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也是第二批加入的交易所。她老家在某考g大省，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考上了A市某单位科员，工作氛围不错，可惜是边缘部门，工资低福利少，在消费水平奇高的A市只能勉强温饱。


    交易所第一批选人时没轮到A市，她遗憾错过。等第二次轮到时听说这里工资高，她立马就报名，同事们劝她新创部门前途不明而且累人，他们这种考g的不就是图个安稳吗，何必冒险。


    她再三考虑还是来了，原同事们都是本地人，不懂她原生家庭的痛，g务员不仅是安定，更是面子！！！


    在A市天天啃面包过活的日子，她哪儿敢跟家里说啊！QAQ


    她是技术岗，进来后被分到了医院，当时那叫一个绝望，遍地大拿啊，念书时都没见过这么多院士！


    出乎意料，医院工作竟然格外清闲，见鬼，这么高强度的工作环境，都没人生病的吗？都是铁打的身子骨？年轻就是好！


    人一闲下来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大拿们闲久了就手痒，天天搁院里随机抓人提问，答不上来就上课，非上到你听懂为止。


    几番洗礼下来，她敢说自己年纪轻轻就是有二十年工龄的老配药员了。


    这种恐怖的学习氛围小孙亦有同感。他是研究院地质所的一名普通研究员，第一批加入的交易所。


    他自认已是沉迷学术不可自拔，直到来了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时常感到疑惑，这帮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人到底是靠什么活着的？伟大的精神食粮吗？


    但这里的学术氛围真的好到出奇，大千世界，各有不同，几乎天天都有新点子新发现。没人有空抢占别人的劳动成果，个个手头上的项目多到做不完。


    尤其是大佬们，并非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样子，只是实验失败后性子急了点、脾气暴躁了点、骂人的词汇丰富了点而已。(╥╯^╰╥)


    开个玩笑，这些师辈祖辈们有真东西是真教啊，而且，私下里也只是一群可爱的老头、老太们。


    周围人喜气洋洋，小周却有些焦虑。她出身自典型的传统家庭，从小被灌输姐姐要让着弟弟的思想。虽然是Z市本地人，但因为非独、当时在相亲、父母听说工作性质后坚决反对等因素第一批落选了。


    等第二次选人时，她瞒着家里人偷偷报上了名，又求同事帮她做背调，惴惴不安一个月，有惊无险选上。


    她自己一开始就非常想来这里，无它，全封闭式管理，包吃包住禁通讯，可以让她暂且逃离那个喘不上气的房子和信息轰炸的家人。


    可进来后才感到害怕，虽然唐老板向来和气，贺总也是和善人，可谢总手段强硬、按章办事，安总冷面战神，还有那个神出鬼没、性子古怪的温总，她这样的家庭，严格来说肯定不符合交易所的用人标准。


    听说，选人标准就是温总立下的规矩。


    而且，职场，一步慢步步慢，她是第二批进来，第一批员工已经当上小领导了，她还是个透明小员工，小鱼一条掀不起风浪，生怕哪天就东窗事发被清退了。


    “小周？愣着干什么，到你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一惊，瑟缩转头，是乔总助，谢总身边的左膀右臂。


    乔芷不好意思笑笑：“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啊~”


    “没、没事……”


    “到你了，快去排队吧。”


    “哦好、好……”


    小周一路小跑排上队伍末，转头回看，乔芷循着名单去找下一个人，沿途遇见老员工们熟稔的打招呼，活泼不失沉稳。她羞愧低头，差距好大啊……


    队伍走得很快，一下子就轮到了她。


    第一个是贺总，从手里的一摞纸中抽出最上面那张给她，是年度考勤、奖惩、工资……总表。她的年终奖88888已经打到银行卡里，这张表算是个人年度总结和自留凭据。


    听同事们说，为了这张东西，财务部门和位面交易部审计司的都快忙疯了。


    虽然是系统计算直出，但还要人工审核的啊！！！


    年终奖之后就是新年福利，大都是大家票选出来的东西：流光锦、晶核、珍珠、人参，刚刚看到还有其他东西，不知是不是之前温总宣布的“神秘嘉宾”。


    贺总转身从后面大长桌上拿了只铺着大红色绒布的亚克力盒给她，里面躺着一整根炮制好的人参。因为产地特殊和老师傅手艺好，每根几乎一模一样，


    贺总：至少克重是完全一致的。‘严谨’


    他微笑伸手：“新年快乐，再接再厉。”


    握完手，下一个是谢总，她从身前桌上拿起一个枣红色小木盒，打开，左右各整齐排有一列圆润饱满的米白色珍珠，中间八个凹槽分别放有一至四星晶核各两枚。


    给她确认完谢总便把盒子重新合上装袋递给她：“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她忐忑接下、握手，小碎步跑向下一程。


