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的更衣室里，乔瓦尼挨着阿尔贝蒂尼坐下，有些心虚地小声问道：“德米，我们今晚……能暂时把房间换回来一下吗？”


    阿尔贝蒂尼瞥了他一眼，手上继续收拾护腿板：“乔，不可能。”


    乔瓦尼摸了摸鼻子，又试探着开口：“那……你能别把这事告诉比利吗？”


    “哦？你指哪件事？”阿尔贝蒂尼轻笑一声，然后就看见年轻人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事发”当晚，马尔蒂尼就主动向自己的朋友坦白了一切——从他的失控与疏远，到乔瓦尼的误解与受伤，再到去年圣诞节那个翻窗告白的夜晚。


    阿尔贝蒂尼不得不承认，他在得知这一切后确实心情复杂。自己固然已有不少猜测，但听当事人清清楚楚讲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一个是球队队长，一个是球队未来多年的天才核心——这对于米兰来说无疑是一个危险的组合，一旦这段关系出现裂痕或是被外界知晓，那么对于球队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尔蒂尼和乔瓦尼是怎样的人。这段感情绝不可能是冲动使然，不然他们也不会彼此折磨了将近一个赛季才把话说开。


    “让乔第一个去掉‘先生’标签的人可是我。”阿尔贝蒂尼耸了耸肩。


    马尔蒂尼沉默了两秒，反驳道：“第一个是帕特里克。”


    阿尔贝蒂尼闻言挑了挑眉，清清嗓子进入了正题：“所以你们现在算确立关系了？你们……做过了？”但马尔蒂尼不像是在比赛期间会乱来的人。


    “不，我们没有。”马尔蒂尼摇头否认，不像是在说谎。


    “那他怎么……”阿尔贝蒂尼回忆起乔瓦尼的模样，那可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马尔蒂尼脸上也有些发热，只好隐晦地解释：“只是一些普通男孩高中前就经历过的事。乔以前待的福利院是教会背景，对这方面的教导比较……严格，所以他一直没尝试过。”


    阿尔贝蒂尼忽然又想起乔瓦尼那可怜的身世，心又软了一下，没忍住剜了马尔蒂尼一眼。但他同时又庆幸年轻人喜欢上的人有着超出平均水平线的道德感。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乔瓦尼对这方面的认知启蒙是来自于夜店里随便认识的某个人，那会是怎样一场灾难。


    至少马尔蒂尼懂得帮助乔瓦尼节制，也知道及时采取措施将他们分隔开来。


    “但你不应该就那样来找我，”阿尔贝蒂尼面带忧虑的说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的。”


    “德米，我信任你，”马尔蒂尼长舒一口气，“乔也信任你。”


    阿尔贝蒂尼怔愣了一瞬，随即揉了揉脑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保罗，我相信你的忍耐力，但你我都是从那阶段过来的，”他话锋一转，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朋友，“初尝禁果的年轻人可没什么理智可言。”


    “所以，比赛期间，”他缓慢地说道，“你必须离他远远的。”


    内斯塔发现，赢下比赛之后，自己的新室友反而变得蔫蔫的，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了似的。


    他有点想不通。他们今晚可是大胜东道主比利时，半只脚已经踏在晋级的门槛上，而且乔瓦尼自己还进了一个球，怎么看都应该高兴才对。


    “乔，你有心事？”在返程的大巴车上，内斯塔开口问道。


    乔瓦尼看了拉齐奥队长一眼，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在想如何踢爆拉齐奥吧？”内斯塔故意开了个玩笑。


    乔瓦尼立刻心虚地低下头——为了让自己保持专注，他确实把所有意甲球队都琢磨了一遍……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内斯塔见他不说话，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也经常琢磨怎么踢爆罗马和米兰。而且下赛季初的意大利超级杯，又是咱们两支球队交手。”


    因为拉齐奥是意甲冠军，米兰是意大利杯冠军。


    乔瓦尼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这次我们肯定能赢你们。”


    内斯塔见年轻人突然又有了活力，放下心来，笑着应道：“哦？那我拭目以待。”


    6月19日是小组赛最后一轮，主帅佐夫在这场比赛使用3-5-2阵型，并更换了大部分队员：双前锋由皮耶罗与罗马的蒙特拉搭档，中场则由马尔蒂尼、迪比亚乔、迪利维奥、安布罗西尼、佩索托组成；后卫则是费拉拉、尤利亚诺与内格罗；托尔多任门将。


    虽然他们的对手瑞典队实力不算强劲，但强悍的身体素质与严格的防守纪律也让两名前锋吃了些苦头。


    第39分钟，皮耶罗角球助攻门前的迪比亚乔头球破门；第77分钟，瑞典队抓住意大利后场一次传球失误反越位成功，前锋拉尔森踢进单刀球扳平比分；第88分钟，皮耶罗在两名后卫的包夹下远射破门，为意大利锁定胜局。


    最终，意大利队小组赛三战全胜，挺进淘汰赛。


    赛后，乔瓦尼一直在寻找马尔蒂尼的身影，可惜后者被阿尔贝蒂尼牢牢看管起来。年轻人无处发泄的精力，只好尽数转化为训练的动力。佐夫不允许他私下练点球，这没问题，但抛开点球不谈，他需要练的项目还多着呢。


    阿比亚蒂、托尔多和安东尼奥利成了乔瓦尼糟糕远射的陪练。正如佐夫赛前预料的那样，尽管托尔多和安东尼奥利在俱乐部比赛里与乔瓦尼势如水火，但只要聊起在米兰青训营的日子，三人之间便立刻没了隔阂。


