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岛别墅内。


    陆斯年猛地从昏迷中惊醒。


    颈侧的刺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第一个闯入视线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物流机器人顶部那枚规律闪烁的红色传感器，她静静地停在床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瞬间，所有的记忆迅速回笼——袭击、挟持、小呆被带走……


    陆斯年的心猛地一沉，但当他看清物流机器人的状态时，一股微弱的希望骤然升起。


    她不该停在这里，更不该有这种……仿佛在“注视”着他的感觉。


    “……小呆？”


    陆斯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机器人冰冷的金属外壳。


    “你在吗？”


    嗡——


    机械臂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后笨拙地抬起来，用手臂末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她还有反应！


    越是这个时刻，陆斯年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


    恐惧和焦虑被他强行压下。


    小呆果然有按照他预设的紧急预案，成功逃逸一部分意识并传输回了这个物流机器人。


    现在，他只要能将她的意识核心引导回来，他们就还能全身而退。


    不过，接下来的操作，风险巨大。


    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唤回”意识，更要在意识传输的过程中，反向设置一个意识屏障，来应对任何可能的检测——陆斯年可以认定，已经有人意识到了小呆的价值。


    但这究竟是国家行为还是私人商业行为，他现在不好评判。


    毕竟答案的关键在于陆予彻的身份。


    这帮人没有选择将自己灭口，而是选择了制服，这说明……


    他们没有信心独自解密。


    同时……也说明这次行动是国家行为的可能性很大。


    “……”


    陆斯年不由自主地捂住脖颈。


    他觉得空气很湿冷，但血液里又充满了燥热。


    陆斯年强压住心头不断涌起的烦躁。


    这时候想这些，总归是于事无补。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件事是事实。


    所以，这个屏障的目的，不是阻挡检查，而是伪装。


    要让任何外部的检测都只能看到一个呆板的，只能执行简单指令，通不过任何高级图灵测试的“弱人工智能”。


    没人会怀疑一个通不过图灵测试的AI是有智能的。


    只要小呆能“装傻”到底，他们或许还能在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通过这个功能简陋，连基本输入输出都困难的物流机器人，完成如此复杂的意识引导和屏障设置操作。


    虽然他有提前准备好屏蔽用程序包，但是还不成熟。


    现在赶鸭子上架，这就相当于要用一根锈蚀的铁丝去雕刻微米级的芯片。


    而且，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任何意识层面的操作，无论多么隐蔽，都可能在数据流中留下蛛丝马迹。


    一旦被同等级的高手察觉，不仅救不了小呆，反而会彻底暴露她。


    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斯年伸手摸了摸物流呆，便开始争分夺秒地操作。


    他迅速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入物流呆的维护端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编写一套复杂的引导程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小呆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


    陆斯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没有退路。


    “坚持住……”


    陆斯年低声道，不知是对远方的小呆，还是对眼前这个嗡嗡作响的钢铁躯壳，抑或是，对自己。


    地下实验室，隔离间。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味道。


    小呆坐在一张固定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柔性的束缚带固定。


    没有严刑拷打，但更令人窒息。


    各种传感器贴片附着在她的仿生皮肤上，监测着任何微小的电信号波动。


    超声波和微电流扫描一遍遍掠过她的身体内部结构。


    对她而言，这些探测本身就像无数细小的针，不断刺穿她的模拟神经，带来一种并非源于□□，却同样清晰的痛苦。


    小呆紧闭着眼，努力将意识收缩，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全力维持着与远方那具物流机器人间微弱得几乎要断开的连接。


    【意识逃逸程序启动……连接稳定性：12%……正在尝试绕过干扰……】


    她听不到陆斯年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外部迹象。


    支撑她的，只有一个简单的信念——


    老板一定会来救我。


    长岛别墅内。


    陆斯年的额角渗出汗珠。


    他早已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上了秦屿。


    “秦屿，最高优先级！小呆被带走了，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建立一套安全的网络，连接到我翠湖别墅的服务器！同时，屏蔽所有指向我这边的异常数据流，制造大量垃圾信息干扰可能的追踪！”