    唐老板分东西主打一个接地气且实惠，大盒子一打开就先被金光闪闪的金条晃花了眼。


    88克鱼形金条躺在一片手绢大小的流光锦上，金闪锦也闪。下面垫了一层流光羊毛毡和棉絮，起到拉菲草的作用。


    “新年快乐，年年有余！”唐老板笑得无比灿烂，那是发自内心笑容与溢于言表的喜悦。


    最后一位安总身旁的场面格外壮观，一排又一排超大果篮摆了满地，她在水果店都没见过这么多品种。


    关键是……那些果子也忒大了，一颗葡萄都比她手掌还要大O.O！！！


    这是正经水果吗？她不怀疑单位和老板们的人品，只是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喜欢哪个？”


    她犹犹豫豫指向后排一篮车厘子。她很喜欢吃车厘子，可是它太贵了，家里每次买来大都进了弟弟的嘴巴，她最多趁他心情好捡几颗他不要的。


    安总爽快撕下一张写有她名字的标签贴在果篮外侧：“拎得动吗？”


    她连连点头，习武之后力气大了不少，再加上在这里工资高吃得好，身体强健着呢。


    安总便又往里扔了一沓A4纸然后直接把篮子递给她：“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她边接过篮子边控制不住视线往下看，只一眼便瞳孔骤睁，骇在原地。


    《修真详解·新手入门版》？？？


    安总似是已经习以为常，等下一位到了，才好声好气请她移步。


    小周两手提篮惊魂未定走下台，心脏狂跳，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惊喜大礼，这也太惊！喜！了！


    修仙啊……


    谁没幻想过自己能和故事里那些神仙人物一般呼风唤雨呢！！！


    “请留步，这边。”


    一道小奶音突地叫住她，循声望去，台子旁边有一小桌，桌上俩圆球，一水晶球，一毛团子。


    是交子大人啊~确实如传闻中可爱，不，比传闻中还可爱！！！‘星星眼’


    “请把手放上水晶球，静候五秒。”


    她依言照做，五秒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很遗憾，您并没有灵根，无法修真。请不要气馁，未来还有很多其他机会。这份《修真详解》请您带走，它不在保密协议范围内。”


    小周浑浑噩噩回到宿舍，交子说完第一句话后她就什么都没在意了……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莫过于此。


    是啊，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啊，这样的惊喜，怎么会砸到她头上呢……


    当她以为这就是最悲惨的事时，现实往往能再给她一个狠厉的耳光。


    “叩叩——”随着敲门声响起的还有一道沉着的女声，“小周，在吗？”


    她战战兢兢小跑过去开了门，是沈规，沈总秘。


    “沈秘，您找我？”


    沈规快速扫了一圈见只有小周一人：“你室友在吗？”


    “不，她们不在，都在外面吃饭，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她和室友们虽然都是第二批进来的，但一眼就能看出几人的不同，她们都是外省市小康家庭的独生女，虽性格各不相同，比起她来大方自在多了。


    沈规颔首：“我能进去呢？”


    “可、可……以，您请。”小周连忙拉开自己的椅子抽了两张纸擦干净请她坐。


    沈规反手关上门，拉她坐下。


    一开口就让她吓得腿软，身子没撑住，直直往后瘫。


    “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砰——地雷炸了。


    小周只觉世界末世，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幸福的每一天都像是走钢丝。


    沈规连忙起身扶住她，半扶半抱把人小心送到床上。


    等到人回神，才缓缓道：“别怕，是这样的。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了。怪我，没跟你们说清楚。”


    “其实交易所第二次选人的时候唐老板跟郝部长聊过，觉得温总的标准太苛刻了，不够人情味。再加上当时确实缺人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放宽了标准。你是走正常流程进来的。”


    郝部长亲自带人组织的选拔，哪可能是拜托同事说几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的。


    小周听到这才感觉身体回暖，有了几分力气。


    “其实像你这样家里……有困难的员工不少。你是本地人是吧，没关系，你不想回家就不回，这是你的私事，我们不会干涉。


    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同为交易所的员工，我们就是自家人，遇见事我们、谢总、唐老板甚至是温总、郝部长他们，肯定都是向着我们自己人的。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你家里人就算找到交易所门口、哪怕关系通了天去，只要你不愿意，他们就不能强迫你去相亲啊、结婚啊之类的。


    还有财产方面，你自己要拎得清，不要心软被骗去。今年房源有限，很多老员工都没轮上，别灰心，这才是第一年，交易所成立都还没满一年呢，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的。加油好好干，争取早日给自己挣房挣车。”


    她平稳有力的声音渐渐抚平了小周的心慌，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谢、谢您……还有老板们，谢谢你们……可、可我……呜呜呜……”


    沈规转身给她抽纸巾，余光看见了桌上干净的《修真详解》，瞬间明白小周为什么如此崩溃。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她用纸巾细心为她擦干净脸，语气更加轻柔：“哭吧，没事的，情绪就是要宣泄出来，憋在心里反而不好。”


