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后
作品:《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
总之,蔡相公干哭,文明散人干嚎,小王学士跪在原地,仰头望天,面无表情;小小密室之内,仅有的三个能参与大事的臣子围聚在道君皇帝之前,此起彼伏、幽怨哀怅地哭了半晌,始终没有停歇。
哭了一阵之后,年老体弱,方才又被接连惊动的蔡京心虚气短,委实就有点支撑不住了。可是,以常理而论,臣子为君父悲哀,那肯定是不能有点疲累就半途而废的,非得是跳上跳下,痛哭流涕,绝无保留才对——当然啦,原则总该有个变通,他们尽心尽力哭到现在,就应该有识相的小官赶紧爬过来,磕着头请相公们以大事为重,然后相公们哭泣着再三推辞,终于被宫人们半用强的搀扶下去休息——这样才叫懂礼。
可是现在呢?现在侍卫们缩在门外跟鹌鹑似的,看都不敢往门内看上一眼;他左边跪着的文明散人干嚎得抑扬顿挫、音律起伏,明显还颇为得劲,估计正在琢磨嗓音的一百种调试方法,照管不了蔡京这头;他右边跪着的小王学士依旧一言不发,完全是一副精疲力竭,魂游天外,根本不在状态的模样——所以,所以蔡相公等候片刻,还是只有不情不愿,继续哭了下去。
还好,事情总该有个收尾;哭了小半个时辰后,先前被派去搜寻太子的侍卫终于赶回来了。他们重刑拷问了几个尚且清醒的王府官吏,撬出了太子的消息——在道君出事,悍然发动宫变之后,秦会之就亲自出马,以皇帝宣召为由将尚在宫中的太子给骗到了福宁殿内,然后——
“秦桧给太子进了一杯茶,内里加了猛药——”
显然,对于权力基础极为脆弱的宫变集团而言,拥有正大名分的太子无疑是一个极为烫手的山芋;只要他叫起来闹起来或者拼命冲出去,但凡能够搞出一点动静,都会让局势瞬间翻盘,顷刻颠覆秦会之的疯狂冒险——所以,秦桧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蔡京大为震惊,甚至都忘了多挤出几滴眼泪:“加了什么?”
“好像,好像是开了福宁殿的箱子。”侍卫吞吐道:“加了牵机药……”
是的,你要让秦会之直接把太子宰了,那他肯定也不敢;毕竟后续的不少操作还需要太子配合,贸然动手搞不好也有麻烦。所以他灵机一动,取来了宫中秘藏的牵机药——适量服用后会麻痹神经痉挛肌肉,使人手足瘫软、口不能言,只得任由摆布;但这种瘫软并不
足以致命,只要及时催吐并灌下防风草根解毒,太子依旧可以恢复。
显然,这是带宋的祖宗之法,绝命毒师太宗驴车皇帝的秘密心传,毕竟若论阴谋暗算,普天下没有人比太宗皇帝更懂牵机药的一百种运用——只是可惜,或许是时日迁移技术有所遗失,又或许是秦桧绝无太宗皇帝多年实践的丰富经验,所以分量与时间都控制得不太对头;外加苏莫等人闯入后场面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想着给抽搐的太子催吐,所以现在……
“……太医们还在施救。”侍卫颤抖道:“可是——”
可是什么呢?蔡京闭目片刻,已经不能再答。
当然,这个callback是委实有些回旋镖的;太宗驴车皇帝雄猜阴刻,生平也不知道用**收拾过多少政敌;想不到百年之后的今日,太宗皇帝英明积攒下的**经验,反而成了现在坏事的根本——牵机药,牵机药,你猜这个牵机药的药方是藏在哪里的?
如此荒诞,你让人还能多说什么呢?
不过,对于密室内深晓机密的几人而言,这种进展倒是实在一点都不让人奇怪;几轮交手之后,他们大抵也知道了他们的对手秦会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此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以各种手段挑战人类道德的下限;而非常遗憾,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看到这个挑战的极限——太子落到这种人手里,又能有什么好屁呢?
