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占只得向欧阳泽借了个充电器。


    插上电源，看着电量格在屏幕上缓慢地攀升。


    他心里盘算着：等电量够开机了，就给她回个信息。


    可转念一想。


    该说什么才好呢？


    她那两条信息，都已经撤回了。


    或许，她根本不想再理他了。


    他又坐回原位。


    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许明浩看他神情郁结，闷头灌酒，心里有了谱：“老大，跟甄珠吵架了？”


    黎占没应。


    欧阳泽和许明浩对视一眼，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欧阳泽往黎占面前放了个新碗，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垫垫，空腹喝容易醉。”


    “嗯。”


    黎占又斟满一杯，心想着，干嘛那么在意呢，甄珠不过是他调查的一个嫌疑人罢了。


    抬手，再次一饮而尽。


    欧阳泽和许明浩也各自端杯，陪着他喝。


    两人都清楚，黎占心里有事，这是在强撑。


    许明浩觉得不能这么下去，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黎占脑子里是空的，确切的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话音落，又是一杯见底。


    许明浩追问：“是不是和甄珠闹别扭了？”


    酒精撬开了黎占的嘴，搁平时，这些话他绝不会出口。


    他沉声道：“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回去，她就不理人了。”


    想起甄珠看他时那疏离的眼神，他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欧阳泽眼珠一转：“她该不会是大姨夫的爱人来了吧？”


    黎占一愣。


    “咳，就是大姨妈。”欧阳泽解释。


    黎占没弄明白，这跟甄珠生气有什么关系。


    欧阳泽看他没懂，继续道：“女人嘛，每月受激素影响，情绪跟过山车似的。”


    “我女朋友，有时就因为我呼吸声重了点，都能跟我翻脸。”


    黎占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吓人？


    面上不动声色，他靠进沙发，点了支烟，语气平淡：“那你怎么办？”


    欧阳泽咬了口羊肉串：“能咋办？哄着呗！女朋友不捧在掌心宠着，明天就有人替你宠了。”


    黎占默默记下了。


    欧阳泽凑近：“老大，说真的，你跟甄珠特配。”


    “我认真的！”欧阳泽掏出手机，点开斗音，“来来来，给你看看绝配情侣的特征。”


    他点开一个视频：


    “第一，自然而然的确认恋爱关系。”


    黎占睨他一眼，“我和她还没确认关系，这条不算。”


    欧阳泽暂停视频，争辩道：“你想想看，你跟她说过‘喜欢你’没？”


    黎占摇头，确实没说过。


    “那她跟你说过没？”


    也没有。


    “你看，你俩谁都没挑明，那你咋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黎占沉默。


    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种感觉。


    欧阳泽一点视频，继续播放：


    “第二，在对方面前能做真实的自己，偶尔还会撒娇耍赖。”


    黎占想了想，感觉这条还算符合。


    “第三，在对方面前，像长不大的小孩。”


    这条一出，黎占一下想起甄珠对着镜头做鬼脸的样子。


    她对外人总是冷冰冰的，在他面前却时不时露出孩子气。


    光是想着，心里就漫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


    “第六，总忍不住想挽着、靠着、抱着、贴贴。”


    欧阳泽偷瞄黎占，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


    视频播完。


    欧阳泽挑眉：“怎么样？中了多少条？”


    黎占不置可否，心里却美滋滋的。


    几乎每条，他都能从记忆里，扒拉出点对应的片段。


    他敲了敲空酒瓶：“酒呢？没了？再开一瓶。”


    欧阳泽和许明浩自然陪着。


    黎占心情阴转多云，酒，自然多喝了几杯。


    许明浩有点慌：“老大……慢、慢点行不？我有点……顶不住了。”


    “就这点酒量？”欧阳泽嗤笑一声，转头又给黎占满上，“老大，关键问题是，你跟甄珠，正经表过白没？”


    酒意上头，言语间少了顾忌。


    黎占感觉脑袋发沉，又点上一支烟：


    “没有。”


    欧阳泽拎着酒瓶子说：“这可不行啊，谈恋爱要长嘴。你没看那些小说电视剧？男女主都憋着不说，虐得死去活来。长嘴的人先享受！”


    黎占这会儿感觉酒都淹到嗓子眼了。


    一股憋闷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我能表白吗？！”


    “你告诉我怎么表？”


    “我是警察，她是我调查的嫌疑人！”


    欧阳泽和许明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黎占闭上眼，重重靠进沙发背。


    冰冷的现实，将方才心头那点隐秘的甜，瞬间砸得粉碎。


    欧阳泽放下酒瓶问：“老大，今晚其他间谍现身，还不能排除甄珠的嫌疑吗？”


    “不能！”黎占猛地掐灭烟蒂，“万一她也是间谍呢？间谍组织互不认识的‘单线’，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许明浩默默点头。


    确实。


    如果甄珠真是，黎占想和她在一起，就得脱下这身警服。


    这代价，太重了。


    大家都为他感到难过。


    好不容易动心，结果遇到这档子事。


    黎占沉默下去。


    他的眼前晃过甄珠的脸，那倔强下掩藏的脆弱，那偶尔流露的依赖……


    他抓起面前的酒杯，将残余的液体狠狠灌进喉咙。


    声音暗哑的说：“这次帝都述职回来……我会打报告，申请退出，回避后续所有调查。”


    另外两人如遭雷击。


    “老大！”欧阳泽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跟你走！”


    “暗锋组，不能没有你！”


    黎占的目光，扫过两人急切的脸。


    不容置喙的说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干，争取早日结案。”


    空气凝固成冰。


    三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黎占的手机响起。


    他起身，走过去，拔下充电器。一看屏幕，显示的是甄珠的来电。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欧阳泽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哑着嗓子说：“快接啊。”


    黎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未能落下。


    最终。


    仅存的理智，让他猛地收回了手。


    屏幕上的光亮执着地闪了几下。


    最终，彻底熄灭。


    许明浩憋不住了：“为什么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