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355.遐想与真实


    「说重点！」


    66


    」


    直到护理师离开包厢的脚步声总算小了些，顾采薇这才眨了眨眼睛，顺便戳了一小块水果，塞到黎芝嘴里，小声说道。


    「我跟他昨天不是一起在店里嘛，然后去欢乐谷夜间场玩了一晚上，体验了不少比较刺激的项目..


    」


    「唔等下！」


    尽管一整颗草莓被闺蜜塞进嘴里，也同样没堵住短发少女的问号。


    「他约你去的？」


    对于黎芝而言，这才是重点。


    「嗯......对呀。」


    顾采薇想了想，没有否认。


    「然后呢？」


    「然后他这个人好幼稚的！我跟你讲，他非要给我买那种傻乎乎的星星发箍，还要替我拍照。」


    「再然后呢？」


    「再然后嘛，就是去玩那些特别吓人的高空项目，天呐！」


    回忆起昨晚的点点滴滴，顾采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选的项目是那种循序渐进的！」


    「这家伙太有心机了。」


    「呃...


    」


    黎芝一脸不解，打量著闺蜜的表情，忍不住用胳膊肘去撞她。


    「为什么这是有心机？」


    「因为我害怕啊！」


    顾采薇樱唇轻抿，双臂抱起，挺直腰背，满脸都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傻荔枝，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害怕，他就可以......趁机牵我手。」


    「哈？」


    黎芝怔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


    他和她居然牵手了！


    下个瞬间才开始自动脑补起来。


    偌大的欢乐谷，四周是熙熙攘攘的闺蜜们情侣们，顾采薇和周明远十指紧扣。


    思绪还在继续，欢乐谷一定很热闹吧？


    随处可见的烟花和彩灯，女孩子们打扮精致手挽著手，情侣们相拥接吻。


    顾采薇和周明远一定也站在人群中间，或者坐在某个上上下下的机器里，身边和附近是好几对情侣。


    暖昧对象在梦幻场景中相偎相依，遥远一些的是烟花与瑰丽。


    而近在咫尺的，却是肌肤之亲，唇齿交缠，混杂著江城夜里幽深又湿漉漉的空气。


    盛大的浪漫气氛，从地面中升腾起暖昧。


    她和他只是牵手吗？


    怎么可能只是牵手？


    黎芝的脑补还在继续。


    不切实际的遐思中，周明远松松揽住顾采薇肩膀，顾长的手指朝向远处一团璀璨星火。


    「看那边宝宝！」


    烟花持续时间不算太长，最后一声巨响炸落天际，彩色硝烟变成逐渐消失的慢动作，染色的天空重新一缕缕变暗。


    人群四散。


    旋转木马泛著幽幽暖黄光，音乐停止，华美像是巨大的商品橱窗，周明远忽然拉住了准备转身的顾采薇。


    「怎么啦？」


    闺蜜在这时抬起眸子。


    男人没说话，温暖轻轻掌心捧起她的脸，在熙熙攘攘退潮的人流里，在旋转木马前，他闭上眼，倾身吻了过去。


    「喂！」


    「发什么呆呢？」


    黎芝的思绪，被闺蜜的吴侬软语硬生生拽回现实。


    旋转木马的暖光，烟花的硝烟，梦境里极其逼真的吻...


    所有这些带著刺痛感的脑补画面，像被突然按下暂停的投影，定格然后迅速褪色。


    「没啊，没事啦。」


    黎芝摸了摸脸颊，如同沾染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


    面膜冰凉湿润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


    好在有一层保护壳。


    隔膜把她翻涌的情绪，暂时封存在平静皮囊之下。


    她重新躺好，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简约的嵌入式灯带。


    光线柔和，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然后呢？」


    「你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这年头牵牵手也很正常吧。」


    「就这？」


    短发少女故作镇定，尾音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当然不是啦...


