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年间，华夏南部】


    【1.日，外，青石岭】


    【青山白石，雄关漫道，铁轨直插远方。


    一颗后脑勺由画面上方落下，耳朵贴紧轨道。


    听。


    少顷，头颅抬起，让出缝隙，手指插入耳孔，挖干净。


    再听。


    铁轨抖动，隆隆声由远而近。


    ……】


    牌局结束，一群人围在院子吃了一顿铜炉火锅，饭后，江文把剧本取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剧本，沈良觉得很眼熟，又有点似是而非。


    很正常。


    一部电影从启动到开拍，再到上映，换个故事都正常，更别说台词什么的发生点变化。


    除了台词之外，其他的人物倒没有什么出入。


    故事主线完全不走二路。


    张麻子、汤师爷、县长夫人、黄老爷、六子、胡万等人都在本子里，每个人的人设也没变。


    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半晌，沈良放下本子正好对上江文的眼神，看着他那副想问，又故作淡然的样子，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你这是把《太阳》重新拍了一遍。”


    “一份大纲，挣两份钱！”


    “高，实在是高！”


    “哈哈。”


    江文咧嘴一笑。


    “张麻子再高，那也不是黄老爷的对手，您说是不？”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沈良呵呵一笑。


    “我哪当得了黄四郎？人家那是天生的东西，生来有，那就有，我生下来就没有，现在哪会有？”


    《让子弹飞》和《太阳照常升起》看似是两个背景，两个故事，事实上它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故事的内核都一个样。


    《太阳》是江文禁导期结束的第一部电影，他吸取了《鬼子来了》的教训。


    疯狂的使用各种镜头。


    看着是云里雾里，这么做确实规避了审查，但也把故事性切的稀碎，上映之后，不出意外，票房扑了。


    票房仅有2000万出头一点。


    不过，作为一部文艺片，它是合格的。


    虽然它没有拿到什么重量级的奖项，但并不影响它的质量。


    其实，《太阳》拿不到奖，那是江文‘活该’！


    《太阳》先天不足，注定无法成为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样又挣口碑，又挣钱。


    那不现实。


    不是每个观众都了解那段历史，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镜头里分析出那么多东西。


    《让子弹飞》不一样。


    它更通俗，也更加商业化。


    不懂隐喻的人，看的是一个故事，一个英雄打败恶龙的故事。


    懂的人看起来又是另一个故事。


    《让子弹飞》的主线很简单，面对无奈的现实，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人不得不做了土匪。


    然后，他阴差阳错干了一件主持正义的事。


    事情办成了没有？


    成了！


    但事后他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过这种日子，成功的那一刻就是各自散伙的日子。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公平，公平，还是踏马的公平。


    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太阳》里的故事内核跟《让子弹飞》一模一样，或者说，《让子弹飞》是前传。


    散伙后的日子都在《太阳》里面。


    更准确一点的描述，别人键Z是用键盘，江文是用电影。


    他拍的几部电影都是键Z。


    至于网上的那些‘让学家’什么的，到底有没有过度解读？


    不可能过度！


    电影里的每一帧、每一秒、每一句台词，都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都是经过一次又一次修改，一次又一次剪辑。


    最后留下的都是精华。


    一句话，打倒江文，准没错！


    “说正经的，这本子，我们深光投了！”


    “真投？”


    “真投！”


    “不怕亏？”


    “怕什么？”


    “你不问问要多少钱？”


    “问什么问？”


    “一个亿也不问？”


    “一个亿就一个亿，真亏了，我就把你那工作室收了，让你给我打工！”


    “好！”


    江文一拍大腿。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沈良把下面这句话给补上了。


    另一边。


    许青看着沈良三言两语就定了一个亿的生意，眼底绽放出几分色彩。


    一个亿，多不多？


    多，也不多，得分人，在某些人那里，一个亿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


    放在一个三十岁不到，白手起家的年轻人那里，这钱绝对不算少。


    关键这颗小嫩草，长得还帅。


    又帅又多金，还很man。


    据说还很厉害。


    不厉害能摆的平好几个女人？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捕风捉影的消息，很多都是有点东西，哪有什么空穴来风。


    “来，哥几个，一块走一个。”


    葛忧乐呵呵的倒上几杯酒。


    “来。”


    “干！”


    “干！”


    接着，几个人端起酒杯笑眯眯的喝了一轮。


    喝完酒，几人又就着花生、卤牛肉，一边吃，一边聊。


    聊什么？


    当然是聊电影。


    “我觉得开头部分应该加一个主观镜头。”


    沈良对比着剧本开头六子听铁轨的戏。


    “这样看起来更有冲击力。”


    都是专业人士，江文一听就把画面勾了出来。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效果。


    乔镇宇趴在铁轨上，先停，再挖耳朵，再听，再回头看向摄影机，就像是看屏幕之外的人。


    虽然他很想杠一下，但沈良的提议确实更妙。


    是的。


    江文已经想好了六子让谁来演，在《太阳照常升起》中合作过的乔镇宇，他觉得就不错。


    就是乔镇宇现在削微白了一点，看起来有点不契合。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白点怎么了？


