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紧绷的脸也难得松弛下来，嘴边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最先进的科技角逐中，一个最“幼稚”的载体，成了撬动局面的关键。


    而远在庄园书房里的陆予彻，即使能监控到数据流动，恐怕也绝不会想到，那组关乎“小呆”本质的惊天数据，正藏在他表弟手下玩的那款他可能嗤之以鼻的恋爱游戏更新包里，安然渡海。


    这三个月的压力，在刚刚的巨大发现下，都显得无足轻重。


    因此，连带着这个略显荒诞的保密方式，此刻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安全感。


    伊芙琳看着秦屿那副如释重负又略带尴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她抬起手，指尖并拢，轻轻贴在唇边，对着秦屿的方向，优雅地、缓慢地，送出一个飞吻。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秦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伊、伊芙琳……”


    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飘得像踩在棉花上。


    伊芙琳却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数据。


    陆斯年站在原地，没出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组代表着惊天发现的波形，强行压着胸中翻涌的巨大震惊、狂喜，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几天后，陆斯年再次站在了陆予彻那间压抑的书房里。


    与上次被迫签下契约不同，这一次，局势更明朗，也对他更有利一些。


    “我受够了你的监视，陆予彻。”


    陆斯年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小呆’的线索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但接下来的核心研究，必须在C国进行。你这笼子，我待不下去了，抱歉。”


    陆予彻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似乎并不意外：“哦？所以，你是想单方面终止我们的‘交易’？”


    “不是终止，只是第一阶段结束。”


    陆斯年纠正道，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目光锐利地逼视对方，“如果你不同意，或者试图继续用这种无处不在的监控束缚我，我不介意采用更极端的方式。”


    陆斯年当然知道，单纯的威胁不可能逼陆予彻同自己谈判，但他随即抛出了一个极具威慑力的概念。


    尽管他自己也深知其实现的可能性渺茫，但手里有牌就要打：“比如，意识上传转移逃逸技术。你应该清楚，我掌握了这门技术的核心数据。如果我真的决心将意识数据化，你根本关不住我。”


    这纯粹是威胁，是基于现有科技前沿方向的一种恫吓，但陆斯年眼神里的疯狂让人不敢完全忽视。


    他甚至带着一丝讥诮补充道：“到时候，留给你的，不过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躯壳。这样一个‘废人’，对你，对A国，还有什么价值？”


    书房内一片死寂。


    陆予彻深邃的目光在陆斯年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成分和决心。


    最终，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行。”这一次他出乎意料地爽快，“这一阶段的交易，依你所言，暂时结束了。”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预言：“但是Cyril，我们还是会在C国相见的。”


    陆斯年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拿不到C国的签证了。”


    他语带讽刺，却也承认对方的能力，“当然，我不怀疑你有钻营其他渠道的本事。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不让我好过，阻挠我的研究，我就和你玉石俱焚。我说到做到。”


    陆予彻迎着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出奇：“我相信。”他甚至承认了当前的局面，“这一阶段，是你赢了。”


    意外的坦诚。


    陆予彻站起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型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预先灌装好的透明药剂和一份文件。


    “我会安排你以‘健康原因’离开A国，回国疗养。”


    陆予彻将金属盒推到他面前，“这支药剂，可以短期模拟出一些类似严重焦虑、抑郁伴随躯体化症状的反应，足以让医疗机构出具你需要长期静养的证明。这是最合理、最不引人注目的离开方式。”


    陆斯年警惕地看着那支药剂，没有立刻去接。


    这玩意儿他有阴影。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陆予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药剂的成分清单和相关药理报告在这里，你可以动用你的资源去调查、验证。我不会在这种地方做手脚，没必要。”


    陆斯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伸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


    指尖传来的凉意，仿佛预示着这场交易暂告结束，如同两人之间的关系。


    古人所言割袍断义，也不过如此。


    “希望你说到做到。”


    陆斯年收起盒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予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暗难明。


    放他离开，是结束，也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C国再见，绝非虚言。


    陆斯年行事向来谨慎。


    回到住所，他没有立刻使用陆予彻提供的药剂，而是通过加密渠道，将药剂样本和成分清单发给了伊芙琳。


    对方立刻动用在A国顶尖医学实验室的朋友资源，以最高优先级进行了紧急分析和验证。


    一旁的秦屿帮不上忙，只能连连感叹钞能力。


    几小时后，反馈传来。结果出乎意料的“干净”——药剂成分确实如清单所示，是一种作用短暂、可逆性强的神经调节剂，能精准模拟出所需的症状，且代谢后不会留下后遗症。


    拿到报告后，陆斯年忍不住挑眉。


    没想到陆予彻在这件事上，意外地守了信用。


    那只能说明……他一定还有其他计划。


    准备撤离时，陆斯年对秦屿做出了安排：“秦屿，你留在A国，继续以你原本的身份作为掩护，远程支援。”


    秦屿一愣，立刻反对：“为什么？我当然要跟你们一起回去！小呆的事我也有份，而且伊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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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下意识看向伊芙琳。


    他们俩还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陆斯年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怎么？你要和伊芙琳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吗？”


    “不是！”


    秦屿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点欲盖弥彰，整张脸一下憋成了猪肝色。


    看到他这副样子，陆斯年和伊芙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斯年拍了拍秦屿的肩膀：“看来你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了。那就别纠结了，一起回国吧。等国内的事情搞定，你们是回A国继续‘离婚’还是怎样，随你们自己。”


    就这样，原本计划中的“留守”变成了共同行动。


    秦屿和伊芙琳这对始于“交易”的搭档，在历经生死考验和数月并肩作战后，关系悄然变质，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跨国恋。


    陆斯年服下了那支经过验证的药剂。


    药效发作得很快，他很快呈现出符合“严重精神耗竭需静养”的病态。


    在陆予彻的安排下，一切手续畅通无阻。陆斯年以急需回国接受传统中医调理和静养为由，带着以家属身份随行的秦屿，登上了返回C国的航班。


    飞机舷窗外的云海翻腾，陆斯年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带着关于“小呆”的重大发现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回来了，但也深知，前路绝不会平坦。


    果然，飞机在C国国际机场刚一落地，舱门打开，迎接他们的并非熟悉的家人或朋友，而是几名身着便装、神情严肃、出示了特殊证件的男女。


    “陆斯年先生，秦屿先生，”为首者语气公式化却不容置疑，“根据相关规定，需要对二位进行安全审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面对神情严肃的安全审查人员，陆斯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淡定微笑。


    还真是熟悉的配方。


    历经A国的波谲云诡和陆予彻的掌控压迫，回到C国，即便是以被审查的形式，也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或许，这就是“此心安处是吾乡”吧。


    秦屿有些紧张，但看到陆斯年镇定的样子，也想起之前的嘱咐：实话实说，但仅限于可以说的部分。


    负责审讯陆斯年的，是安全局派来的，一位名叫梅剑锋的中年男子。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却不失公正，同时也是陆斯年父亲陆钧生前颇为倚重的一位老下属，以实诚和原则性强著称。


    审讯室简洁而肃静。


    梅剑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询问他在A国长时间停留的原因、与陆予彻的接触，以及突然回国的目的。


    陆斯年的应对从容不迫。


    “我去A国，主要是为了研究AI‘小呆’。”


    他坦然承认与陆予彻有接触：“这次，我回国，我的表哥……陆予彻，他提供了些帮助，但也有限。关于‘小呆’，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指向可能的数据残留，但很不完整，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


    他巧妙地避开了脑电波这个惊天发现，将其模糊为可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