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睡得不好。


    身体的不适和心情的波动，让她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辗转反侧，身体感觉像在蒸笼中，不由地想到了张新杰的嘱咐。


    明明方才那么抵触，可还是爬起来量了个体温。


    38.6℃。


    才过了3个小时就烧上去了。


    她吃了另一种高热退烧药，被子也热到盖不住，眼睛闭上又睡不着，看了手机居然还不到11点，索性坐起来，拉开窗帘，靠着床头看雨。


    雨势比起白天小很多，想来明天就应该差不多了，他们去比赛路上也会更顺利。


    可瞧着连老天爷都帮助队伍，自己作为战队助理，却在比赛前一天莫名其妙对副队长闹情绪，让队长也跟着发愁。


    她做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


    冷静下来的沈凝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张新杰做的明明无可挑剔。


    容忍了她最初的嚣张，毫无保留地教她工作和处事，担心她的健康，嘱咐细微的生活事项。


    她却把那些日常的关心视作一种说教，视作一种对她个人自由和努力的侵占。


    更让她惭愧的是，张新杰第一时间就给她道了歉。


    他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她的错。


    懊恼间，手机屏亮了，映入眼帘的张新杰的名字。


    沈凝突然有点害怕，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期待，想躲又想看。


    直到息屏，屋子又回到只有窗外夜色，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手机。


    张新杰：如果晚上烧起来睡不着，用冷毛巾敷一下，物理降温也有用


    这一刻沈凝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仿佛身体发热不是因为高烧，而是因为心动。


    她想立刻回信息告诉张新杰，她喜欢上他了。


    可手指抬抬落落，终究没有按下去。


    沈凝起身去了卫生间，照张新杰说的那样，冰了一条毛巾，又找了一个小碗装满凉水放在床头。


    额头被冷水刺激的那一刹那，让她从另一种冲动中再次冷静下来，再次拿起了手机。


    沈凝：刚冰上了，舒服多了


    还没到11点，张新杰并没有休息，很快就收到他的回信。


    张新杰：烧起来了？


    沈凝：嗯，不过还好，听你的刚吃那个退高烧的药了


    张新杰：那休息吧，实在不舒服就叫我们，附近有医院


    沈凝：好，谢谢


    张新杰没有再问什么，经过一分钟的静默，手机再次息屏。


    可沈凝知道，自己还欠他一个道歉。


    现在10点59分，距离11点不到一分钟。


    张新杰的作息全队都知道，沈凝赶在这最后的一分钟给张新杰发了消息。


    沈凝：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无理取闹了


    在时间跳转到11点整的时候，沈凝收到了最后卡点的回复。


    张新杰：主要是我的问题，别多想。时间不早了，睡吧，勿回


    刚刚悸动的瞬间，一下子被最后这两个字给弄的烟消云散了。


    还“勿回”。


    这人果然烦死了。


    后半夜睡得相对安稳很多，被闹铃叫醒后，沈凝久违有种懒懒的想赖床的感觉。


    今天转小雨，天空还是阴沉的，隔着窗帘，屋里更是暗沉沉一片。


    沈凝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还是有点热。


    拿体温计一测，37.7℃，降是降了点，可还是烧。


    沈凝心情又低落下来，可想到今晚的比赛，总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病的连床都起不来，于是挣扎着起床去吃早饭。


    为了避开人群，队里没在餐厅吃，而是点了餐拿回大包间。


    “大家早啊。”


    沈凝进门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见到她都很惊讶。


    张佳乐率先开口：“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好点了吗？”


    “比晚上好点了，37.7℃，还是有点烧。”


    “都怪我，不然你也不会淋雨。”宋奇英自责道。


    “没多大事，晚上赢得漂亮点，我也算没白跑一场。”


    “我肯定能赢！”


    沈凝冲他微微一笑：“嗯，加油。”


    “嚯，生病笑起来都这么好看。”白言飞打趣，“西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西子捧心！”于天附和。


    “对对！”


    “成了，别在那儿贫了，赶紧吃饭。”韩文清说了一群嘻嘻哈哈的队友一嘴，转头看向沈凝，依然很严肃，“你也一样，吃完了就回去歇着，别瞎折腾。”


    说到这儿，韩文清看了张新杰一眼，替他把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


    “雨今天停不了，你晚上别跟我们去了。”


    沈凝目光暗了暗，心里特别遗憾，这是她第一次随队的比赛，可也知道不能让大家再分心去照顾她，只能点头：“好的，给大家添麻烦了。”


    “姐，你再这么说，我就要钻地缝了。”宋奇英说。


    张佳乐接道：“就是啊，这要是没你在，别说奇英上不了场，我们可能都被雨堵路上了。”


    沈凝笑道：“行行，我不说了，祝大家旗开得胜。”


    “那必须的！”


    “你就等着我们凯旋吧！”


    “好好好。”


    吃完了早饭，大家陆陆续续准备赛前的热身训练，沈凝也准备回屋休息。


    在楼道里，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新杰跟了出来，叫住了沈凝。


    “你一个人在酒店行吗？”


    想到昨天的事，沈凝多少有点尴尬，故作轻松道：“你好记仇啊。”


    “认真的。”