有鉴于此,大家对于太子的下场其实都有一些预期。但预期归预期,真正事到临头,仍旧有说不出的古怪微妙……如此沉默许久之后,跪坐的王棣才喃喃发言:
“事已至此,似乎应该通知皇后。”
夫妻敌体,帝后同尊;以常理而论,在确认道君皇帝无法掌权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迅速请出皇后,名正言顺坐镇大局;但这只是“常理”,可在道君皇帝一朝,违背常理的事情委实是太多了——道君修仙之后性情大变,对女色的审美亦随之扭曲(喔那甚至还是他变omega之前,所以变态癖好总是天生的,丝毫怪不得旁人),对以贤德安静闻名的郑皇后渐渐冷淡;郑皇后非常明白在道君手上失宠的结果,所以干脆以祈福为名闭门不出,直接当起了绝对的隐形人。
说白了,郑皇后还是相当有脑子的,而作为一个有脑子的**人物,她本能觉得道君这一套迟早要爆出大份,所以作为正常人只能独善其身,有多远
就能躲多远,顺便还来了一套乾坤挪移,请求道君皇帝将自己的娘家人全数免官,多半都扔到了南方,绝不许干预京城政务。
从后续靖康之变的结局看,这一招简直是非凡的神来之笔,了不起的远见,对母家最大的恩典——但是,在现在这种局面下,遣散了家人故旧、又常年闭门不出的皇后,真的就只是一个绝对的**吉祥物,除了提供合法性以外,不能有更多的用处。
当然,再怎么样的无用吉祥物,该走的程序也必须尽到;在大家都慌乱无措紧张抓权的时候,小王学士能第一个想到通告皇后,不能不说是独一份的忠贞——至少在密室几人之中,真正是首屈一指。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蔡相公点一点头,吩咐尴尬垂首的侍卫:
“你去通告皇后,就说……”
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了一愣,随即伸手在眼角一按,于是两行浑浊老泪,随即蜿蜒而下;而交代的语气,也变得呜呜咽咽、一唱三叹,仿佛真正不胜悲哀:
“……就说,如今天崩地裂、危在旦夕,必得皇后出面主持大局不可!事关重大,我等本该亲自来迎接,只是现在福宁殿中实在离不得人,只有求皇后殿下尽快赶来……”
说罢,蔡京以袖捂面,那呜咽之声,瞬间高涨,真是情真意切,大有痛不欲生之感!
文明散人与小王学士有幸旁观全程,当真是看得一愣一愣,目瞪口呆,反应不能,这才知道重臣之间,亦有差距;而多年磨砺的老戏骨,终究不是几个生瓜蛋子可以比拟!
你看看人家这情绪酝酿的速度!你看看人家这转换更替的自如!都是同朝为臣,面对此高妙绝伦的表演艺术,难道其他人就没有愧疚么?
被大为震撼到的侍卫默默离开了,密室中再次恢复寂静;蔡相公屈身跪坐,哽咽流涕,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淌眼泪——其实外人已经走了,他也没有必要再装相;但考虑到接下来事情很多见的人很杂,他还是要继续维持这一状态,方便将来能哭就哭,免得将来打断之后,还要重新酝酿情绪,费时费力,浪费表情——这就是老一辈奸臣的深谋远虑,懂与不懂?
总之,蔡相公尽心尽力又哭了片刻,对着道君瘫软的身体流泪涕泣——然后,他蜿蜒流着眼泪,脉脉注视道君,头也不回,忽然开口:
“既然太子与郓王都坏了事,那事情的麻烦,就实在不小。”
苏莫:?
还好,小王学士对这种局势还比较明白——事实上,这也只是带宋宰相的必备技能而已;毕竟赵家皇权的稳定性懂的都懂,但凡有点担当的宰相,都必须要抓紧先帝驾崩停灵外界还不及反应的空档,迅速商讨一个可行的权力交接方案。也正因为如此紧迫,所以大家都必须养成一心二用的能耐:口中嚎啕先帝恩德,脑子里还要思索权力格局;眼中流泪,嘴里顺带着还得推敲推敲遗诏用词;所谓两不耽搁,处处都要妥帖。
果然,蔡京抽抽噎噎地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局还是要尽早定下来。两位——两位以为呢?
小王学士默了一默,也匍匐下身子,他迅速挤出一点眼泪,然后在哭泣中答道:
“当然是遵循旧例,请皇后权同听政。
“这是自然。蔡京哭道:“不过两位应该明白,而今可不同旧日……
不错,带宋曾经有过两次母后临朝,一次是仁宗时章献明肃皇后刘娥摄政;第二次是哲宗时宣仁圣烈皇后高滔滔垂帘称制;惯例因袭已久,不可违背。可是,时殊世异,当今这位郑皇后的权位威望,却恐怕绝不能与宣仁圣烈及章献明肃相比了。
刘太后在真宗朝就辅佐听政,手腕根基雄厚无伦;高太后有司马光等老臣鼎力相助,娘家又是声名显赫的将门;所以如臂使指,权力运用自如。但如此种种积累,当今的郑皇后又有什么呢?显然,无论从资历品性还是个人意愿上看,这位皇后都必然会是一个绝对的弱主,掌控朝政的能力,将远远不如她的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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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换句话说,就算当真促成了皇后垂帘的局面,朝政话语权也必定会向士大夫、向政事堂、向宰相大大偏移——哎呀,无怪乎蔡相公连哭丧都沉不下心来,一边嚎啕还得一边讲数呢!
