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韵之坐在电脑前发呆，冷光常亮，衬得她面色惨淡如纸。


    “啪嗒”，书房的灯被人打开。


    唐芯走近，面含担忧，递给她一张纸条。


    “之之，这是你之前要我记下的，说回来给你。”


    纸条上写着一排数字字母与笔画，谢韵之清楚，是她自己设下的密文。


    “谢谢。”


    “不用谢的之之。”唐芯把一杯热牛奶摆到她面前，“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可以跟我们聊聊，说不定换个角度就想通了？”


    谢韵之摇头：“我没事。”又深呼一口气：“我想一个人先静静。”


    “……好。”


    唐芯静悄悄离开，谢韵之趴到书桌上阖眸。


    她知道这是他们父女间的矛盾，本质上与别人、任何人无关，可人陷在情绪里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把过错放大，牵连到别人身上。


    她不想对唐芯说那些伤心的话，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同自己和解。


    是的。仅仅是与自己和解。


    她很清楚，她改变不了父亲。她要想好过，只能选择放过自己。


    没关系，她安慰道，谢韵之，你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父亲喜欢温斐这么明显的事，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不过是正式跟你摊牌而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可惜理智清楚，不代表感情就能顺理成章接受。


    她感到不值，为自己的母亲，她把半生都搭在父亲身上，可从来没得到过他哪怕一分一毫的怜惜。


    他说，她是合格的谢家主母、合适的妻子、称职的母亲，他很满意。


    满意？


    呵，是啊。满意，她、她的母亲、乃至是她的二叔、小姑……谢家所有人奋尽全力，不就是为了让他——谢华瑾谢家主满意吗。


    这已经是个很好的评语了。


    啊……这更是一个傲慢至极的评语。


    她有时候会怀疑，在父亲眼里，他们这些人，到底算不算“人”，还是一个个或趁手的或合适的或不得不用的工具？


    她忽地领悟了，为何谢华瑾独爱温斐——那样一个狂妄自尊自大的人——他们本质上，都一样。


    谢韵之拿着纸条站起，来到书架前抽取出一本本书，世界名著、散文合集、历史精选、诗选、毛选……


    翻译出来，连成几句话——


    唐芯说……不是我们不好，是这段感情就到此为止。


    亲情、爱情、友情都有其不可替代性，但以它们为三原色，人的情感模块是色彩丰富的调色桶，我们可以自主调节它们的比例，给自己一个满足的色调。——唐芯芯《异世界冒险手札之求索》


    听到了吗，谢韵之，你从他身上得不到想要的，那就去找别人啊。


    ——————


    非文：【来天台。】


    四楼一半被打通做天台，唐芯上来时只见温斐窝在球椅里仰望星空。


    “大半夜的，还是冬天，你搁这吸收月光精华呢！”她没好气道，爬进旁边的球椅瘫坐。


    “少看小说，相信科学。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光而已，哪来的什么精华。”


    他呼出的气远比月光有营养！︿(￣︶￣)︿


    “哦~行~”一尊[神]教育她要相信科学，招笑呢！“那温大少爷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干嘛？emo了？”


    “谈点事。我明天要去休闲氧吧，你去吗？”


    “……你去做什么？”唐芯抿唇，想了想，把涂涂改改写了一半的策划书从系统背包拿出来抛给他，“看。”


    “跟谁说话呢！”


    唐芯(￣ー￣)：“请斐斐大人审阅！”咬牙切齿.jpg


    她被伤到了，她心情不好，斐斐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唐芯摸摸胳膊，拿出一条毯子披上。有内力傍身其实不是很冷，但她心里感觉冷！


    “你找我聊事直接去我房间或者叫我去你房间不就好了，上天台干嘛！”


    温斐扫了一眼文件，放到一旁：“谢华瑾说，我们这样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说别人眼里这样很怪。”


    “你不知道还这么听话。”


    “斐斐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哼~”


