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觉得，一段关系里根本不存在谁嫌弃谁，只有爱与不爱。”


    陆斯年没有选择逃避小呆的疑问。


    “至于我和陆予彻之间……其实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他指的是在A国和陆予彻周旋的那些黑暗往事，那些让他不得不去扮演的角色。


    “但是我不确定你怎么看……”


    陆斯年转头，直视小呆。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在你这里寻找安慰。”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有什么错——当时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老板，”小呆抬头，定定地看着陆斯年，眼神里罕见地带了点认真，甚至有点……沉重，“那你会想要复仇吗？”


    “……”


    陆斯年被呛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某种疑似从八点档豪门恩怨剧里批发来的深邃与悲悯。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


    “你是不是豪门剧下多了。”


    小呆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但顽强地又弹回来。


    “想不想嘛？”


    陆斯年：“……库存都给我删掉！”


    “不嘛不嘛！”小呆瞬间破功，刚才那点强行凹出来的深沉烟消云散，她扭动着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找最佳取暖位置的小动物，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那些真的很好看！你看那个《顶楼世家》，女主角的爸爸是被男主家害死的，然后她潜伏进去当保姆，最后发现男主其实是她的——”


    “停。”陆斯年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我不需要知道剧情。”


    “但是真的很好看！”小呆从他掌心里挣扎着冒出一颗头，拱乱了的头发都激动地支棱起来，“而且我可以用算法预测谁是幕后黑手！准确率98.6%！”


    “……”


    陆斯年有点无语地斜。


    小呆立刻识相地闭嘴，把脸埋回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所以到底会不会复仇嘛。要复仇的话我可以帮忙做计划的。”


    陆斯年低头，看着那颗执着的脑袋。


    窗外的城市灯火遥远，怀里的人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不会。”


    陆斯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夜的静谧和无奈：“因为那本来就是交易。”


    “在A国，我和他之间的合作关系，不过是合同上的条款。”


    “其实，”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丝，嗓音更低沉了些，带着某种自我嘲讽的释然，“我心里也很清楚。合同有什么用？”


    对方随时都能毁约。


    但合同和协议，至少能让他保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尊严，让他相信自己还能掌握一部分人生，而不是彻底沦为棋子。


    “老板你不要害怕……”


    小呆认真道，还用指尖在他手上，非常缓慢、非常认真地，画着一个又一个微小的、简单的图案。


    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然后是一个笑脸：）


    接着是一朵云，一朵小花……


    没有什么章法，就像小孩子笨拙的涂鸦，傻气满满，却带着一种驱散阴霾的纯粹暖意。


    陆斯年当然能感受到小呆全心全意的依赖和陪伴，心底深处那块坚冰，仿佛被这细小的温暖一点点融化。


    “我不害怕。”


    陆斯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呆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


    “我现在是需要……你继续安慰我。”


    这一刻，他将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露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真实一面。


    小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没有等她的回答，陆斯年便径直吻了上去。


    呆小雅的呼吸瞬间乱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


    一个男人在面对巨大压力后，对身边唯一信任和珍爱的人，发出的无声请求。


    在A国，他经历的那些，比她想象的更黑暗、更复杂。


    她明白，他身上的强大和游刃有余，都是用冷酷的理智和自我牺牲换来的。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如此，自己更不能让他失望！


    呆小雅紧紧地回抱住陆斯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吻很笨拙，但带着百分百的真挚，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腰，用身体最真实的温暖去回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良久，陆斯年松开她，将脸埋在小呆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种安心的味道刻进灵魂里。


    “老板，”呆小雅的声音带着鼻音，虽然软，但很坚定，像一剂最好的镇静剂，“没事了。”


    她抬起手，笨拙地抚摸着他的背。


    “你不怕，我也不怕，这次，我们一起面对。所以……”


    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带着点认真地展开威胁。


    “这次你要是再想把我送走，自己一个人扛着……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陆斯年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和被治愈的满足感。


    “好，”他将她抱得更紧，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根深的柔情。


    “不过，合约的手续费……”陆斯年顺势吻了吻小呆的嘴角，“不打算付一下吗，小助理？”


    “我现在就付！”呆小雅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窗外的夜沉静而遥远，卧室里的光，却暖得足以驱散所有的风寒。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和他们共同对抗世界的决心。


    呆小雅渐渐放松下来，咕哝着“老板……你一定要小心……”


    人类的身体抵不过困意，她在陆斯年怀里找了个安心的姿势，沉沉睡去。


    陆斯年却依旧没什么睡意，在黑暗中睁着眼，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就算与魔鬼做交易又如何？


    反正他会把魔鬼重新送回来处。


    第二天上午，陆予彻在自己刚布置好的临时办公室内收到了陆斯年发来的加密文件。


    点开来，是一份长达数十页，条款极其缜密，甚至堪称苛刻的合作协议，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被钻空子的漏洞。


    这真是给法务部出难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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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予彻呷了一口咖啡。


    在协议最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红色加粗备注，与其说是条款，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申明：合同范围仅限于抓捕刘备。严禁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伤害陆槑槑。任何违反此条的行为将立即导致本协议永久作废，甲方将拒绝任何形式的其他合作，并让乙方十倍赔偿相应损失。】


    陆予彻看着这行字，目光微微闪动，不置可否。


    他直接拨通了陆斯年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陆斯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刚睡醒，又或是根本没把这场交易放在心上：“收到了？觉得没问题就签。”


    陆予彻轻笑一声，没理会他的态度，直奔主题：“协议细节可以再磨，至于刘备……我会搞定，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


    “哦？”陆斯年的声音透出一丝嘲讽，“你打算怎么抓？敲锣打鼓请他来你这喝茶？”


    不得不说，陆予彻抛出的话题确实吸引了他。


    他当然想知道全部的抓捕计划。


    “很简单。”陆予彻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刘备恨你入骨，根源在于你当年用假的‘星火’核心数据，让他在A国情报界身败名裂，丢掉了前途。”


    他的嘴角闪过一抹弧度，抛出的却是冰冷的计划：“我只需要以A国安全机构的名义，向他抛出橄榄枝，表示欣赏他的……‘才能’，”陆予彻刻意拉长了音调，“表示愿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重回舞台中央的机会。然后再顺势表达一下我对你不识好歹的愤怒和私人情绪，相信以他对权力的渴望和对你的怨恨……一定会上钩。”


    “然后，”陆予彻的语调里都是自命不凡的洋洋得意，陆斯年不住翻个白眼。


    “说重点！”


    “我会安排他执行一项‘至关重要’但风险极高的海外任务。过程中，他会因为‘意外’……为国捐躯，消失得合情合理，无迹可寻。怎么样Cyril，这个计划你还满意吗？”


    “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斯年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权力果然是好药……随意编织诱饵，决定他人生死。怪不得让你这么上瘾。”


    他并没有对计划本身提出异议，因为这确实高效且狠辣。


    “好。”陆斯年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不得不说，陆家的男人都有着相似的冷酷。


    “你去处理吧，有了结果记得通知我。还有，记住我的底线。”


    陆予彻：“……好。”


    这居高临下的，到底是谁求谁啊！


    不过……这也是自己喜欢他的地方。


    两人都清楚，这场合作本质是一场危险的共舞，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陆予彻得到了介入C国事务，和陆斯年谈长久合作的契机；而陆斯年，则实现了兵不血刃的借刀杀人，清除隐患，同时将最暗中的威胁暂时摆上台面。


    至于刘备，他的命运，在这对全新合作伙伴的三言两语间，已然注定。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如此不动声色，又残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