向党委和同志们正式汇报?这样也更严谨。”


    何凯岂能让他如愿?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锥,直视着侯德奎,“书面报告当然要有,但现在,基本的面上情况、发现的突出问题,你这个牵头负责的镇长,总该心里有数,能说个大概吧?”


    “难道离开了稿子,离开了具体数据,我们对全镇安全生产的基本判断就做不出来了?侯镇长,请你谈谈,就谈你掌握的、看到的、想到的。”


    语气依旧平和,但步步紧逼,毫无转圜余地。


    会场更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看出,新书记这是要当众检验侯镇长的成色,甚至是要他难堪。


    侯德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压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发作不得。


    何凯占着理,拿着尚方宝剑,他若当场翻脸,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侯德奎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语速很慢,显然在一边说一边临时组织语言。


    “各……各位同事!”


    他避开何凯的目光,看向台下,试图找回一点镇长的气场,“这次安全生产大检查,是在县委、县政府,特别是我们何书记的高度重视和亲自部署下开展的……意义非常重大,体现了上级领导对我们黑山镇安全生产工作的高度关怀和严格要求……对于我们排查隐患、堵塞漏洞、提升本质安全水平,具有非常重要的……促进和指导意义。”


    “通过前期……初步的检查和专家指导,我们发现了一些……客观存在的不足和薄弱环节,比如,个别煤矿企业的安全投入还需要加强,员工的安全教育培训……有待进一步落实,部分设备设施存在老化现象……对于这些问题,我们政府高度重视,已经要求相关企业……提高认识,切实整改……”


    他滔滔不绝,用了近十分钟的时间,说的全是一些原则性话语和空泛要求,听起来面面俱到,冠冕堂皇,却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究竟检查了几家?


    具体发现了哪些隐患?


    哪个矿问题最严重?


    下了多少整改通知?


    期限是多久?


    这些具体的案例一概没有。


    何凯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失望,手指在桌面下捏得发白。


    他早就料到侯德奎会敷衍,但没想到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在经历了如此大的风波后,侯德奎还敢、还能如此明目张胆地用官话套话来搪塞!


    这不仅仅是对他何凯个人的轻视,更是对这项人命关天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


    侯德奎终于结束了他那番空洞无物的通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虚汗。


    会场里依旧一片寂静,但这份寂静下,暗流涌动。


    不少干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也有人偷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凯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吐出。


    他没有立刻发火,那样反而落了下乘。


    他再次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和沉重的压力:


    “侯镇长的通报……讲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同志们,听完侯镇长的通报,你们觉得,我们黑山镇的安全生产形势怎么样?是不是……认识到位、责任落实,就可以高枕无忧,形势一片大好了?”


    无人应答。


    谁都知道这是个坑。


    何凯也不再需要他们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也借此平复了一下情绪。


    放下茶杯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侯镇长给我们上了很好的一堂政策宣讲课!”


    何凯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现在,我来给大家通报一下,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根据各方面反映汇总起来的,真实情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张或麻木、或躲闪、或好奇的脸: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以及之前省、市专家初步的反馈,我敢说,我们黑山镇辖区内,包括几家挂着国营牌子的煤矿在内,没有一个矿,是完全符合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行业标准的!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