    打趣了几句气氛缓和下来，唐芯呆呆仰头，今夜月明星稀。


    她不禁喃喃：“斐斐……祂们……真的不能再回来了吗？”至少回来看看，祂们曾誓死守护的家园，看看泱泱华夏蒸蒸日上，看看华国的好儿女们。


    温斐声音悠远飘扬，好似带着她回到了那个鼎盛恢弘的文明。


    “知道[大道五尊]和[宇宙大劫]吗？”


    “什么？”


    在寰宇历史最前端，再往前一步，是虚无。


    当混沌发出第一声啼哭，宇宙开始流动，时空法则萌芽。


    混沌诸神依凭本能争夺养分，那是无序的时代。


    死去的神祇灵体碰撞汇聚，落成生死法则。


    空间切割混沌，化作无数片神战场，那是寰宇的雏形。


    时间不间断向前，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宇宙无限膨胀。


    混沌末，神祇创世，生灵的第一声啼哭赋予世界意义，无数生灵的意志凝聚成名为命运的法则，那是世界予生灵的赠礼亦为枷锁。


    至此，[生命]、[死亡]、[时间]、[空间]、[命运]高悬世界之上，创立宇宙最本源的秩序。


    “名义上，站在寰宇金字塔顶尖的唯有五尊不可名状之神，即生死时空与命运。习惯上，称祂们为[大道五尊]，通常时候，我们口中的[大道]便是指的祂们。”


    “而所谓[大道]，本质上就是高于寰宇一切生灵的本源法则。”


    “那[神]呢？”[神]不属于生灵。


    “[神]啊……《宇宙法则》将所谓神分为半、次、正、真四类。这是根据‘力量’划分。”


    “但在此之外，还有‘权能’。当某存在的[权能]撼动[法则]，[大道]便会为其降下[铭]加冕。”


    “权能？”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我们所行的道。”


    “不过你不需要了解太深，没意思。


    主神当初偷了个懒，如今的寰宇，[真神]一定有[铭]，有[铭]不是[真神]便是[正神]，而这部分[正神]实力比肩[真神]。简单概括，事实上的寰宇第一梯队由有[铭]的神祇组成，其中，真正在战力上傲视寰宇的唯有一尊。”


    “嗯？”O.O？


    “[混沌]。”


    混乱诸神繁多，唯有活到最后的那位能以[混沌]为铭。


    “祂是一个时代，是那段恢弘文明的纪念品，是混沌洪荒的孑遗，亦是[大道]的……祖宗。”


    O.O！


    “用祂的话说，祂大杀四方的时候，五原法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横行寰宇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无它，唯活得久尔。


    “你问[神]与[大道]的关系。很复杂，唔……自己悟吧。”


    唐小芯：-_-||


    “你猜混沌时期为何结束？”


    “呃……你刚刚说的大劫？”


    “不。”


    O.O？


    “因为[鸿钧]合道。”


    “嘶——”唐芯蹭地坐起，眼睛瞪得溜圆，“鸿钧！！！”


    道祖鸿钧！


    温斐唇边勾起坏笑，直勾勾盯着她：“[宇宙大劫]确实结束了一个你熟知的宏大文明。你猜，是哪个？”


    “……”唐芯沉默良久，颤声开口，“天、天……天——”


    “天庭。”


    啊~——她嘎巴一下死那儿了。X.X


    当某个文明过分昌隆，为了宇宙秩序能更长远运转，[宇宙大劫]便应运而生。


    第一次[大劫]，葬送了上古年间盛极一时的天庭以及其他强盛文明。


    “土也球，是天庭与周遭神系破碎融合的产物。”亦是祂们呕心沥血护下的文明一角。


    从强悍无匹的超等世界层层降[格]为普通的中等世界，布下重重封印桎梏此间，不是阻碍，是为保护。


    “唐芯。”悠远的声音像是从亘古传来的绵长叹息，“不要追寻那些逝去的不可得之人事物，去缅怀、去纪念，然后转身走你自己的道。”


    带着前辈遗志奔向新世界，这亦是他们所愿。


    “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么多？”唐芯红着眼眶，努力把哽咽吞下。


    “有感而发罢了。”温斐摸了摸她头，“好了，科普时间结束。关于休闲氧吧，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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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很多。


