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军，晚上好啊。”


    云栖梧提着食盒，站在普通农户院门口，向小院中正在伺候小菜园的男子打招呼。


    这是个只有三间瓦片矮房，却圈着俩片小菜地的院子，能明显看出这菜园是刚被人开垦出来。


    地里的菜种才刚刚冒尖。


    就在那稀疏的菜地中，身材魁梧壮硕的男子，手持锄头，正伺候着这些新冒出的小家伙。


    因其身形过于高大的缘故，那柄锄头在他手中如孩童玩具一般，看着有些别扭。


    正在给菜园松土，垄沟的男子听到声音，转头回望，在发现是云栖梧时，忙不迭将人迎了进来。


    小院中放了副四角桌椅，俩人就这样露天对坐。


    云栖梧将食盒中的酱牛肉，大肘子拿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个被人小心呵护的瓶子。


    “哟，还挺了解我的，知道我爱吃什么，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云栖梧微微一笑，将瓶子推了过去。


    “岂止呢，听人说沈将军最喜‘醉青山’。”


    醉青山是长安城最出名的酒，因其香醇甘冽而出名，但因制此酒的乃是个小作坊，每日产出有限。


    大多数还被送到了皇宫之中。


    因此，大多数人只能闻香，尝上一口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将军更是只在宴席上尝到过一次，此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看来郡主这是有备而来啊。”


    “既然是上门送礼，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更何况沈将军同父王更是多年生死兄弟，更是我的长辈，我自然是要孝敬长辈不是？”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哎呀，当初不是说沈叔辛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想让沈叔多休息休息嘛。”


    云栖梧将酒瓶打开，帮沈将军满上。


    “怎么，沈叔是觉得我父王是那出尔反尔，说话不作数之人。”


    沈将军苦涩一笑，并没有接话。


    闻鼻尖萦绕熟悉的酒香，沈将军摇了摇头，直接举起碗，一口饮尽。


    砰！


    酒碗与桌面相撞，发出轻响。


    无视了心情不佳的沈将军，云栖梧转而站起身，缓慢踱步打量起这破旧的瓦房。


    云栖梧曾听父王说起过，这四位将军，除了韩，阳两位将军是他从土匪窝子里掏出来外，卫将军跟沈将军则是他在长安时自小长大的兄弟。


    因此，他们在这西北边疆，除了兵营，无处安家。


    这瓦片房，也只是他们匆匆找来，暂且安身之地。


    “沈将军怎么选了个这么破的院子，哪怕是要隐藏身份，也不必这般苛待自己，王府可以给你们安排得更好的。”


    沈将军正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闷酒，听到云栖梧这话，摇了摇头。


    “我不过一个一介粗人罢了，在哪睡不是睡，而且，此地比当初打仗行军时所睡之地，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我们这些当兵的，用不着睡那么好的地方，太过安逸，只会忘了初心。”


    云栖梧缓缓走回坐下，眼看着那小瓶酒即将垫底，而那些菜却一筷未动，将其往沈叔那边推了推。


    “听起来，沈叔是个有故事的人啊，不知道能否跟我讲讲呢？”


    沈将军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自顾自的喝着闷酒，见此情形，云栖梧倒是自顾自的说起了自己去长安时的故事。


    “……我还遇到了我母亲的至交好友，若不是她，我恐怕不知晓，当年母亲竟是那样响铛铛的才女，说起来，那人也姓沈，跟沈叔你同一个姓呢，不知道沈叔你认识吗？”


    宁将军冷冷的瞥了云栖梧一眼。


    “我妹妹与你母亲并不相熟。”


    云栖梧故作惊讶。


    “啊，我记错了吗？”


    随后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呀，真是罪过，我怎么把林娘子同沈夫人弄混了，没想到沈叔你记性还挺好的，不像我，明明在长安都看到过母亲的画像了，可如今才过去多久，都有些记不住母亲的模样了。”


    “她的模样吗？”


    沈将军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倩影。


    欢笑声仍旧响彻在耳边，可他却早已模糊了那人的面容，只剩下一片血红。


    那片红色，比他见过的尸山血海还要令人感到恐惧，无论回想起多少次，沈将军的手仍旧下意识的颤抖。


    沈将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云栖梧，双眼之中那有酒醉后的迷茫，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清明。