    ，顾采薇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甜。


    即使在刻意压低音量的耳语状态下，那股雀跃依然穿透面膜，直直撞进黎芝耳膜。


    ？


    还有后续？


    黎芝觉得敷在脸上的面膜似乎在慢慢收紧，甚至有点妨碍呼吸。


    她需要非常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像，下一步具体是怎样的。


    牵手还不够吗？


    周明远的手她早就注意很久了。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他本人一样好看。


    那双手递给她案卷，在白板前写字，哪怕是随意插在裤袋里，她都觉得很好看。


    可现在，这双手的记忆却和顾采薇重叠。


    以另外一种方式，紧紧包裹著闺蜜亮晶晶的美甲。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液的棉花，沉沉的，也酸酸的。


    挤压著她的五脏六腑。


    短发少女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甚至，她还在为闺蜜感到高兴。


    「什么情况？」


    黎芝停顿几秒：「一定要这么甜吗？」


    「就也还好啦。」


    顾采薇完全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到闺蜜语气里极其微妙的停顿。


    她侧了侧头，尽管隔著面膜看不到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弯了起来，睫毛闪烁。


    「所以然后...


    」


    黎芝张了张嘴，想赶紧得到答案。


    她需要用明确的结果，来掩盖自己此刻快要失控的心情。


    咚咚咚。


    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随即，门被推开。


    护理师手上托著个木质托盘，上面放著护理用具。


    「时间差不多了，我来帮两位揭下面膜，然后进行最后的护理和讲解哦。」


    时机精准到如同掐著秒表。


    黎芝所有涌到喉咙口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卡在胸腔，闷得发慌。


    悬而未决的追问，悬而未落的情绪，都被突如其来的打断，被迫滞留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护理师先走到顾采薇床边，先将面膜边缘掀开一角，然后顺著肌肤纹理，将整张蚕丝面膜揭下。


    闺蜜的面颊暴露在空气里。


    不得不承认，刚做完护理的肌肤水润透亮，冷白皮泛著红晕，如同剥了壳的水煮蛋。


    混著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甜蜜光彩，整个人散发出惊人的鲜活与美丽。


    罢了罢了，薇薇连肌肤都这么无可挑剔...


    黎芝透过余光看著，心里翻江倒海。


    接著，护理师转向短发少女。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护理。


    护理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满意点头。


    「您的皮肤吸收得很好呢，光泽度提升了不少，干燥改善很明显。


    黎芝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事实上，她现在压根不关心自己的皮肤状态。


    她只想知道顾采薇和周明远牵完手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护理师拿出毛巾，仔细替两人擦拭掉脸上残留的精华。


    刚刚熨烫好的热毛巾干分舒服，黎芝和顾采薇眯眼享受著，各自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有护理师发现彼此间的神态各异。


    「接下来是锁水步骤。」


    护理师打开小罐子。


    「我们的定制修护霜主要成分是神经醯胺和天然角鲨烷，能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牢牢锁住刚才补充进去的水分和营养，让效果更持久。」


    「两位可以放松，按摩过程吃点水果也可以。」


    从下巴到耳侧，从鼻翼到太阳穴，从额头中间向两侧。


    被动接受服务时，黎芝又开始脑补起来了。


    护理师的手指在她脸上画著圈，脑海里却在反复播放著刚刚的画面。


    甚至开始自动补充细节。


    闺蜜俏脸晕红，半推半就，睁大眼睛，颀长的睫毛像蝶翼..


    然后在他靠近的瞬间，缓缓闭上眼，周围是模糊的光影...


    「嘶~」


    黎芝一个不小心，吃水果时咬到了自己。


    疼痛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我力度不对吗？」


    护理师立刻停下动作，关切道。


    「没，没事。」


    黎芝赶紧摇头。


    「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放松放松，很快就好。」


    护理师十分敬业，继续按著短发少女面无表情的脸。


    「我可不喂你了！你可真是的，躺著也能咬到自己。


    」


    顾采薇咯咯笑了起来。


    黎芝眯著眼睛，没有接话。


    疼痛暂时压制了奇奇怪怪的情绪，让她获得了一丝清醒。


    不要胡思乱想啦！


    不就是牵牵手吗？


    很正常的啦。


    而且那种情况，那么吓人的高空作业，薇薇可能也会害怕，出于绅士角度帮忙也很正常。


    稍稍冷静下来后，黎芝迅速找到一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可薇薇会害怕吗？


    薇薇那个性格...


