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本是黑氏集团的一名保安，凭着圆滑世故的性子，尤其擅长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因而颇得黑云乔的几分看重。


    几日前，黑云乔交给他一桩差事——探查甄珠在帝都的行踪动向。


    他使了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这两天才大致摸清了，甄珠可能落脚的这片区域。


    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赶来，本想先在周边踩点熟悉环境。


    因出门太早，他原打算在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对付一口，再开始蹲守。


    岂料运气这般好，热乎的面条还没吃上几口，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走进店来。单论长相，确实出众，但起初大壮并未十分在意。


    那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女子，大壮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看，心里却“咯噔”一下。


    怎么如此眼熟？


    他皱着眉在脑中飞快搜寻，确认并非自己相识之人。


    低头又扒拉了一口面条，


    某个念头却如电光石火般骤然闪现！


    他慌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黑云乔发来的那张证件照。


    再抬头比对。


    眼前这张脸，不就是甄珠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壮心中窃喜。


    目标竟自己送上门来，省却了他多少蹲守的辛苦。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借着桌面的掩护，迅速调出手机相机，对准那对正在觅座的身影，悄悄按下了快门。


    ……


    甄珠和黎占对坐着。


    她注意到，今天的黎占依旧面容紧绷，看起来很高冷。


    但她无从知晓，此刻黎占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涛暗涌。


    吃完一个小笼包，甄珠开口道：“丽丽今天要过来。”


    黎占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秒。


    想到昨晚自己的推断，想到丽丽有可能是他的女儿，他便无法再保持平静。


    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思绪却已飘远。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念头：


    这些年，没有父亲陪伴的丽丽该有多辛苦？


    会不会曾眼巴巴地望着别的小朋友骑在父亲的肩头？


    不！


    打住！


    他猛然警醒。


    昨夜失眠，思绪混乱。


    此刻冷静下来再想，其中存在太多不合理之处。


    丽丽至少五岁了，算上怀胎十月，意味着至少六年前，他就该与甄珠有过亲密关系，才可能孕育这个孩子。


    可六年前他还在读大学，还没失忆，若真与甄珠有过一段恋情，怎会对此人、此事毫无印象？


    丽丽肯定不是他的孩子。


    他想起上次在派出所，户籍警明确说过，孩子的父亲姓魏。


    那个姓魏的男人才是丽丽的生父。


    甄珠才21岁。


    这意味着她需要在15岁那年怀孕，才能生出五岁的丽丽。


    从生理上讲，并非绝无可能。


    再看现状，甄珠独自搬到他家附近，身边并未出现其他男性。


    她极有可能是一位单亲妈妈。


    若果真如此，她一个人抚养孩子，一定十分不易。


    如果可以，他愿意尝试扮演父亲的角色，去弥补孩子生命中那份缺失。


    想到这里，黎占假装不经意的说：“明天下午没事，带孩子出去逛逛？”


    甄珠见他沉默半晌，本以为他打定主意当个闷葫芦，没成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包子。


    黎占拿眼风扫她，心想，怎么不顺势邀请我一起去？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甄珠端起碗喝豆浆，一抬眼，正对上黎占望着自己的目光。


    “怎么了？”


    黎占心想，提到人工智能倒挺聪明，怎么一到这事上就如此迟钝？


    他咽下一口包子，慢条斯理的问：“你来帝都后，逛过什么地方吗？”


    “没逛过，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黎占故作镇定的说：“我从小就在帝都长大，哪有好玩的，门儿清。可惜最近工作太忙，好久没空出去走走了。”言语间，暗示的意味已十分明显。


    甄珠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偏不接茬，存心想看他能憋到几时。


    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哦，这样啊。那明天下午，你正好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她故意把“自己”两个字的发音，咬得极重。


    黎占心里着急，这人是木头吗？


    暗示得这么明显还听不懂？


    他只得无奈地挑明：“要不，明天下午，我带孩子……和你，一起出去逛逛？”


    甄珠这才放下筷子，从纸巾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吊足了他的胃口，方才缓缓应道：


    “行。”


    ……


    隔壁桌。


    大壮眼睁睁看着甄珠和那个男人吃完早餐，结账离开了包子铺。


    他琢磨了一下。


    今天这任务也算完成了大半，不如趁机摸个鱼，先回家休息。


    按他平日里的观察，黑大小姐向来作息昼夜颠倒，很少在中午前醒来。


    等到中午时再把照片发过去，就说自己在这边辛辛苦苦蹲守了好久，才拍到这张照片。


    ……


    日上三竿，临近中午。


    黑云乔才从睡梦中姗姗醒来。


    她慵懒地拿起手机，睡眼惺忪地划开屏幕，大壮发来的那张照片，映入眼帘。


    黑云乔拨通大壮的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这照片在哪儿拍的？”


    大壮立刻恭敬回道：“在李家院西里。”


    “李家院？”黑云乔蹙起精心修剪的眉毛，脸上写满疑惑。


    她自幼锦衣玉食，出入皆是高档场所，帝都那些藏匿在街巷深处的老小区，她几乎没有了解过。


    大壮连忙奉承：“乔小姐您可是金枝玉叶，不知道这种地方太正常了。那就是个破旧的老小区，环境差得很。”


    老小区？


    黑云乔心思一动。


    甄珠不是刚捐了笔不小的奖学金吗？


    怎么还会住在这种地方？


    难道……真被她猜中了，甄珠实际上已经破产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难以抑制的快意涌上心头。


    甄珠，你也有今天！


    她压下嘴角的笑意，语气却刻意保持平静：“查到她具体住哪一户了吗？”


    大壮心里一虚，他哪儿知道具体门牌号，他脑子很快，立刻想出一个谎言：“之前去问的时候居委会没人，我这就立刻再去查，一定给您问清楚！”


    挂了电话，黑云乔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已经开始想象，当自己突然出现在那个破旧小区，甄珠面对她时，该会是怎样一副窘迫，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


    光是想到甄珠可能露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谄媚或尴尬，她就觉得无比痛快。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焕发，连刚醒来的那点迷糊都一扫而空。


    她决定，等大壮一查到确切地址，她立刻就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落魄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