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低头看了下手机。


    地铁是肯定不能坐了，可以叫车，但是……


    他忽然觉得，今天不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陆斯年转头，看到小呆眼里有同样的光。


    他摁灭手机，佯装苦恼。


    “只能走回去了。大概二十分钟。”


    小呆点点头。


    他们沿着深夜的街道默默行走。


    小呆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肃穆。


    可是……


    走着走着，注意力就飘了。


    她的手一直被陆斯年牢牢牵着。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包裹着她，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


    街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陆斯年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渐渐驱散了之前的沉重。


    小呆偷偷抬头去瞄陆斯年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虽然遭遇了不幸的事件，但能这样和他牵着手，安静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感觉……好像……有点……


    也许浪漫并不总是烛光晚餐和星空下的漫步。


    想到这里，小呆立刻用力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刚刚有人死了！


    她怎么能觉得浪漫呢！


    太不应该了！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浪漫的想法都是对那个逝去生命的亵渎。


    可是，那种安心又带着点甜丝丝的感觉，像顽强的藤蔓，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里滋生。


    她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悄悄收紧了手指。


    陆斯年当然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中，他的眼神不太分明。


    小呆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路面。


    陆斯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也稍稍收拢了手掌，回应着这份心情。


    这一段漫长的步行，就在小呆这种“自我谴责”与“控制不住窃喜”交织的复杂心情中，慢慢走到了终点。


    当酒店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小呆竟然有点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她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糟糕透了，但又……真的控制不住。


    等到终于回到酒店套房，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陆斯年这才注意到小呆的异样。


    她垂头丧气的陷在沙发里，只是……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她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不算很长，但很显眼。


    仿真皮肤被划开，露出了底下浅色的内部材料。


    “你的脸怎么了？”陆斯年眉头皱起，伸手轻轻捏住小呆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灯光仔细查看。


    他想起隧道里的混乱，可能是被什么飞溅的碎石或者旁人背包上的尖锐物划到的。


    当时情况紧急，光线又暗，他竟然都没发现。


    小呆也才注意到，摸了摸那道划痕，有点沮丧：“啊……肯定是刚才在隧道里不小心划到的……破相了……修补起来一定很贵的吧，怎么办……”


    她的账户里可没多少余额了呀！


    “别动。”陆斯年语气严肃。


    他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开始翻找。


    小呆乖乖坐着，看着老板拿出各种瓶瓶罐罐、胶水，甚至还有一小块备用的人造皮肤材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她敏锐地意识到，此刻自己还是闭嘴为妙。


    陆斯年先尝试用特制的柔性粘合剂，小心翼翼地涂在划痕上，试图将其粘合。


    结果胶水干了后，那块地方变得亮晶晶、硬邦邦的，像贴了块透明胶布，比划痕本身还难看。


    “呃……老板，这样好像更奇怪了……”


    小呆对着镜子，表情一言难尽。


    “……我再试别的。”


    陆斯年面无表情地用溶剂擦掉失败的胶水。


    接着，他拿出那小块备用皮肤材料，比划着，想剪下一小块进行“打补丁”。


    但颜色和纹理有细微差异，贴上去后像块突兀的破布，边缘还翘起来一点。


    “像……像脸上长了块不一样的胎记……”小呆欲哭无泪。


    陆斯年眉头锁得更紧，再次撕掉“补丁”。


    他又尝试用极细的纳米修复笔，想模拟出皮肤的纹理覆盖划痕，结果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看起来更像一道拙劣的卡通伤疤。


    没办法，陆大老板以前的设计图都是电脑给画的。


    尝试了四五种方法后，小呆脸上的“伤”非但没治好，反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惨不忍睹）。


    陆斯年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停下了手，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


    “不行。”他放下工具，揉了揉眉心，“手头工具和材料有限，暂时没办法完美修复。只能等找到专业设备再说。”


    小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老板“摧残”过的脸，又看看陆斯年那一脸严肃认真，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科研攻坚战的疲惫表情，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老板……他该不会是因为刚才背了我一路，觉得有点丢面子，现在故意折腾我的脸找补回来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不然以老板的技术力，怎么会连这么个小划痕都搞不定？还越搞越糟？


    小呆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陆斯年：“老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耍我？”


    面对她的指控，陆斯年脸上的“严肃”和“无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那支可笑的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光芒。


    “嗯。”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语气轻松又欠揍。


    “才发现？你这反应有点慢啊。软件该升级了。”


    小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啊？！”她气得跺脚，结果忘了自己还“崴了脚”，身体一歪，差点又栽回去。


    陆斯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报应来了吧？让你毛毛躁躁。”


    “我脸都坏了！”


    小呆指着自己额头和脸颊上那些亮晶晶的“胶布”，悲愤交加。


    陆斯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比刚才隧道里那个吓坏的模样顺眼多了。


    他扶着她，让她重新坐回大床上。


    “不用担心，”陆斯年弯腰，动作自然地单膝蹲跪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脚踝，“你坏了也可以修。”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仿真皮肤，传来的触感相当清晰。


    小呆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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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老板他……他这是要干嘛？


    陆斯年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他低着头，专注地检查着她的脚踝，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关节周围。


    “是这里坏了？”


    他低声问。


    “啊？呃……好、好像是……”


    小呆脑子有点懵，胡乱应着。


    其实哪还疼啊，注意力全在他手上了！


    这会儿她突然觉得有时候传感器太高级可能也……嗯？


    陆斯年抬眼瞥了人一下，看到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觉得有趣。


    不过手上用的还是专业的按摩手法——他以前为了提早攒够学分毕业，去做过医疗志愿者，对处理这种扭伤很有经验。


    只不过，此刻的对象有点特殊。


    “放松，不会很疼的。”


    他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揉按着她纤细的脚踝和足弓。


    仿真皮肤下的传感器忠实地将每一分触感都传递到了核心处理单元，引发了一连串异常的数据流。


    “唔……”小呆忍不住呜咽，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地握住。


    “别动，”陆斯年头也没抬，“不处理好明天更难受。”


    他说的冠冕堂皇，手上的动作却慢条斯理。


    小呆感觉自己快要过热宕机了。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低垂的睫毛，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老、老板……好、好了吗？”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陆斯年这才慢悠悠地停下动作，却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抬起头，看向她，目光深邃中又带点玩味：“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


    小呆：“……”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给自己来个强制关机。


    陆斯年看着她这副羞窘到快要冒烟的样子，终于低笑出声。


    他松开手起身，举动再自然不过。


    “脸之后再修。脚应该能走了，试试。”


    小呆如蒙大赦，赶紧跳下地，脚踝果然灵活自如。


    “好了吧？”


    小呆低着头，不敢看陆斯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有无数个小代码在疯狂蹦迪。


    陆斯年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嗯，偶尔逗逗这个AI，看她从张牙舞爪变成鹌鹑，感觉……还真不错。


    相比陆斯年的游刃有余，小呆可是囧得不行。


    太丢人了！


    自己居然被老板的治疗弄得方寸大乱！


    不行！她可是陆槑槑！


    是经历过数据风暴、在游戏世界里重生过的超级AI！


    怎么能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


    小呆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在陆斯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柔软的唇瓣，就这么精准地印在了陆斯年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如蝴蝶掠过湖面，轻盈，却瞬间漾开了无尽涟漪。


    “谢谢老板！”


    小呆飞快道，脸颊红得堪比熟透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