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101岁
作品:《鬼100岁的时候》 离零点还有两三个小时,店里人变多了起来,风从大开大合的门口涌入,嘈杂的、温暖的。
开放的灶台烟熏火燎,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因为能表达爱,能和喜欢的人、很久没见的人聚在一起,被烘托、被赋予了很多新的意义。
喻声不爱挤在人群里,却也由衷喜欢这样的,像热可可上快融化的棉花糖一样的时刻。
拿完饮料回来还没坐下,舒云霁张口就问:“喻声,你吃晚饭了吗?”
喻声迟疑:“吃过了,怎么了吗?”
舒云霁利索地开好瓶盖后第一瓶递过来,歪头向舒云繁那边一点,半无奈道:“我实在没拦住。”
喻声笑着摇头,接过北冰洋说了声谢谢。
“声声,我点的都是你喜欢的。”舒云繁兴奋地一合掌说道,“铁板豆腐、椒盐排骨、香菜牛肉、蒜蓉生蚝,还点了什么来着?哦,还有烤茄子和一些串串,串串我就随便点了,你等会儿就挑自己喜欢的吃,不满意再点,人太多了要赶紧下单,我就没等你回来细看。”
舒云霁开好第二瓶北冰洋要去堵她的嘴:“你那是一些串串?拿过来得堆成山了。”
“我就是开心嘛。”舒云繁回瞪了舒云霁一眼,喝了一口汽水后视线绕过半圈又笑着回到喻声这边,“往年我都是在家很无聊地看电视,没想到今年还能出来过。”
“早知道该带豆乳出来。”喻声笑,“它不知道会不会很无聊。”
豆乳没来,她也没法跟江时说话,他估计也会很无聊。
店里养了小狗拴在门口,如果客人也带了自己的小狗来会被安排到门外的专用座位坐,这样一来怕狗的客人往里坐不会被吓到,小狗也能跟着凑凑热闹。
江时听着,在另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舒云繁长叹一声:“我都不知道这里能带小狗来。”
“不过也好。”舒云霁说,“外面等着倒计时的人应该很多,带着豆乳也不好走。”
“那等会给它打包一点吃的带回去。”舒云繁手撑着下巴,目光来来回回地跟随着送餐出来的老板,“好急,怎么还不到我们。”
“来了。”喻声提醒她。
话音刚落,铁板豆腐和香菜牛肉上桌。
江时转过身去,背靠着桌子看夜景,三个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工作,被舒云繁紧急制止:“……你们俩能别煞风景了吗?”
“知道了。”喻声弯了弯眼,顺手从又新上桌的烤串盘里拿了一根烤牛肉丸递给她,“快吃吧,马上就要零点了。”
舒云霁笑着没说话,夹了块烤茄子到碗里。
喻声注意到他正把茄子上的葱挑掉,有点好奇:“你也不吃葱?”
舒云霁抬头:“也?”
江时调转了个身,笑着看向喻声。
“有朋友也不吃葱。”左一口右一口的,喻声已经快吃撑了,她忽略掉江时带着笑意直勾勾的眼神,放下筷子后说,“看到就想起来了。”
江时不满:“朋友是什么意思?”
舒云繁比他更不满:“放下筷子是什么意思?”
桌子上是一堆还没吃完的食物,喻声望天:“我就是休息一会儿。”
显然在带队的舒大将军这里没有逃兵这一说,她马不停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堆吃的进喻声碗里。
“够了够了够了……”
“这哪里够啊?你多吃点!”
“真的够了!”
“你不是刚刚还在夸他们家铁板豆腐好吃吗?还有我亲爱的哥哥,你也别停下啊,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我发现你一叫我亲爱的哥哥就准没好事。”
“不要这么说我嘛……”
“……”
……舒大将军带着队伍算是抗战胜利。
日历上维持一年不变的数字要在五分钟后往前走一步,他们出来得晚,站的位置靠后,好处就是没有前方那么挤,至少江时还有位置站,牢牢地跟在她身后,不用和人共用一块地方。
吵吵闹闹声中,舒云繁挎着喻声,眼睛亮亮看着前方即将显示出倒计时的大屏:“一会倒计时到三我就要开始许愿了!”