    但千言万语在口中汇聚，其实很多事她回过头细想能慢慢想明白，最终只剩下三个问题。


    “第一，老姜是什么？为什么第八十二次轮回的时候老姜变成了生姜，是你做了什么吗？”


    “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病毒。是某尊[神]埋在这个世界的……恶作剧。被顺手抹了，生姜是世界法则根据原剧情自动填补出来的NPC。”***解析[世界法则]的时候顺手把它抹去了。


    （***：脏东西？清除。）


    “它们是生灵！”才不是什么剧本里的主角和NPC。


    “嗯。生灵。”


    “不过是什么神放的恶作剧？”唐小芯小声diss，“这么闲的吗。”闲就去喝水，干嘛扰乱其他世界的运转！╭(╯^╰)╮


    “[善邪]，一尊很有意思的[神]。”


    他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颇有种回味神经病发病现场的样子，眼里的乐子味都快溢出来了。


    “能报复回去吗？”让祂也尝尝恶作剧的滋味！


    “可以。前提是找得到祂。”和[灾祸]一样，因为仇敌遍布寰宇所以练就了一身超绝躲藏术。啧，阴沟里的老鼠……


    听起来就很麻烦，随缘吧。唐芯果断放弃深究，她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路人甲身上。


    “第二个问题，如果是你……面对那样的轮回会怎么做？”


    “我猜你想的是我会吞噬世界在轮回中不断壮大自身直至打败藤王粉碎轮回。”


    “嗯……”一模一样。


    “呵。不错，能想到这层，有长进。”


    O.O！“别闹，你不是那么弑杀的人。”


    “是吗？前提是我面前的存在分量重到足够被我看在眼里。”就像人走路的时候完全不会在意自己踩死了几只蚂蚁，他看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被纳入思考范围。


    唐芯捂脸，她怕的就是他这样。温斐对血腥暴力无感，他只看哪条路更快更省事。


    “你觉得那个世界真正的boss是谁？”


    “嗯？”唐芯愣住，“不是美、吞天藤吗？”


    “是吗？”温斐似笑非笑看她，“唐芯，不是明面上跟你作对的就是敌人，更多时候，敌人隐在暗处窥视你。”


    唐芯恍然：“是希望之花！”


    “嗯哼~”


    “世间万事，相辅相成，诸般因果，循循流转。你注意到了吗，那几个勇者对藤王造成的伤害远高你们四个。”


    “嗯。”她后来发现了，所以安排它们当主力军，自己从旁辅助。


    “所以，我的解法很简单，看着就好。”最多暗中推动故事发展。


    “……”唐芯闭眼，是她忘了，比起效率，温斐更倾向“懒”。


    “观察出世界规律后，通过轮回滋养希望之花，成熟前，以[神]的姿态现世，号召、集结所有生灵攻入核心区。最后，取走[希望之花]。”


    “小芯芯~棋差一着啊~”


    “如果最后射向希望之花命脉的一箭不是由你发出，而是那只叫辣椒的小东西砍下。你们就彻底赢了。”


    让被最喜爱的造物背叛的神明、被世界反噬的藤王以滔天怒火席卷世界吞没所有铸成希望之花的最后盛放，以无数生灵的鲜血为故事写下终句。


    世界苦败死寂。


    但那又如何，希望之花到手，他赢了。


    唐芯恍惚，温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疑惑、不解、好奇、探究、还有……暗藏的期待。


    “唐芯，不用问我你做得对不对，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能给。”


    “你们的选择只会关乎世界的存亡，而我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哦~”唐芯抱着腿窝进椅子里，头抵在膝盖上，“所以希望之花你拿到了咯。”


    “别惦记，已经分完了。”


    “哼！明明是我们的劳动成果！”


    “我说了，你们棋差一着。”嘻嘻~


    说得好听，两匹饿狼就蹲在世界之外虎视眈眈，哪有他们分战利品的份儿！


    看出她在想什么，温斐无辜摊手：“我可是摇了两尊大神前来压阵，要不是你们失手，只需支付主神一点辛苦费就好。”


    唐芯捂着耳朵猛猛摇头：“好了好了别说了！”越说越伤心！π-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