    “放心，我在美国上学那么多年，住个酒店没什么怕的。”沈凝往后瞧，见没有其他人，继续道，“你可别再说让人留下来陪我了，我昨天都胡说的。”


    张新杰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肯定按时吃药，多休息，有事儿第一时间联系你。”


    “嗯。”


    二人沉默了几秒，沈凝从兜里掏出房卡递过去。


    张新杰很冷漠地盯着，并没有伸手接：“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这是备用那张房卡，午饭和晚饭辛苦帮我带一下，万一到点了我没醒，就直接帮我拿进来吧，挂门口反而惹眼。”


    张新杰依旧没有动，似是在思考。


    沈凝继续道：“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我也真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沉默了良久，张新杰终于接过了房卡。


    “那你好好休息。”


    “好。”


    果断地转身，安静地离开，两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


    沈凝背靠房门，整个人还是很虚。


    虽然张新杰的话少了，可他还是把叮嘱的事都传达到了，只是字里行间感到生分了很多。


    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很微妙的感觉没有错，张新杰对她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只是这种感情若即若离，一直在，又很犹豫，尤其在昨天争执之后。


    是因为自己对他突然反感的态度吗？


    沈凝苦笑，头还是有些疼，吃了药就继续躺下了。


    比赛是晚上6点开始，要求提前至少2个小时到场检录，所以战队3点就出发去场馆了。


    沈凝那会儿还睡着，直到6点多才醒。


    比赛已经开始了，她赶紧开电脑点开直播链接，看见3-1目前领先的比分，心里松口气，拿起床头的体温计一测，体温也终于正常了。


    下了两天的雨也停了，开窗能看到净澈的黄昏的天空，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是久违的神清气爽。


    一切都好极了。


    桌上的晚餐放在保温袋里，也不知道张新杰从哪儿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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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打开发现里面的虾饺还是温热的。


    另外还有一碟菠菜、一个苹果、一碗白菜豆腐汤，底下还压着一张便条。


    ——外卖走之前点的，凉了可以热一热，餐厅如果开着也可去吃点新鲜的。醒了记得把门上的安全链挂上。


    字迹规整间透着刚劲的笔力，内容倒是细致又体贴。


    沈凝起身挂上安全链，一身轻松地边看直播边吃饭。


    后面的比赛也很顺利，一切都按照队里拟定的战术发展，肖时钦中间曾一度突破了双拳法家的包围圈，但在张新杰和白言飞的配合下又重回被动。


    最终，霸图9:1完胜雷霆，仅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


    看着直播里大家拥抱、击掌，沈凝真的为他们开心，懒散了两天后又重新燃起工作热情，把昨天拟到一半的采购合同弄完，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后提交了流程审批。


    顺便给张新杰发了条信息报了个平安，再顺便提醒批个合同，最后因为这两天吃的清淡，让他顺便回来的时候带杯奶茶。


    联盟有个促进友好交流的团建规定，不论胜负，赛后主场队伍请客场吃饭。


    就在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跟雷霆队员出去大吃一顿的时候，张新杰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收到一条合同审批流程，以及三个“顺便”。


    除了叹气，真是让人说都没法说。


    张新杰捏着手机，忍着没回信息。


    韩文清看见张新杰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张新杰把手机上的合同流程给他看。


    韩文清也麻了。


    “她刚弄的？


    “对。”


    “这合同这么着急？发烧也等不了？”


    “一点都不着急。”


    “那她这么急干吗？”


    “不知道。”


    “实在闲的没事就让她过来吃饭！”


    “……冷静。”


    门口的肖时钦听着直抽嘴角，低声问一边的张佳乐。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赢了也这么暴躁？”


    张佳乐玩着自己的小辫子说：“家里的孩子实在太努力了，做家长的生气了。”


    肖时钦：……


    肖时钦一脸无语，就听韩文清和张新杰又继续下去。


    “她烧退了没有？”


    “说是退了，我回去看看。”


    “不吃了？”


    “比赛前吃了点，路上再买点就行。”张新杰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她还让带杯奶茶回去。”


    “……”韩文清完全不想评价这个任性的大小姐。


    白言飞顺着刚才张佳乐的比喻继续解说：“家里的孩子又病又饿又可怜，做家长的担心了。”


    肖时钦都快听笑了，等韩文清走到跟前调侃：“这么能干活的助理，你们还不偷着乐？”


    “能干活也不省心。”


    “别听队长的，自从沈凝来了，那省心的不是一点两点。”秦牧云打抱不平。


    宋奇英点头：“就是，要不是沈凝姐昨天冒雨帮我找参赛证，我都上不了场。”


    张佳乐也凑上来补充：“就连我们公司的财务老大，之前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自从沈凝来了，那简直是如沐春风。”


    肖时钦恍然大悟：“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把人家财务小姑娘弄哭了。”


    张佳乐咬牙：“闭嘴吧！”


    “听你们这么说，我对你们这个美女小助理更好奇了。”肖时钦颇为惋惜，“可惜今天见不上，下次去你们那儿比赛，一定让我见见。”


    “你想干吗？”张佳乐侧目。


    肖时钦开玩笑道：“追她不行啊？”


    张新杰收拾好东西，正从肖时钦身前经过，在没人发现的角度默默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张佳乐拍了拍肖时钦的肩膀，语重心长：“放弃吧。男人，只会影响她工作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