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瓦尼升入AC米兰一线队后，他在米兰德比中只出场过两次。第一次，他被双方球迷冠以了不同意味的“伊卡洛斯”，他的奔跑与倒钩射门让这座球场记住了这个年轻的身影；第二次，他拖着骨折的手指冲撞萨内蒂，借力变向、穿裆打门，疯狂之中透着急智。


    而这两次，国米都输掉了比赛。


    所以在此次杯赛前，里皮反复研究了米兰14号的比赛录像。相比同龄人，乔瓦尼的确冷静得超乎寻常，他在跑动中思考，在瞬息间决断，用头脑弥补身体的不足。


    可即便如此，乔瓦尼依然是个年轻人。


    “他曾在拉齐奥主场挑衅球迷领到黄牌，也差点因为攻击佩鲁贾的马特拉齐而被罚下。”在国米的战术室里，里皮对球员们分析道，“在对阵拉齐奥和尤文时，他都曾表现出强烈的自毁倾向。上一场面对我们时也一样，他自己拆掉医疗胶布，为此养伤近三个月。”


    里皮双手撑在桌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说他理智，但不能说他完全冷静。他骨子里仍带着年轻人的情绪化，这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那种偏执有时是他的武器，比如对拉齐奥时的爆发；但有时，我们只需要轻轻扰动他的情绪，他的思考就会迟缓半拍。而对米拉尼这种依赖预判的球员来说，半拍之差，就足以让他从天才变回普通人。”


    这时，维埃里举手插话道：“我觉得我们最好别挑衅他，那往往会适得其反。拉齐奥球迷每次嘘他都会激得他更来劲。”


    “而且裁判也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萨内蒂在一旁轻声补充。


    “那我们就不挑衅。”坐在角落的西多夫开口道，“只要让他多处理一层无关信息，他的思考自然会被拖慢。如果他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容易被情绪带动……”


    “他也许能无视恶意，却未必能无视善意。”里皮忽然开口道。


    “……说不定，我们根本不用挑衅。”维埃里在底下耸耸肩，“只要友好地对他笑笑，然后说‘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可太伤心了’，他说不定……就分心了。”


    这话一出，更衣室里曾与乔瓦尼在国家队共事过、或是读过他身世报道的球员，都略显不自然地愣了一下，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招可能真的有效……


    萨内蒂微微蹙眉，目光与主帅里皮相对。他低叹一声，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我们不是在欺负年轻人，我们是为了赢下德比，这是一场淘汰赛……”


    停顿片刻，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如果一句友好的问候……能代替一次危险的铲球，那这或许反而是更干净的方式。”


    然而，当亲眼看见乔瓦尼真的因为球场上的善意而愣住时，萨内蒂心里仍然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


    “嘿乔瓦，你喜欢吃什么？”


    “乔瓦，我们能做朋友吗？”


    “乔瓦，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他们正在把“善意”变成工具，去攻击一名年轻球员内心的软肋。


    “米拉尼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挣扎，他的出球与跑动屡屡受制，国际米兰的防守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每个意图！迪比亚乔断球了！！”


    第28分钟，西多夫再次送出一记精准直塞。这一次，维埃里没有错过机会，他在米兰禁区内用一记凌空抽射为国际米兰率先破门。


    “1比0！！！波波·维埃里的大力抽射！！国际米兰撕开了米兰的防线！！！”


    乔瓦尼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身旁的阿尔贝蒂尼揉了揉年轻人的头发，米兰4号已经看穿了国米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但对面没有骂人、没有挑衅，裁判不会在德比战中额外关注这些细枝末节，这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阿尔贝蒂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乔瓦尼却摇了摇头：


    “德米，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年轻人顿了顿，低垂眼眸：“……我在适应了，我会适应的，给我一点儿时间。”


    然而在阿尔贝蒂尼听不见的心底，乔瓦尼正在狠狠地咒骂国际米兰。


    “该死！约翰，他们太卑鄙了！玛丽莎夫人还在家做好了意面，让我赛后邀请维埃里一起去吃……呸！现在全是我的了！他那份我也要吃掉！”


    克鲁伊夫听着小儿子心里接连蹦出的米兰方言粗口以及混着罗马方言的骂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一起骂这群“手段下作”的国米球员。


