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为提姆整理领带。


    领结打起来生疏，伸手的时候就忘记了下一个步骤，提姆拢着她的手指，缓慢地系上。


    他低头看露娜微微扬起的脸，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瞳，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茫，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但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又像是被吸走了灵魂一样呆住了。


    “怎么了？”他觉得有趣，低声问。


    露娜摇了摇头。


    人总是会被美色迷惑，她转过了脑袋，能闻到提姆身上清淡的沐浴露气味，她买了整套的洗浴用品，现在连带着提姆的身上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一旦用在别人的身上竟然能这样清楚地闻到。


    已经确定关系了很久，但她依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害羞。


    露娜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送我上班。”


    一只手贴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贴着领带拉平，她抬眼，“开车了吗？”


    他微张着嘴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爱，呆呆的，根本就不像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天才提姆。


    手指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莞尔。


    -


    “你知道我不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调查，你已经很忙了。”露娜有些担忧地说，她坐在副驾驶，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提姆。


    他停顿了片刻，说道：“我不会一直都忙的。”


    其实有点后悔跟露娜说道顿有很大的可能性当时并没有遭受意外，这只是基于他对伊莲娜的判断，对这样的人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有点不舍得让她开心了以后又失望。


    “……露娜，至少我会帮你找到真相。”他说道。


    “……我没有那么需要真相。”露娜有些迟疑。


    他不太明白，他想要调查这件事，至少不管结果如何，让露娜知道真实的情况。露娜看上去却像是纠结，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睫毛轻轻地颤。


    车子停在星球日报的门口，他们沉默着。


    半晌，露娜似乎是准备好了措辞：“这件事情就算找不到真相也没关系，提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之后轻声地咳嗽，清了清嗓子，略带着歉意和担忧：“你太忙了亲爱的，我更希望你把时间留给休息。”


    “我没有那么……”他张了张嘴，话说到了一半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你刚从其他的世界回来。”她看向提姆，“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身上还有伤，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工作。”露娜顿了顿，“……你明白吗？”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不管真相是什么样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看向提姆，“让自己喘口气，亲爱的。”


    一个轻软的吻落在了提姆的唇边。


    -


    她不想要他太辛苦。


    已经过去的就成为了过去，在她终于愿意面对过去之后，那些记忆伴随着伤痛渐渐成为了墙壁上的划痕。


    太习惯了，但或许下一个噩梦里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场景。


    在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他了，露娜小口抿着咖啡，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最开始对他那种似真似假的喜欢。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吸引着的生理性喜欢。


    她闻不到提姆身上的气味，而现在他的身上沾染着属于她的气味。


    离开哥谭的时候期待自己成为一个“大人”，直到杰奎琳将母亲“赶走”，她仍然没有成为自己想象里足够强大的人。


    “露娜·罗瑟琳。”


    轻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抬眼的时候看见了那张有些惊悚的脸，她闻到了轻微的重金属气味，面前站着前几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被她喷了满脸辣椒水的男人。


    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愣神的片刻对方基本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的座位在角落，看向那男人的时候又觉得倒胃口。


    那男人穿着一身看上去昂贵的西装，可惜的是并不太合身，西装裤太长，上衣还带着褶皱。露娜想起了他昨天吹嘘的自己的那份体面工作，但依旧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今天对方就能找到自己。


    星球日报大楼不至于检查严格，但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


    “你有什么事？”露娜站在他的面前，冷淡地问。


    男人嬉笑着：“听说你妈被赶出国了，整个ER都是你妹妹在把持，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他的面容逐渐和菲恩重合起来，露娜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怎么样？你妹妹还会帮你吗？”


    “你……”露娜面露难色，“……是不是智商不太高？”


    “什么？”男人愣怔。


    “你自己都说了，我妹妹把你赶出了哥谭。”露娜缓缓地说道，“你觉得伊莲娜不在了我就不是大小姐？”


    “你不是也被你妹妹赶出了哥谭！”男人蓦地大声说道。


    露娜觉得可笑，前几天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恐惧消失得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是吗。”她笑着反问。


