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黎占给许明浩打了个电话。


    “浩子，你在警校学习时，学过微表情没？”


    许明浩有点懵，“学过啊。”


    “上课时，老师给你们讲课用的那些庭审录像，你给我多找一些来。”


    “行是行，可那些都是陈年旧案了。”


    黎占有些不耐烦：“旧不旧的没关系，关键要多，懂吗？”


    许明浩不恼，反倒嘿嘿一乐：“是不是甄珠要用啊？”


    “老大，你变了。以前像一座千年冰山，自从认识了甄珠，你就变了。”


    黎占凉飕飕的说：“少说闲话，你尽快去办就是了。”


    此时。


    许明浩身边的欧阳泽，突然急切的开口道：“老大，张慈的手机开机了。”


    原本慵懒坐在监控器前，两条腿翘在凳子上的黎占，噌的坐直了身体。


    他平静抬眸，询问道：“已经到了枫叶国吗？”


    “是的，应该是刚下飞机，手机才开机。”


    “能定位吗？”


    “能，给我一分钟。”


    黎占对欧阳泽的技术很放心，将手机放到一边，静待结果。


    那边，欧阳泽手指灵活的操作着，黑进对方的手机，就像是探囊取物，不到半分钟就搞定了。


    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正往机场外移动，欧阳泽吁出一口气。张慈接下来要去哪里，只需要等待就能有结果。


    可是，就在眨眼间，那个红点闪烁了几下，突然就消失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欧阳泽紧抿着唇，手上继续操作着。


    可他无论怎么尝试，都没办法继续连上信号。


    无奈，他语气凝重，对黎占汇报：“老大，人跟丢了。”


    “怎么会？”


    欧阳正想回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随意一看，发现有邮件进来。


    只有短短几个字：


    【你是谁？】


    他赶紧将这个情况汇报给黎占。


    听完，黎占托腮沉思，两指在颊边规律轻叩。他面上异常平静，但其实心里早已经波涛汹涌。


    发邮件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敌？是友？


    难道，张慈就是黑客？！


    这让黎占一下子警醒，这件事中还有一个隐形人存在。


    这人，是一个技术超过了欧阳泽，并且手段凌厉的黑客。


    对方不仅瞬间切断了追踪，还精准地找到了欧阳泽的临时通讯路径，直接发来了警告。


    说不定，他们被反盯上了！


    黎占缓缓放下托腮的手，下达了指令：


    “不要回复邮箱，继续尝试追踪张慈。”


    ……


    甄珠被孟子城气到了之后，没回宿舍，准备去图书馆。


    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化悲愤为食欲，她是化悲愤为学习动力。


    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寻找素材了。


    路上，齐琪的微信来了：【珠珠，我看到冯学姐和她爸妈了。】


    甄珠回了一句：【怎么，有什么特别的吗?】


    齐琪又回一句：【他们就在宿舍楼下，你看看就知道了。】


    看来是真有蹊跷。


    冯学姐平时从不提家里的事，齐琪特意提起，肯定不寻常。


    甄珠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去。


    刚拐过楼角，远远就看到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有几个人。


    背对着她的那个消瘦的身影，是冯小娟。


    她对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坐在轮椅上。


    几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甄珠停下脚步，躲在楼边的阴影里，尽量不惊动他们，但足以听清对话。


    甄珠看不到冯小娟的表情，但从她耸动的肩膀来看，她似乎哭了。


    果然，她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妈……爸的病……医院那边怎么说？”


    “怎么说？！”


    闻声看去，就见站在轮椅旁，那个穿着过时旧衣服的单薄女人，长相跟冯小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风霜和愁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指着轮椅上的丈夫说：


    “医生说了，就在这儿治，还有一丝希望！你爸这身子骨，经不起再折腾回去了！”


    她眼泪扑簌簌地掉：


    “凌空市的大医院，是好。可那钱……是天文数字啊！手术费、药费、住院费……一天就要花上千！家里的猪都卖了，还差得远！亲戚邻里也借了个遍，能想的法子都想绝了！”


    甄珠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冯父，那是个面容憔悴、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双腿萎缩纤细。


    冯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在轮椅上痛苦地蜷缩。


    冯母慌忙俯身给他拍背，流泪道：“娟啊，我们昨晚到的，就在医院门口蹲了一宿。天亮挂上号，做了检查，一听那费用……我腿都软了……”


    她抹了把泪，声音低了下去：


    “医院附近的小招待所，最便宜一晚上也要三十块……我们哪住得起啊，今晚还不知道该去哪儿落脚……”


    冯小娟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旋即，甄珠看到她开始掏手机。


    “妈，我这里还有200元，先转给你，找个地方住下来，医疗费我再想办法。”


    冯母把手机交给冯小娟的弟弟操作。


    弟弟收了钱，抬起头，眼圈通红：“姐，我不读书了。”


    “爸的病要紧，我这就去找活儿干。凌空市这么大，总能找到搬砖扛包的活儿，挣点钱给爸治病，也给爸妈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住。”


    “不行！绝对不行！”冯小娟立刻失控喊道，“你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不能就这么毁了！”


    “读大学有什么用啊？！”弟弟指着冯小娟，声音哽咽又愤怒，


    “姐！你看看你自己！你可是村里的女状元，十里八村就你一个研究生！你告诉我，你现在兜里有几块钱？”


    “你能拿出爸的手术费吗？”


    冯小娟垂下头半天没吭声。


    甄珠感觉，她在流泪。


    轮椅上的父亲老泪纵横，伸出颤抖的手想握女儿的手，最终却因乏力而作罢了。


    甄珠胸口堵得慌。


    这种缺钱的滋味，她懂。


    为了避免难堪，她选择了悄悄离开。


    走在路上，她越来越觉得疑惑。


    冯小娟的努力程度连方学姐都认可。照理说，在项目组做事是有收入的，冯小娟不至于如此缺钱才是啊。


    她想起那天在食堂，冯小娟本想跟她说什么来着。


    黎占一来，就把话题岔开了。


    想到这，甄珠有些生黎占的气。


    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守监控吧？


    甄珠眼珠子一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正好有一个监控，便小跑过去，对着摄像头做了一串鬼脸。


    保安室内。


    盯着监控的某人，端着茶杯刚抿了一口。


    就忽然看见一个显示器上，出现了甄珠放大的脸，对着镜头就是一顿夸张的鬼脸。表情气鼓鼓的，充满了挑衅。


    黎占先是一愣，随即“噗”一声，那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操作？


    但是看着……还怪可爱的。


    保安队长走了过来：“小黎，笑什么呢？”


    黎占一怔，他在笑吗？


    他看了看甄珠气呼呼跑掉的背影，收回视线说：“刚看到了一只小狐狸。”


    “有狐狸？那可不行，咬伤学生怎么办？”队长警惕起来，正要去找网兜。


    黎占赶紧拉住他：“已经跑了。”


    队长一听，站住了脚。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对了，这几天要是有媒体来学校，千万把人拦住，别让进校门。”


    黎占疑惑地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队长警惕地左右扫了一眼，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学校出了个‘艳照门’事件。”


    “据说那个女生，姓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