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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替嫁对象是师父!》 ·读信
秦劭和季灵儿赶在除夕当日从奉天回到吉安,再度踏足秦府,季灵儿竟比先前还无所适从。
拐过影壁,秦劭察觉小姑娘脚步迟疑,紧了紧牵她的手,“怕了?”
季灵儿诚实地点了下头。
“这可不像你。”秦劭驻足,眼底藏着柔柔的笑,“当日冒名顶替嫁进府时何等胆色,眼下作为名正言顺的秦家大少夫人回来,倒畏缩起来?”
“你还笑。”季灵儿蹙起娥眉,抽出手拧他胳膊,“我不进去了。”
说罢扭身便要往回走。
秦劭展臂将人揽回怀里,牢牢圈在身前,俯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哄慰道:“我不笑了,少夫人别恼。”
“大哥!”
秦勉在后面唤,走到跟前看见怀中还有一个,挑眉道:“嫂嫂好,许久不见嫂嫂了。”
季灵儿红着脸从秦劭怀里退出来,向他回礼,再看只他一人,问:“玉秀呢?”
“已随着母亲到祖母屋里了,我处理事情迟来一步。”
“一同进去吧。”
秦劭略一颔首,重新牵起季灵儿的手往正院走去,入内见礼亦不曾分开。
堂内炭火煨着暖香,老夫人端坐上首,两侧或坐或立围着家中女眷儿孙。
老夫人眉眼慈和,目光只在秦劭身上,询问他此行是否顺遂,关心他是否受伤。
秦劭一一应了,道如家书中所言,一切安好。
方淑凤更是激动地红了眼眶,按捺不住上前攥住儿子衣袖,仔仔细细打量他脸色,泪光莹莹抚他面庞:“清减这许多,定是吃了苦头。”
漫长的一番寒暄,好似无人瞧见他旁边还有个人。
季灵儿心里明白,当初她替嫁进来使得人家空欢喜一场,恢复身份后老夫人也算接受,她却半句话不留拍拍屁股走人,此作为委实不地道。
更被说还勾得人家好儿子好孙子同家中对抗,如今再回来,彻底断了想借联姻巩固家族的念想。
她不奢求秦家人热络接纳,只是这么站着供人打量,太不自在。
余光扫过屋里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不由想起前年,同样是除夕,二房老爷领着个女子赶回来,说要纳妾,拜祠堂。
情形何其相似。
彼时隔岸观火,今朝倒成了戏中人。
思绪正飘着,十指交握的手忽然被高高擎起,接着听见秦劭说:“祖母,母亲,我同灵儿已新签了婚书,今日便请入宗祠告祭列祖列宗。”
和二房老爷的跪地恳请不同,秦劭身姿笔挺如松,字字铿锵,他在宣布决定,并非征询意见
“日后,她是我唯一的妻,秦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
秦劭说完侧头朝季灵儿递了个眼神示意。
她端出一副乖顺模样,莞尔,依次唤了“祖母”“母亲”,照着秦劭教的话道:“先前是灵儿不懂事,累长辈们悬心。今后定当孝敬祖母和母亲,与夫君同心同德,持守家业。”
老夫人默然凝视二人交握的手,半晌方道:“回来就好,且坐罢。”
秦劭携她落座,又命人抬上各色锦盒数十,一一呈给堂内诸人,笑说是季灵儿一片心意。
他替妻子将面子撑足了,满屋人无论心中作何想,皆未驳出一句。
老夫人的要挟都不起作用,其他人自不会上赶着讨没趣。
一大家子人拜宗祠,用午膳,面上总算维持着和乐,席面撤下后老夫人没再如从前一般留季灵儿说话,只淡淡道:“天气寒凉,回房歇着罢。”
这倒遂了季灵儿心意,待回到大房院落,甫一进屋便长长松口气,向秦劭确认:“说好了,过了年节你跟着我回曹县住。”
有了今日一遭,她更不愿多在秦府待,没病也要憋出病来。
秦劭无奈笑着:“放心,白纸黑字画押的,我不会赖你。”
季灵儿满意地弯起眉眼,刚要往暖炕上坐,反被他打横抱起,阔步往内室去。
“该午歇了少夫人。”
锦帐香帷摇曳生姿,季灵儿惊呼未出,人已在榻上,秦劭替她解下珠钗发髻,修长手指又一颗颗挑开衣裳锦扣。
待她褪得只剩里衣,又去解自己腰间玉扣。
季灵儿以为他饭饱思□□,先开口拒绝:“青天白日的......我不要。”
秦劭脱外袍的动作顿了下,旋即凝着她笑起来:“当真只是午歇,连日奔波乏得很,今夜还要守岁,趁此刻养养精神。”
季灵儿这才放下心,转身钻进被衾。
少时,秦劭跟着躺下,将人揽入怀中浅尝朱唇,气息交融时含糊补了句:“待晚上再要。”
...