烟花绽放在舒云繁说“许愿”的结尾,喻声被人群挤得有点胸闷的感觉消散了些,她笑着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声声。”舒云繁看了眼舒云霁,又转头看回来,“我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舒云霁也适时将视线移过来,笑着小幅度地跟着点了下头。
“我也是。”又一阵烟花炸开,将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每个人的表情都照亮,开心的、轻松的、还有像喻声一样幸福的,她笑着说,“今年是我在东宜过的最开心的一年。”
对面的大屏开始变得比烟花还亮,人群骚动着,欢呼着,有人跟着大屏的倒计时一起声嘶力竭地大喊:“10!”
他一带动,大家都一起跟着喊:“9!”
“8!”
喻声的心跟着再次升空的烟花一起往上飘。
“7!”
这是她和江时在一起跨的第一个年。
“6!”
6秒后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5!”
她的手突然被牵住了。
“4!”
舒云繁说,倒数三秒的时候要许愿。
“3!”
她闭眼。
在人声鼎沸中,心突然变得好平静。
“2!”
她的手回牵得更紧。
“1!”
她唯一的愿望,是想永远牵住这只手。
“新年快乐!”
“2020年快乐!”
喻声没有跟着一起喊新年快乐,睁眼的下一秒,她就下意识找江时。
永远是什么呢?
她在找他,于是他没有动,就静静站在那里,笑咪咪地看着她,和以往很多次一样。
喻声仰着脸,用口型问他都许了些什么愿望。
江时的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
他说:“喻声,我没什么愿望了。”
想要的已经得到,过去的受过伤的已经愈合成痂。
“你呢?”
“你呢?声声,你有许了什么愿望吗?”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喻声回头去看舒云繁,才发现她和舒云霁一直看着她。
喻声笑着摇摇头:“说出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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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了。”
但喻声想,大概有人能足够了解她,比神明更先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又比神明,更能满足她的贪心。
可能只过去了两秒,他低头,倾身,附在她耳边轻轻说。
“如果你的愿望是有关于我,没有独属于你自己的话,那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
豆乳如愿以偿地吃上了跨年饭,在它大快朵颐期间,喻声收到了许绘林的祝福信息。
许绘林:「新年快乐。」
喻声摸着豆乳脑袋,也回:「新年快乐。」
冬天太冷了,连敲字都变得僵硬。
喻声敲了半天才把问句发出:「还在值班吗?」
许绘林:「嗯。」
许绘林:「你回棉城了吗?」
喻声:「值班辛苦了。」
喻声:「还没有,过几天回。」
许绘林:「等你下次回来,有空的话再一起去吃土豆粉吧。」
喻声顿了顿:「好。」
她们的对话一直处在不尴不尬的境地之中,人和人的关系太奇妙,相遇后离别,离别后又相遇,像把水反复烧开,约定下一次煮沸的时间前只能先放任其冷却。
回棉城不过待个十天八天的,喻声的行李并不多,还得留一半从棉城搬春华女士的爱回来,但她收拾得很慢,刚把最重要的电脑放进去,好半天才收拾出几件衣服出来。
大概是因为跟了个不同意水冷却下来的尾巴。
喻声把围巾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直白地拒绝他:“不行。”
江时脸垮下来:“可是我会想你。”
“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喻声问他。
“……没忘。”江时说,“你奶奶可以看到我,所以我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喻声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蹲下收拾衣服,问道:“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江时声音闷闷,眉毛又轻轻皱起,手里倒是没停下替她收拾的动作,“你不会想我吗?”
护照、充电宝、充电线——
“不会很长时间的,过完年我就回东宜。”喻声一边听着江时说话,一边分神去想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回去的,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拍拍他的手臂吩咐他,“桌子上的身份证帮我拿一下。”
江时听话起身,去桌子上拿了身份证,转身时大衣带子扫过,一张纸飘落地上。
他捡起,没看内容就迅速叠好,问道:“这个不带回去吗?”
喻声抬头。
是她写给春华女士的信。
她偶尔会写一些,从临近毕业的时候开始写,断断续续地,攒到现在也攒了厚厚一沓,江时问过,但他知道这是信后就会刻意避开她写信的时间,充分保护她的隐私。
喻声笑了笑,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身份证和信,信又重新被放回了抽屉里:“不急,先放着吧,之后有机会再一起给。”
“好吧。”
江时蹲下,又锲而不舍地绕回一开始的问题,在喻声说会给他打电话后终于妥协,“那你说好了,过完年后就回来。”
“嗯。”喻声手撑在关好的行李箱上抬脸亲亲他的下巴,“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