    晒黑不就行了？


    这小子的可塑性很强，晒黑了，皮肤粗一点，有一种土土的气质，变白一些，发型好好捯饬捯饬，又能演周瑜。


    “然后，这里，俯拍，仰拍更有劲头。”


    江文低头一看，沈良指的那一段是张麻子逼问‘汤师爷’的片段。


    【师爷，睁开眼看我一眼！】


    【不！】


    【看一眼！】


    【不不！】


    【就看一眼！】


    【不不不不不！】


    听着沈良的话，江文双手环抱在胸口。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小子说我是戏霸？


    你现在更像是导霸！


    “哈哈。”


    看到江文的小动作，沈良乐了。


    这个防御性动作，好啊！


    就该是这样，他能不知道江文是什么性子。


    他就是故意这么干的。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旋即，沈良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对着本子道。


    “这里，县长夫人出现的这段，用中景拍更好，镜头调回来，前景是张麻子、汤师爷，中景是老二，后景再带上其他人。”


    “这么干，既能交待人物关系，又能推进剧情，还能最大限度的填满信息。”


    “……”


    看着沈良在那滔滔不绝的讲，江文一开始有点气，但听着，听着，他更气了。


    好不好啊？


    好啊！


    越好，越挑不出理，他就越气。


    好在沈良收了一些，说了一会，他就不说了。


    再说下去，如果激发出江文的逆反心理，非得换着拍，电影可能就毁了。


    别觉得不可能。


    江文的骨子里有点孩子气，是犟种一个，逆反心理极强。


    “不说了，再说要影响你站着挣钱了。”


    此话一出，江文眼前一亮。


    站着挣钱？


    这句话，妙啊。


    对！


    就得是站着把钱挣了！


    回头加进剧本里。


    具体怎么加，他要跟编剧团队好好商量商量。


    “哈哈，沈导真是妙语连珠。”


    葛忧笑着道。


    “站着挣钱，这话说的好，咱们搞电影的，就是要站着，还要把钱挣了！！”


    “来，沈导，我敬你一杯。”


    “该我敬你。”


    沈良举起酒杯跟葛忧碰了碰。


    又喝了一轮，沈良把话题又拐回了电影，不过，这次他没再‘指导’江文拍戏，而是说起项目。


    “文哥，这电影你准备什么时候拍？”


    “等等吧。”


    江文想了想，掐指一算。


    “今年完善剧本，明年差不多能拍，后年上映？”


    “10年？”


    “差不多，我拍戏慢，还有，档期什么的，我都商量好了，许丫头、葛大爷，都说好了。”


    “唯一没聊的就一个人。”


    “谁？”


    “周闰发。”


    江文摸了摸下巴。


    “我跟他不是特别熟，而且他的片酬也不便宜，未必有那么长时间的档期。”


    “你中意他？”


    沈良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周闰发，但不得不说，周闰发在《让子弹飞》里的表演确实很精彩。


    那个黄四郎被他演的惟妙惟肖。


    如果要换人？


    陈保国？


    差了一点，长相有点正派。


    李雪建？


    如果声带没有受损，他肯定能演，现在的话，他的声音不太适合黄四郎，如果配音，老爷子肯定不接受。


    王智文？


    狡黠、压迫感都没问题，就是气质不太合适，有点偏沉稳了一点。


    葛忧？


    也不是很合适，他更适合演师爷。


    想着，沈良把视线投向江文。


    让江文来演黄四郎，应该能行，但江文肯定要演张麻子。


    毕竟，那是他按照偶像来写的。


    天王老子来了，江文都得演张牧之。


    这个名字已经足够露骨。


    想了好一会，沈良还真找不出谁比较合适演黄老爷。


    “嗯，他适合演笑里藏刀，老谋深算，毒辣又阴狠的黄四郎。”


    “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一听这话，沈良乐了：“要是让他听到，人家绝对不会来演。”


    “这又没外人，怕什么。”江文促狭一笑。


    “那等你本子写好再说？”


    沈良决定先拖一拖，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代餐，那就请周闰发吧。


    当然。


    周闰发要是狮子大开口，片酬报价几千万，那就拜拜。


    一个亿扣掉几千万还能有几个钱，回头肯定还要追加投资，如果追多了，《让子弹飞》保不齐就亏了。


    这不是不可能。


    《让子弹飞》是一部味道非常纯正的地域电影，外国人基本看不懂里面的故事。


    所以。


    回本全靠国内市场。


    江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只报了一个亿的投资预算？


    不继续往上报，那是讲义气。


    都坑了一部《太阳》，总不能再坑了吧？


    “行，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文准备自己先忽悠看看，如果能忽悠成功，那就皆大欢喜，不行的话，再找找别的关系。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良举起酒杯。