    “你这个#￥@%@#，真以为自己@#￥#￥%@！杰奎琳小姐都把你赶出哥谭了还嚣张什么！”男人拔高了声音，或许是因为发现周围有人在看向自己，他的模样更加嚣张了些，仿佛是在被观赏的公鸡。


    “杰奎琳……小姐？”露娜上下打量着他。


    直到男人的脸上还是泛红，开始恼羞成怒地说道：“怎么了！”


    “她把你赶出哥谭，你叫她杰奎琳小姐，你在害怕她。”露娜陈述道，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男人的时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了蔑视。


    他在哥谭看不起一个看上去不常到你们那家高级酒店消费的顾客所以丢掉了工作，但他恨的是那个让自己丢掉工作的顾客。到了大都会之后依旧是这样，嘴上说着德雷克让他丢掉了那份工作，杰奎琳让他滚出了哥谭，但实际上心里始终带着诡异的崇拜和恐惧。


    这没什么。


    但他选择将怒火发泄给更好欺负的自己。


    “胡说八道什么！”男人怒吼道，“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些什么！德雷克先生给了我其他的工作机会！要不是杰奎琳小姐把我赶出了哥谭！”他说道，“我在大都会的第一份工作是那些被赶出哥谭的人给我出的主意！”


    废物总是那么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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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当周围的同事开始掏出手机的时候，露娜觉得面前的男人可笑，更觉得自己当时在路上遇到他时候的那种恐惧变得可笑了起来。


    男人怒目圆睁，喊叫着说自己在离开哥谭之后得到了多么好的发展，说自己多挣了许多的钱。


    露娜觉得无趣。


    当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当他被露娜泼了一脸的咖啡留下的只有一句警告的时候，露娜开始确定，这只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情绪发泄。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工作的呢，又是怎么找到星球日报来的。


    而他叫嚣着为87区服务的工作，究竟又是指什么。


    -


    奇怪的是这一次提姆并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尤其是当她说起这个男人的时候，提姆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露娜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餐厅昏黄的灯光和优雅的小提琴伴奏让她下意识地减缓了自己的说话速度。


    面前的提姆却有些怪异，怪异地让她觉得莫名。


    “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那个在为难你的前台吗？”提姆小声地问。


    即便是垂眸的样子都是那样可爱，露娜点了点头：“不记得了吗？”


    “记得。”只是他没有想过会从露娜的嘴里听到这个人，她没有说对方的名字，可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了。


    “怎么这个表情？”露娜轻笑，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逗提姆，可是面前的人略带着一点忧虑和不安的模样实在是太少见了，于是继续说道：“他说你让他丢掉了工作。”


    露娜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他现在在87区工作，为帮派服务。”


    “87区？”提姆正色。


    “这很危险。”提姆继续说道，他倒是知道露娜已经不再为艾瑞克的服装品牌做模特了，但87区的情况他还是注意过，“艾瑞克那几个兄弟争得很激烈，大都会警局好像也打算趁这个机会收拾掉他们……”


    那那个男人……


    “回哥谭吧。”提姆蓦地说道。


    她怔了怔。


    当时离开哥谭最主要是因为母亲伊莲娜，现在母亲甚至被赶出了这个国家，露娜的确失去了当时要离开哥谭的主要原因。


    但是。


    但是她几乎一直在大都会长大，青少年时期的归属感让她觉得这个地方更像是自己的家，更何况她在星球日报有了不错的工作，那点工资不算什么，只是她意识到他们在报道的东西或许真的能够以绵薄的力量帮助谁。


    “不，当然不。”露娜回答道。


    肉眼可见提姆的低落，她的心脏一颤。


    “……抱歉。”他抬眼看向露娜，轻微地摇了摇头。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他轻声地叹气。


    “你知道我爱你。”露娜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失落，她向来都不够敏感，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提姆在为自己的拒绝而失落，失落她或许没有那么爱他。


    提姆垂着头，不置可否。


    -


    月色裹着他们回家。


    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什么，开门的那瞬间提姆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魂灵。


    “其实我知道那天你要回哥谭。”他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