其余两人并未说话,又听蔡相公道:
“两位也知道,皇后独居深宫,不问外事,对朝廷人事,多半隔膜;老夫想,是不是请小王学士先起草一份诏书,将朝中人物及紧要大事,简要罗列一二;老夫带着诏书谒见慈圣,尽快议定,把局面安定下来才好。
闻听此言,刚刚哭过号过,现在趴在地上回气的文明散人不由浑身一震!
好你个老登,等在这里呢?!
——“小王学士起草诏书、“小王学士罗列人物,看起来真是慷慨大方,挥散自如,一抬手气度恢
宏,把诏书起草权与人事推荐权全给让了;要是寻常的翰林学士在此,大概真要被如此恩典感动得浑身发抖,战栗涕泣;可是,小王学士难道是一般的翰林吗?人家拼死拼活救驾,当初可比你这老登跑得快到不知哪里去了!
怎么,大家辛辛苦苦挫败政变,到头来小王学士奔走一趟,却只捞一个起草诏书、推荐官员的的资格;至于最关键的面圣环节,还要由你这边缘ob、怒抢人头的老货独自控制?——谒见,谒见,鬼知道你独自面对皇后,要下些什么蛆?
哼哼,文明散人再怎么不学有术,《宋史》还是读过的;当初哲宗崩逝,曾布借着与向太后独对的机会排挤章惇,居然一松口将时任端王的道君皇帝给推了上去,那才真是错尽错绝,贻害不可胜计——先前已经错过一次,如今怎么还能再错?
一念及此,苏莫怒向胆边生,当即提一口真气,震喉发声——哭他是哭不出来的,索性抑扬顿挫,大声干嚎:
“先帝呀!
蔡京:?!
蔡京也不回头,继续呜咽哭泣,只是声音骤然低缓,回环曲折、高低交错、动人心弦——他与文明散人交手多次,实在太熟悉套路了,要是你此时破防转头质问,那就是中了他的奸计,气势平白低上一头;搞不好还要被扯进烂泥,大家一起打滚发癫;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各行其是;你哭我也哭,你叫我也叫,你要干嚎得惊天动地,我就要哭得哀婉凄凉,不胜心酸,气势上绝不能输了半头——
哼,这就叫婉约派对阵豪放派,懂不懂?
总之,婉约派蔡相公嘤嘤哭道:
“列祖列宗,皇天后土!臣蔡京待罪相位,德薄不胜,诚惶诚恐,常常自思己过。只是臣当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大宋堂皇世界,莫名就到了奸人作祟、忠臣蒙冤的地步了呢?蔡京的冤屈,实在说不出口,只有诉之于天,求列祖列宗做主?
说罢,他哭声渐高,凄楚悲怆,当真直击人心;仿佛真有无限委屈,郁郁不能倾述,唯有泪飞如雨,聊表寸心——苏莫见势不妙,赶紧更号高了一个八度,强力压制:
“先帝,先帝!先帝也请明鉴,为什么救驾大功,反要被摒除于外
不能面圣?难道朝廷遭逢大变不更应该倚仗忠臣?厚此薄彼独揽权柄实在是叫人不解!”
喔原来是叫这个屈呢!蔡京毫无畏惧立刻婉转哀伤哭着顶了回来:
“列祖列宗在上臣蔡京这才知道当年周公的委屈了!忠而见疑岂不可哀之至?如今骤逢大事臣安排政务哪里敢有私心杂念?就算有所区隔也不过是为了皇室声誉、礼教大防而已……”
是的蔡京敢公开搞区别对待自然不怕反击;他早就预备好了妥当的借口保管挑不出来毛病——带宋为了维护宫庭的清净历来不允许妃嫔与大臣见面;蔡京可以独对是因为他已经年满七十老态龙钟也养不出什么阿物儿来无惧流言;但你小王学士可是年轻气盛郑皇后岁数也不大——这可不大好随同“谒见”吧?
这样的理由又暧昧又诡异偏偏最能克制自持身份的名门后裔;以他们素日的教养
可是蔡相公实在太小看苏散人了;苏散人又号了起来:
“先帝在上先帝恕罪!咱对礼教大防真正是一无所知所以有件事情还要求问先帝——如果男女都要避嫌那不知道父子血亲之间要不要避嫌?”
——嘿嘿你说年龄不对连男女都要避嫌;那么请问如果某人的亲儿子就在赵楷-秦桧叛党中厮混那又该是怎么个说法呢?
蔡京哭泣骤停刹那间剧烈咳嗽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