    “再走一个，提前祝电影大卖！”


    “好！我就沾沾你这个十亿导演的光！”


    江文呵呵一笑，接着，其他人纷纷举起酒杯。


    桌上的几个人当中，唯独许青没有喝酒，她今天没都是以茶代酒。


    又喝了一会，眼瞅着快到12点了，沈良准备闪人。


    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他就起身往外走。


    他今晚喝了有七八两白酒，外加一小壶黄酒，有点多了。


    “文哥，我去帮你送送沈导。”


    看着沈良走路有点晃晃的，许青起身道。


    “他好像喝了不少，开车不太安全。”


    “好，那就麻烦你了。”


    江文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确实该送送。


    毕竟沈良今天没带司机，是自己开车来的。


    许青走后，江文几个人移步去了麻将室。


    继续打牌！


    一边打牌，一边头脑风暴。


    片刻后，眼看许青还没回来，他们也没在意。


    送佛送到西。


    开车送个人，怎么也得个把小时吧？


    再说了。


    送完沈良，人兴许回家了呢？


    另一边。


    沈良确实到家了，到的还是他自己的家，只是回去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沈导，有机会下次再聚啊。”


    临走之前，许青降下宾利的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好，下次有空再聚。”


    沈良笑着摆了摆手。


    目送许青把车开走，他这才回家。


    推开大门，看到坐在客厅办公的程好，他意外道。


    “还没睡？”


    “嗯，正好公司那边有点事。”


    嗅着扑面而来的酒气，程好转头一瞧。


    “又喝了不少？”


    “还行吧，一斤不到。”


    沈良状若无事的坐到旁边，刚刚消失的那一个多小时，他抽空运动了一场。


    而今，他已经醒了大半。


    没去酒店。


    运动去什么酒店？


    就这两张脸，晚上去酒店，明天就得有小道消息传出去，还是车里更方便。


    沈良现在住的地方是燕郊，开到一半，把车往小路一停，黑灯瞎火，什么都不怕。


    都是老司机，也不担心开错路。


    真开错了。


    那就将错就错。


    总体来说，宾利再老也是宾利，驾乘体验超过很多车。


    就是有点烧机油。


    油耗高了点。


    “快去洗个澡，一身酒味。”


    “行。”


    沈良乐得洗澡。


    虽然许青帮他简单清理过，但真被检查，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洗完澡，程好还在客厅办公。


    “都一点了，明天再忙吧。”


    “一会就好。”


    程好一边处理，一边道。


    “录制《燕京欢迎你》是大事，今天不把档期调好，我睡不着。”


    “他们的档期还没排好吗？”


    沈良这次没有直接去澳洲做后期，而是先回国，一是在外飘久了，总得回来亮个相。


    二嘛，就是为了《燕京欢迎你》。


    这首歌很早就写好了，当初定下的就是倒计时100天主题曲。


    眼下，距离100天倒计时只剩下一个多月，即将进入录制阶段。


    相比于原时空的仓促，这一版的录制要顺畅的多。


    因为早有准备。


    该联络的歌手、艺人，很早就联系好了。


    奥组委定下的是100位歌手，不能多，也不能少。


    身为创作者，沈良当然要把自家艺人推一把。


    上。


    都上。


    只要是发过专辑的演员，通通安排。


    范小胖、黄圣伊、高媛媛、乔镇宇、邓朝、黄小民，全部安排。


    其他没发过专辑的人，沈良就没有强行塞进去。


    没那个必要。


    多了深光旗下的这几个人，自然要少了几个人。


    首先被沈良排除的就是张娜拉。


    一个韩国人唱什么唱？


    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人选，沈良就没再干预，那是文化活动处拟定的名单。


    全名单沈良看过，跟上辈子差不多，区别主要就是深广旗下的几个艺人，他们的镜头有优势。


    负责拍摄的人是老何、罗噔。


    都自己人，还能少镜头？


    必须要有单独的镜头。


    最后。


    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区别，沈良也露脸了。


    他唱的就是那句‘相约好了在一起，我们欢迎你’，原本是王力虹唱的，现在变成了他。


    王力虹则是被移到了梁永琪的‘陌生熟悉都是客人，请不用拘礼’。


    “排好了，就是最后再确认一遍。”


    程好解释道。


    “主要是黄圣伊的档期，《画皮》那边本来定好的杀青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个礼拜。”


    “《画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补拍了几个镜头，预算没超。”


    “哦，那我过几天去剧组探个班，看看情况。”


    “嗯。”


    说话间，程好已经合上了电脑。


    该处理的事，处理完了。


    接下来当然是睡觉。


    就是正儿八经的睡觉，沈良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她可不想乱来。


    又不缺这一天。


    延后几个小时，等沈良第二早上酒醒了再收公粮。


    翌日。


    程好收获满满的去了公司，而沈良，他在家睡觉，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酒色伤身啊。


    程好这边还好，主要是许青，她有点猛。


    内个年纪，如狼又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