除夕夜,寒梅点雪,爆竹声碎。
屋内红烛高燃,照着小姑娘胭脂遍染的娇靥,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又羞又愤,直直瞪着慵懒倚进椅背的男人。
细白腕子被他牢牢扣在掌中,想走走不掉,气得桃腮圆鼓。
“我,我不同你在一处了!你,你去厢房!”
“你应了我的。”秦劭青丝未束,衣衫半敞,看向她的漆眸里泛着潋滟春光,无比惑人。
“我答应你读信,没答应读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都是我念你时情难自禁所写,日日盼着能回你身边展信共读......”秦劭探身将人抱回膝上,面对自己坐着,手掌在腰肢轻拢,嗓音一点点哑下去,“我应你的全兑现了,你应我这一件便要赖吗?”
“我同你提的是正经要求。”
“读信不够正经么,夫妻纲常不正经么。”粗重呼吸呵在她颈侧。
鼻尖蹭开她本就虚掩的衣领,纳入满腔甜息。
呼吸骤然失序,季灵儿稍一动弹便是主动往他唇畔送,惊得僵直脊背,睫毛胡乱扑闪,“反正我不要读。”
他忙于采撷高原上的雪莲,没应声。
。
他写的信散乱铺在桌上,十数张纸,书不尽沿途风景,也诉不尽思念。
再细腻的笔触写不出身身临其境的曼妙,带她同观同赏,共同感受,乃是秦劭写信之初便有的心思。
他从笔山上取下狼毫,依着信中所描述的,带她勾勒风光。
他在作画。
画过雪峰之巅的美景,又晕染山涧幽谷,汩汩清溪。
“喜欢?”
“不……不喜……”
“哦,”秦劭喟叹,嗓音里缠着笑意,仔细刻画浅滩里的殷红果子,“原是不喜欢读信,喜欢实地领略……”
“......”
此情此景,亦是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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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书过的。
她又着了他的道!
羞愤难当的人儿浑身紧绷,恨得张口便骂。
带着哭腔的骂声中,掺进一句融合热息的的低语:“芳径在迎我。”
……
·雪娃娃
秦劭初见季灵儿时,她只着单薄襦裙,跪在寒天的雪地里,像极了一个被遗落的雪娃娃,青丝和睫毛上结着细碎冰晶,脸上毫无血色。
听人说她跪了一天一夜,为求师父遗物。
他以为雪娃娃要摔倒碎下去的时候,对方却动了,一寸寸往前挪动,缠着冻僵的胳膊叩门,何其执拗倔强。
那盆凉水兜头泼下时,秦劭几乎是下意识地跃下马车去扶她。
手臂冰棱似地冻着他的掌心,雪娃娃仰着发紫的小脸看向他,眼皮沉沉的,里面藏着闪烁的星火,随时会熄,又倔强燃着。
蓦地使他想起《礼记》中那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亦是那时,他明白了季璇为何非要求到他跟前托孤。
秦劭向梁守正讨要遗物没花费太久功夫,生意人嘛,给利足够便肯松口。
马车中燃着炭盆,小姑娘意识昏沉蜷成一团,止不住瑟缩,秦劭解下狐裘裹她,她竟抓着他的衣角钻进他怀里,如同靠本能寻找暖巢的幼兽。
弟妹们多有爱撒娇的,受他训斥了便往祖母怀里钻。
秦劭自记事起便被母亲教导肩上担着秦家未来,当稳重自持,不可轻狎失仪,是以他习惯了端庄沉稳,尚不曾与父母,祖母有过如此亲密的依偎。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被雪娃娃冻住了。而雪娃娃,在他怀中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化开的冰水渗进他的衣襟,凉意贴着皮肤恣意蔓延。
恢复血色后的脸颊白皙中透出粉润,很像雪地里不合时宜绽放出桃花,只是看起来娇弱不堪负。
他要守礼,守他的规矩,便在雪娃娃醒来前下了马车,可那件常穿的玄色狐裘上,终是染了她温度和气息。
...
新婚夜,掀开新娘盖头看见季灵儿时秦劭愣了又愣,没想到他们的缘分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延续,恐小姑娘有难处,他试探几次引她坦白未果后,便不再追问,只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
教她一年,他知她野性未驯,放在身边既能看护,又能多加管束,不失为两全之策。
就这般,他们成了“夫妻”。
后来回想,彼时自以为的“两全”中,何尝没夹杂私心呢,他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婚后头一日,她蹲在院中堆雪人的模样唤醒了他三年前的记忆,说雪人像她其实不准确,她比雪人鲜活,坚强,是会笑会闹,眼睛会忽灵忽灵闪动星子的雪娃娃。
自此,他多了个堆雪人的习惯。
往蒙古和罗刹的路上,他不知堆了多少雪人,托人送回去的,仅仅是其中一个。
入罗刹后,商队误入一段极寒之地,堆它的那个夜晚,是劫后余生的头一夜。
死亡扼住咽喉时,他才明白自己竟那样怕死,怕得不是命将尽,而是再看不见她冲他笑的模样。
他想要她,恨不能插翅膀飞回去将她拥入怀中。
思念已不能靠堆雪人或自渎排解,他开始卑劣地幻想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