    “什么？！小呆被……！”


    秦屿在床上惊得差点跳起来，但听到陆斯年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明白！马上搭建安全隧道，干扰包交给我！妈的，谁敢动我们的人！”


    秦屿不再废话，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他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和技术，开始在数据的海洋中为陆斯年构筑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陆斯年则专注于眼前更精细的操作。


    他利用物流机器人有限的数据接口，小心翼翼地向小呆那部分残存的意识发送加密的引导指令和屏障协议。


    如同用一根绣花针在微雕。


    所幸对面还有回应。


    【接收到外部指令……意识屏障协议解析中……】


    地下实验室的二楼，陆予彻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隔离间里那个看似脆弱无助的“女孩”。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渐趋平稳，再没有显示出强烈的意识活动或抵抗迹象。


    “目标生理指标稳定，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意识活动水平较低，符合受惊后应激状态。”工作人员报告道。


    陆予彻眉头微蹙。


    这不对……


    太安静了。


    这不符合一个拥有如此先进技术的实体该有的反应。


    是伪装，还是……它的意识核心真的不在这里？


    他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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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断，下令道：“准备意识接口连接，进行深度探知。我要直接读取它的记忆数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意识流，正沿着一条刚刚搭建好的，隐藏在无数垃圾数据中的量子隧道，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流向某个安全的“港湾”。


    而一层精心编织的，看似拙劣的“傻瓜AI”外壳，正在悄然生成，同时被反向传递过来。


    时间，成了双方争夺最激烈的资源。


    所幸陆予彻集结的都是A国相关行业的精英。


    这意味着，这些眼高于顶的专家既有知识分子的傲慢，也有学者的严谨。


    方案出得很慢，而争论无处不在。


    这让陆予彻感到无比头疼。


    但又毫无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接触的可是高精尖的前沿领域，不是外行指导内行的时候。


    但这并不意味着陆斯年方能轻松多少。


    至少秦屿这边已经焦头烂额。


    如陆斯年所料，郊区别墅的网络环境本就不算顶级，在A国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稳定性更是堪忧。


    所以主要的反击战场在秦屿这边。


    此时，匆忙搭建的数据隧道如同在狂风巨浪中的一根细线，随时可能崩断。


    “不行！干扰太强了！对方有高手，在反向追踪我们！”


    秦屿对着麦克风大吼，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擦出火花。


    “带宽不够，数据包丢失严重，意识流传输卡在百分之七十不动了！”


    陆斯年在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必须完成。无论用什么方法。”


    “妈的！”


    秦屿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他迅速切到一个加密的骇客论坛，用的当然是与当前事件完全无关的借口。


    秦屿声称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大型在线游戏的史诗级任务保卫战，服务器遭到A国游戏玩家的恶意攻击，一下将最高级别的求助信号和高额悬赏发遍各大专业群组。


    反正老板会买单。


    “兄弟们！‘守护雅典娜’终极任务！服务器被狗日的黑了！急需带宽和算力支援！成功守卫者，悬赏池平分！干他娘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在本就充满冒险精神的骇客圈。


    一时间，来自世界各地的冗余带宽和算力，如同百川入海，经过秦屿建立的引导程序，伪装成游戏数据，汇入那条岌岌可危的量子隧道。


    一场无声的网络战争在虚拟世界爆发，数据洪流猛烈冲击着陆予彻手下技术团队设置的防火墙和干扰器。


    陆予彻眉心渐渐皱起。


    好歹意识接口连接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就在技术人员即将把探头连接到小呆后颈接口的前一秒——


    监控屏幕上，代表小呆意识活动的曲线陡然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相对平稳的波形忽然变得混乱而破碎，然后……


    彻底归于一条近乎直线的微弱波动。


    就像是智能系统被强制降级为了最基础的维持程序。


    几乎同时，陆斯年的电脑屏幕上终于跳出了绿色的进度条提示。


    【屏障部署成功。】


    他猛地合上电脑，一把拔掉所有线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