    内斯塔则成了乔瓦尼练习过人时的陪练首选，双方显然都抱有先知己知彼、下赛季再拼个你死我活的心态。佐夫起初还会担忧地观察五分钟，但见内斯塔性格沉稳，乔瓦尼在技战术上也足够理智，便撒手随他们去了。


    而最古怪的，要数乔瓦尼与孔蒂的交流。


    皮耶罗每次见到这两人坐在一起讨论战术问题，都会自觉离得远远的。尤文的球员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孔蒂在足球上有强迫症。但想到乔瓦尼那套夸张的战术分析笔记……或许，他们还真能找到共同语言也说不定。


    6月24日，意大利与罗马尼亚在四分之一决赛相遇。意大利排出3-4-1-2阵型：前锋因扎吉、托蒂；乔瓦尼出任前腰；中场则由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孔蒂、赞布罗塔构成；三后卫是卡纳瓦罗、尤利亚诺与内斯塔；门将托尔多。


    意大利在上半场早早取得领先。第17分钟，阿尔贝蒂尼在中圈附近主罚任意球，皮球被送入禁区右侧，找到因扎吉。意大利9号不停球横传门前，位于前点的托蒂吸引了全部防守球员的注意力，但皮球却飞向后点——


    乔瓦尼从稍后的位置飞身而至，一记左脚凌空侧勾，将球送入球门。


    意大利1比0领先。


    第33分钟，罗马尼亚门前出现混战。乔瓦尼从人群中抽身而出，抢到因扎吉射门被扑出后的第二落点，随即送出一脚妙传，助攻托蒂破门。兴奋的托蒂甚至抱住乔瓦尼的脑袋，响亮地亲了他的脸颊。


    意大利2比0领先。


    第43分钟，阿尔贝蒂尼在中路断球，因扎吉反越位成功，踢进一粒极尽个人风格的进球。


    意大利3比0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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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半场就取得如此巨大的领先优势，是大多数意大利球迷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3个球领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中场休息时，乔瓦尼对身边的队友说道。众人闻言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毕竟这句话从米兰球员嘴里说出来就是特别有说服力。


    下半场开始后，佐夫用佩索托换下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戴上了队长袖标。


    第49分钟，孔蒂被罗马尼亚队长、素有“东欧马拉多纳”之称的哈吉踩到脚踝，不得不因伤离场。就在佐夫准备见好就收、指挥球队加强防守时，哈吉在一次进攻中因不满主裁判判罚情绪失控，吃到第二张黄牌，被罚出场。


    随后，身披意大利14号球衣的乔瓦尼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佐夫站在场边皱起眉头，看着年轻人在因缺一人而拉出许多空间的罗马尼亚阵中来回奔跑，本来身处前腰位的乔瓦尼就是意大利阵中跑位最自由的那个，而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拦他了。


    尽管罗马尼亚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但乔瓦尼显然并不懂得见好就收。


    阿尔贝蒂尼心知年轻人无处发泄，所以愿意跟着一起跑；托蒂和因扎吉作为前锋自然不会主动退守；孔蒂下场后登场的迪比亚乔已经不再年轻，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他最后一届大赛，因此也跟着跑个不停；替补出场的佩索托也十分珍惜比赛机会，拼得格外卖力；至于赞布罗塔，本来就年轻，既然中前场的队友都踢成这样，他自然也乐得奉陪。


    意大利后场的三名中卫与门将托尔多虽然有些惊讶，但既然佐夫没有制止，他们也就由着比赛继续发展。


    第51分钟，乔瓦尼在禁区外沿直塞因扎吉，可惜后者的射门击中门柱。


    第64分钟，佩索托发界外球，托蒂做墙后皮球被转移到乔瓦尼脚下，年轻人在禁区线外起脚远射，皮球非常夸张地飞出横梁。替补席上的阿比亚蒂与安东尼奥利动作一致地捂住了眼睛。他们实在不明白，明明练习了那么久，为什么乔瓦尼远射时还是压不住球。


    第70分钟，佐夫用皮耶罗换下托蒂。


    第74分钟，托尔多在后场开大脚，皮球被弹跳力惊人的乔瓦尼抢到，年轻人头球摆渡找到皮耶罗，后者在禁区外上演经典兜射。


    意大利4比0领先。


    事到如今，佐夫甚至有点好奇这场比赛最终会踢成什么样子。


    第81分钟，佩索托从左路长传至禁区前沿。因扎吉、皮耶罗与乔瓦尼三人面对两名罗马尼亚中卫。因扎吉率先卸下皮球，皮球弹向乔瓦尼，年轻人在前冲中用额头轻轻一蹭，将球送到皮耶罗脚下。


    就在罗马尼亚门将弃门出击之时，皮耶罗脚下一拨，横传皮球，因扎吉于左侧倚靠着防守球员奋力一踢！


    意大利5比0领先。


    第85分钟，看到罗马尼亚球员的动作愈发粗野，佐夫当机立断，用迪利维奥换下乔瓦尼。


    年轻人立刻小跑下场，向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挥了挥手，然后迅速冲进替补席。而正坐在替补席上的马尔蒂尼见状不妙，立刻用受伤不能轻易移动的孔蒂作掩护，隔开了自己与目光灼灼的乔瓦尼之间的距离。


    坐在两人中间的孔蒂率先开口：“乔瓦，你和阿历克斯、皮波配合得这么默契，要不要转会尤文？”


    而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让马尔蒂尼和乔瓦尼同时呛咳起来。


    最终，意大利以5比0的惊人比分横扫罗马尼亚，强势挺进半决赛。而等待他们的，是另一支东道主——荷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