    平心而论，国米的策略并无问题，甚至算得上高明。乔瓦尼的确是个缺爱的孩子，也的确因此分心了片刻。


    可是……荷兰人默默读着小儿子翻腾的思绪，这些人难道真以为乔瓦尼是个被拿捏了也不会反抗的乖孩子吗？


    他们是不是把乔瓦尼想象得太……老实了？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乔瓦尼看似仍陷在国际米兰为他织就的“柔情陷阱”之中，可他的头脑已开始冷静地拆解对方的干扰节奏——他们总在他接球转身、抬头观察的瞬间开口。迪比亚乔习惯从右侧发声，身体重心随即偏移；希米奇的意语还不算流利，开口前总会不自觉地先迈出左脚；萨内蒂话很少，每次开口前总有片刻迟疑，显然陷入了道德困境；莫列罗的言语总比他的身体反应慢上半拍；而西多夫作为组织核心，自己也在不断观察与思考，几乎不怎么开口……


    第34分钟，乔瓦尼在中路举手要球，下一秒，迪比亚乔的身影与阿尔贝蒂尼的传球几乎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乔瓦，明天我请你吃饭！”迪比亚乔边说边向左侧封堵。


    乔瓦尼脚下微微一滞，另一侧的萨内蒂也已迫近——


    他目光掠过迪比亚乔分开重心的双腿，一秒、两秒，他忽然抬头一笑：


    “好呀。”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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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球已如一道白光倏地从迪比亚乔□□窜过——


    “穿裆直塞！米拉尼送出妙传！比埃尔霍夫背身接球！”


    乔瓦尼眼见两名防守中场正要转身回追，随即朗声喊道：


    “哈维尔、路易吉！我要吃牛排！”


    萨内蒂与迪比亚乔的脚步竟同时因这突如其来的话顿了半拍。


    而在这样的高水平比赛中，半拍足够改写一切。


    “比埃尔霍夫直接分给插上的古利！希米奇补防铲抢！！”


    乔瓦尼带着萨内蒂一齐冲向肋部，嘴里却一刻不停：


    “哈维尔，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结果你也只想着进球！”


    “欺骗我这样的可怜虫，你的上帝不会责怪你吗？”


    萨内蒂的视线紧锁边路来球，余光却始终被身侧的米兰14号牵扯。若在平日，他绝不会因对手的言语骚扰分心。可此刻，年轻人话语中的控诉却让他产生了些许愧疚……


    就是这一瞬。


    乔瓦尼猛然回撤一步，萨内蒂却因惯性向前多冲了一大步——


    空间，在须臾之间撕开！


    米兰左边翼卫古利的优势从不在速度，而在于他那一脚能够精准喂到狭窄空间中的传中球——


    “古利起球！找米拉尼！！！”


    只见米兰14号球员在禁区左肋跃起，用胸部轻巧卸球，未等萨内蒂逼近，便一脚将球撩向禁区右肋——


    而此时，国米球员们仍伸着脖子望向球场左侧，舍甫琴科却已从他们的视觉盲区中高速杀出——


    乌克兰人迎球就是一记毫无花巧的凌空爆射，皮球如炮弹般从佩鲁齐手边轰然入网！


    “GOOOOOOOAL！！！安德烈·舍甫琴科！！！米拉尼在左肋巧妙一挑，舍甫琴科反越位成功，凌空抽射破门！AC米兰扳平了比分！！”


    乔瓦尼大笑着冲向舍甫琴科，一把将他抱住，随后转头朝附近的国米球员眨了眨眼，故意提高嗓门喊道：


    “安德烈！是好兄弟的话，今晚就在国米身上戴个帽子！”


    乌克兰人用力搂住送上助攻的乔瓦尼，完全忘了两人此刻正站在国米禁区中央：


    “好呀！我要再进两个！！”


    佩鲁齐站在门前，差点儿被气笑了。


    迪比亚乔与萨内蒂并肩站在不远处，前者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我说，咱们还是直接铲他吧。”


    “我同意。”阿根廷人点了点头。


    至此，国际米兰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彻底宣告失败。他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玩战术的心都脏。而乔瓦尼·米拉尼，也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手施舍的半点善意就方寸大乱的稚鸟。


    为了胜利，他甚至能将自己置于解剖台上。


    因为，他是独属于AC米兰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