    等人从放声嚎啕转为小声抽噎，才继续道：“可以修仙确实很好，但没有也不代表我们的人生就此结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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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未来还有许多机会的，你想想，我们能在这里，能每天见到这么多来自各个世界的客人，听闻这么多新奇有趣的故事，见识这些一年前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就已经比全世界99.999%的人幸运了。”


    “你看晶核，我们在交易所里头是看腻了，外面呢，除了中央和大人物的病房，还有什么地方能看见？”


    “还有流光锦，你知道现在外面这一片手绢大小的布，就你现在拿到的这一小片要卖多少吗？”


    “十万。整整十万RMB。还有价无市呢。”沈规开了个玩笑，“偷偷告诉你，投票结果出来后谢总可心痛了，这么多流光锦卖出去，A市最贵的那个小区叫什么一品的一套房都挣回来了。最后还是咬咬牙给大家发了新年福利。”


    “你可能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一个，我不是想让你比惨，只是跟你说个数据。到我来的时候，除了老板们，检测出有灵根的人不足十个。郝部长够有福气了吧？他都没灵根。”


    郝吉祥因为名字与体态，被员工们私下里笑称是有大福气之人。


    小周愣住，十个？军区那儿不知道，交易所和位面交易部加起来人数过万，这个比例说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沈规下一句话又震住了她：“只是没灵根又不是天塌了，没事的，我不也没灵根吗。不照样好好的。”


    “您……”


    “没事啊~放宽心，这只是我们大好人生里的一件小插曲而已。唐老板说了，这不影响我们的职业考评，只跟未来的发展方向有关。”


    “发展方向？”


    小周不明所有，然后就见素来不苟言笑的沈秘露出了一个略带同情味儿的微笑。


    “你还没看群吧？有人目击那几位幸运儿一检测出来当场就被带走了。”


    “带……带走？”


    “嗯。”沈规蜜汁微笑，“被兵哥哥姐姐们带去军区了。”


    嘶——


    小周打了个寒噤，这是原地入军？那岂不是以后天天都要直面安总和谢总司令？一张冰山脸后是一张更冰山的脸。


    沈规拍拍她的手：“世间之事，祸福相依。你以为的幸运、呼风唤雨的生活背后可能是更严酷的磨难。”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修真者有修真者的痛苦，老板们有老板们的使命，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也有自己的责任。”


    “就像总sj说的那样，甘于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我们普通人，也散发着普通人自己的光。”


    ——————


    唐芯真真切切笑着发完了全程，等最后只剩几位高层才后知后觉腮帮子生疼，不仅脸疼，胳膊、腰、腿哪哪都酸。


    “一个姿势站久了，活动活动就好。”安若素帮她捏肩。


    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缓过来。


    唐芯扭扭脖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奇怪哦~明明是给人发钱，怎么就这么高兴呢！”比以前过年领外婆和斐斐的红包时还要高兴！


    谢韵之感叹：“因为这都是大家这大半年来的劳动成果啊。”


    “嘿嘿~”


    “板板们！到我了到我了！”


    乔芷三步并两步跨上台，沈规小跑紧跟着她生怕她一不留神把脚扭了，难得有个长假，可别玩不尽兴。


    她们后面两位院长、两位主管索性也一起上来，这么些人聚一起也不容易，大过年的，聚一起聊两句图个高兴。


    谢总笑骂：“你们还要发啊，自己拿去。”


    乔芷嘿嘿笑着凑上前握住她的手：“那可不行，蹭蹭喜气！摸一下您这双发财的小手啊，我明年一定能发大财！”


    “还有唐老板，保佑我事业顺遂。


    “安总，武德充沛。”


    “贺总，家有喜事。”


    贺逸昇笑道：“哟，消息挺灵啊。上午领的证，下午就知道了。”


    沈规偷笑：“研究院喜糖都发一轮了，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


    岑院长撇撇嘴，没给他一个好脸：“除夕领证，怎么想的！”


    贺逸昇无奈挠头，这是师爷替小徒孙撑腰来了。


    惹不起，只得讪笑解释：“您换个角度想，瞧瞧，普天同庆！”


    又转而对大伙儿道：“喜糖管够，吃出蛀牙来别怨我啊，门口左转给医院牙科开开张。”


    众人哄笑，岑院长也不是故意找茬，又笑着点了一句：“你还能年年都2月4日除夕夜？”


    华国人，不管学问如何，“黄历”“避讳”“吉日”这些多多少少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贺逸昇懂了：“生日可分阴阳历过，结婚日当然也可以，我还真就年年除夕过结婚纪念日，不，过两个！”


    众人笑作一团，相互打趣几句，一派和乐。


    不远处，谢华瑾指着他们对温斐道：“看，质朴的共产主义战士。”


    温斐盯着浑身洋溢着幸福泡泡的唐芯，眼角眉梢都挂着开心二字，嘴边的笑就没落下过。


    他罕见失语，找不到反驳之辞。


    “温斐，唐芯和你不一样，她有集体荣誉感，社会责任感。她需要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发挥她的价值，同时从中汲取精神力量。”


    活在众生里的，才是唐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