    “有什么事不如直说吧郡主，在下一介武夫，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而且，有我儿子一个还不够吗，连我这把老骨头也要用上？”


    云栖梧毫不畏惧对上那双充满寒意的双眼，明明没有杀气，却让人背脊一凉。


    这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杀戮，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才能拥有的眼睛。


    这样的人，连话都不用说，只是一个眼神，便足已让普通人吓破胆。


    “我算不得读书人，王妃本就容不下我母亲，怎么可能会让我学这些，只是，有时候，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如她所愿，你说对吧，沈叔。”


    “听起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我可是把沈叔当自己人，这才找上沈叔，不知沈叔有没有兴趣？”


    说话间，云栖梧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似乎是在暗示其背后的危险性。


    只是，云栖梧这故作狠厉的一幕，落在沈将军眼中，完全不值一提。


    从沈将军小院中出来，云栖梧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世界上哪有什么生死兄弟，不过是早有目的的接近罢了。


    接下来就是父王的另一位‘兄弟’了，也不知他的兄弟情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云栖梧抬头看了看眼前那镶着金边的牌匾，不得不说，父王这两位兄弟的性子，相差还是挺大的。


    也不知日常相处会不会有矛盾。


    一想到两个人吵起来，父王那张严肃脸夹在中间劝架的模样，云栖梧就有的想笑。


    哦，不对，应该还有两个起哄的。


    在府门口稍稍等待片刻，负责通传的小厮走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将云栖梧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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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了进去。


    再出来时，云栖梧面色一片阴沉。


    这人果真同父王说的那般，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这样的人弱点明显，很适合引导与利用，但就是不能成为同盟。


    云栖梧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将云璎瑶骂了一遍。


    早知道就不心软随便答应，上贼船了。


    这下好了，事情繁琐且忙碌也就罢了，还要去费心同人勾心斗角。


    真怀念同陆青临一起生活的日子啊，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一个眼神就够了。


    陆青临自会将她所想，双手奉上。


    回到王府，云栖梧去找父王汇报情况去了，在得知两位兄弟都过得不错后，安乐王点点头。


    看着桌上那些信件，以及长安的暗探传回来的消息，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五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也罢，本王都等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年，希望到时候我这位好弟弟，能接得住哥哥的这份惊喜。”


    云栖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暗处缓缓勾起了嘴角。


    看着胜券在握，自以为掌控全局之人，暗暗附和。


    我也不着急，我比你年轻，更等得起，而且，璎瑶那边也需要时间。


    时间就这样在一片祥和中渐渐流逝，一转眼便又过去了两年。


    两年光阴，说长也不长，但却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比如，异族又起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比如，新上任的两位将军，受了点起不来的小伤。


    比如，云朝阳春心萌动，与沈将军之子许下约定。


    又比如，太后大丧，各王爷回京送葬。


    此消息传到西北时，王爷双眼精光大放。


    这正是他苦苦等候，同其余两位兄弟，共同带兵回长安的绝等时机。


    无人在意死去的太后，毕竟那又不是众王爷的生母，眼中只有对皇位的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南疆与蒙古俩国也以示悲情，让公主与皇子回国探亲。


    话虽说得好听，但其背后真实原因就不得而知。


    众人都默契的带着自己的亲信往长安赶，浮于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就连云栖梧都察觉到了此次的危机。


    “怎么办？那么多人，两年过去了，父王依旧不信任我，我根本没有办法帮助璎瑶。”


    房间内，云栖梧急得团团转。


    她没想到，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


    如今的她，经过两年时间，也只是能操控一支百余人的小军队，面对如此多方势力，这点人根本掀不起浪花。


    云栖梧很担心因为她，让云璎瑶的辛苦谋划失败。


    “不用担心，西北有你父王，南方还有个嘉顺王，外加那蒙古与南疆，还有那这个虎视眈眈但异族，真正该担心的应该是皇座上的那位。”


    相比起云栖梧的慌张与焦急，陆青临反倒是看得清楚，毕竟这两年的‘跟班’不是白做的，耳濡目染下，他也学到了许多。


    特别是分析局势这块。


    他有预感，这场仗，是打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