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回归
作品:《物流机器人不可能这么可爱》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开始进行检查和安抚病人?陪护?情绪。
陆斯年立刻走到一旁打电话给梅剑锋,却只得到“梅处正在执行紧急任务,无法联系”的回复。
挂断电话,陆斯年回到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乖乖接受检查,却依旧泪流不止,情绪激动的梅吟雪。
忽然之间,一个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她认识的……似乎不是“陆总”。
她激动的对象,也不是“梅吟雪”所熟悉的任何人。
可她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了秦屿、伊芙琳和他陆斯年——他们这三个本应和“卖花姑娘”梅吟雪毫无交集的人!
……为什么?
除非……现在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的意识,根本就不是梅吟雪本人!
陆斯年的目光猛地投向自己手腕上那个依旧沉寂的终端,一个让他心脏突突直跳的猜想浮现:小呆……是不是成功了?不然,她为什么会认识秦屿和伊芙琳?
可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发信号呢?
之前明明都是可以的。
还是说梅吟雪的面部肌肉真的过度萎缩了?
或者是……频繁的意识上传损害了小呆的语言中枢?
医生刚进行完紧急检查,确认了梅吟雪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属于真正苏醒了,但她的身体仍然极度虚弱,言语功能、运动能力当然都需要漫长的康复过程。
嘱咐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和耐心沟通后,医生和护士暂时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陆斯年几人,以及床上依旧在无声流泪、情绪难以平复的“梅吟雪”。她的眼球可以转动,但头部几乎无法自行抬起,更别说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陆斯年压下心中猜疑的惊涛骇浪,走到床边,俯下身,看向梅吟雪,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自以为)问道: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如果听得懂,就……眨一下眼睛。”
病床上的梅吟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听到问题后,眼皮努力地眨动了一下。
这个明确的信号让陆斯年心脏狂跳。
他继续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小呆吗?”
听到“小呆”这个名字,梅吟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肯定的回应让旁边的秦屿和伊芙琳倒吸一口凉气。
陆斯年还想要最终确认。
他换了一种方式,更加耐心地:“看着我,如果你是小呆,就眨两次眼。如果不是,就眨一次。”
小呆的目光牢牢锁住陆斯年,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用力地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是她!真的是小呆!
那么,她情绪激动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给她更新的共情模块太强了?
陆斯年长吁一口气。
他转头吩咐秦屿:“秦屿,你去买点现在她能吃的、好消化的流食或者营养糊,要最好的。”
秦屿立刻领会,马上应声去了。
这事他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陆斯年又和伊芙琳一起极其小心地调整病床。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界面,将屏幕亮度调到最柔和,然后递到小呆视线能清楚看到的地方。
“别急,慢慢来。”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你现在动不了,没关系。我们试试用眼睛。”他指着屏幕上的虚拟键盘,“我慢慢移动光标,指到哪个字母,你觉得对,就眨一下眼。我们一个字一个字来,好吗?”
虽然这是极其缓慢和耗费心神的过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与她沟通的方式。
陆斯年看着小呆那双盛满了泪水却又闪着坚定的眼睛,心里有了计划。
自己必须尽快开发出更先进的意识交互终端——能直接捕捉脑电波或眼动信号,绝不能再让她承受这种意识清醒却身陷囹圄的痛苦。
小呆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于是乎,依靠眨眼进行的艰难“对话”开始了。
一个惊人的真相,即将以这种最低效的方式,被一点点拼凑出来。
在陆斯年极致耐心的引导下,通过眼动追踪辅助软件,光标在字母间缓慢移动,小呆用眨眼选择,艰难地拼凑出了断断续续的词语,最终串联成惊人的真相。
【我是梅吟雪】
【被赵小雅砸到时好疼好黑】
【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和机器的意识混在一起了】
真相大白。
原来,当年那场意外中,梅吟雪在遭受重创的瞬间,意识可能因DLL-33的特殊性或某种未知的原因发生了奇异的分裂。
大部分意识被困在重伤垂死的身体里沉沦,而一小部分核心意识碎片,却阴差阳错地“飘”了出去,融入到了附近作为展示品的早期AI物流助手的系统中。
奇妙的化学反应造就了“小呆”。
她并不知道一切具体是如何发生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属于“梅吟雪”的这部分人类意识,与物流AI原始而简单的程序逻辑不断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独特的意识——也就是陆斯年他们所熟知的那个“小呆”。
而她对梅剑锋的熟悉感,对陆斯年的天然亲近,以及为何能如此顺利地“回归”梅吟雪的身体的原因也呼之欲出——因为这本就是她的来处。
得知这一切的陆斯年,心中巨震。
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单纯的AI,也不是原本的梅吟雪,而是一个由人类意识与AI特质融合而成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今,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切……都太令人震惊了。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走廊里,伊芙琳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神却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秦屿拎着外卖袋子从电梯出来,走到她旁边,把保温袋往窗台上一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事儿吧,”他那贫劲儿已经开始往外冒,“……它合理吗?”
伊芙琳侧头看他。
“怎么就不合理了呢?”
“您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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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比划着,一脸“我CPU要烧了”的表情,“一开始,咱们以为就是个普通AI,顶多是个会追剧会要蛋糕吃的人工智障。结果呢?她身体里居然还住着一个真人的意识碎片!俩人还融合了!现在这姐们儿回来了,那她到底算谁哦……”
他捂着心口感叹:“不过我算是知道了。”
伊芙琳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秦屿深吸一口气:“物流机器人,果然不可能这么可爱啊!”
“Qin,”伊芙琳笑着摇头,“你这句话,可以当小说标题了。”
秦屿挠挠头:“嗐,我就是感慨。摊上这事,咱们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是幸运。”伊芙琳语气里带了点兴奋,“情况非常明显,她是人。是一种新的人。”
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得嘞,新人类。”他拎起保温袋,晃晃,“那我去送病号餐了。”
秦屿轻手轻脚地提着保温袋回来,里面是医院营养科专门配置的、温度恰到好处的山药鸡肉茸粥,稀稠适中,易于吞咽。
他无声地将粥递给陆斯年,递了一个“小心烫”的眼神。
陆斯年接过,揭开盖子,先用小勺舀起一点点,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试了试温度,确认是温润适口的,才极其小心地递到梅吟雪的唇边。
她的嘴唇干涩而苍白,微微颤抖着地张开一条缝。
粥液缓缓流入,她需要非常费力才能完成吞咽这个曾经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每一口,都像是耗去她不少气力。
然而,比吞咽更无法控制的,是她的眼泪。
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混入唇边的粥里,带着咸涩的味道。
那是意识被硬生生撕裂时的极致恐惧,是在冰冷数据流中漂泊无依的深深迷茫,是与陌生AI逻辑融合时产生的巨大彷徨和挣扎,更是此刻,意识终于回归血肉之躯时,那排山倒海、无法言说的巨大冲击。
陆斯年一言不发,只是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时不时用柔软的纸巾蘸去她的泪痕。
勉强吃了小半碗,梅吟雪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便用眼神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去了。
陆斯年早已做好准备,立刻放下碗勺,伸出双臂,稳稳地将人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隔着病号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嶙峋的骨骼。
梅吟雪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散了所有力气、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将额头抵着陆斯年的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瘦弱的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抽噎。
陆斯年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背,另一只手节奏稳定地轻拍着,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婴儿。
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夜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都过去了。”
“乖,闭上眼睛……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