    妈的！


    她急需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终结胡思乱想。


    「OK~基础护理部分到这就全部结束了。」


    护理师退后一步，笑吟吟说著。


    她走到房间左侧的展示架，上面摆放著一堆全是英文的瓶瓶罐罐。


    「根据二位的肌肤检测结果，推荐几款适合你们带回家的产品。


    「这款呢，就特别适合你这样的肌肤..


    」


    听不进去。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嗡嗡作响，具体内容根本进不去脑子。


    黎芝只是机械点头，目光偶尔扫过那些产品，心里却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人坐立难安。


    不过顾采薇似乎很感兴趣的听著，偶尔还拿起产品看看说明。


    怎么还没完没了？


    短发少女捏紧床单，在心里无声呐喊。


    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护理师的讲解终于接近尾声。


    「当然哈，如果两位有兴趣，也可以考虑升级会员，像今天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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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见到的那位沈小姐，就是我们的年卡会员，享有优先预约权和更多专属定制服务。」


    「她今天做的细胞级稳态护理，就是针对轻熟龄肌肤的深度抗衰项目，效果非常显著。」


    「两位虽然年轻，但提前预防总是没错的，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又提到了沈云容。


    黎芝的思绪被短暂扯开。


    还真是奇怪。


    沈云容整个人气质摇身一变，她究竟哪来的钱？


    疑问偶然一闪，很快又被更紧迫的心事压了下去。


    「今天所有的服务就到这里，两位可以在包厢休息，也可以自便，就不打扰啦~」


    门轻轻关上。


    包厢里重新只剩下两姐妹。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香气，流水般的白噪音依旧舒缓。


    「快说快说，然后呢！」


    黎芝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顾采薇身边，挤出一丝笑追问道。


    「什么然后呢？」


    吃了好一会安利，顾采薇刚刚爽快下了单，正是茫然的时候。


    「刚刚咱们说到哪儿了？」


    「牵手！牵手然后呢？」


    「哦哦哦」


    时间突然被悄悄拉长。


    单人床柔软质感，空气中精油芬芳，冬日天光钻进窗帘一角。


    一切都变得清晰又遥远。


    黎芝直勾勾盯著闺蜜，看著她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起红晕。


    「他还抱我来著。」


    顾采薇咬著嘴唇，眉眼间是呼之欲出的幸福味道。


    「怎......怎么抱法？」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黎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个整脚的演员，正在上演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场戏。


    台词烫嘴，表情僵硬，却还必须继续演下去。


    「就正面啊，侧面啊，去鬼屋的时候，还有在摩天轮，反正都抱了。」


    「6


    」


    尽管不想听的那么仔细，声音还是叮叮咚咚跳进耳朵里。


    果然。


    和自己脑补的一样。


    在烟花下，在人群里，或者在某个安静的角落。


    他会张开手臂，把她拥入怀中。


    她会乖巧靠进去，脸颊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拥抱可比牵手更亲密。


    「还有呢！」


    可这会儿做完护理的顾采薇，明眸皓齿间显然藏著爆棚的分享欲。


    她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


    黎芝只觉得嗓子发干。


    「我们kiss了一下。」


    「你说什么？」


    闺蜜的英文发音极快，神情也满是羞赦与幸福的意味，让她一时间没能听清。


    「亲亲！」


    顾采薇像是怕自己没表达清楚一样，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自己也被悸动所捕获。


    她整个人靠了过来，揽住黎芝肩膀，用力在短发少女面颊间印了个吻。


    66


    」


    黎芝张了张嘴，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样，没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几秒后，她才重新反应过来。


    「不是，他......他可真...


    」


    还没想到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周明远，黎芝忙不迭继续追问。


    「亲你脸蛋啦？」


    「哎呀！不是这种！」


    黎芝还在发愣。


    只能眼睁睁看著顾采薇使劲摇头，看著她脸上混合著自己前所未见的表情，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击穿自己的想像力极限。


    「我们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吻啦。」


    接吻。


    接吻。


    接吻。


    这两个字带著回响，在黎芝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震荡，撞击，轰鸣。


    摩天轮。


    最高点。


    吻。


    我靠！


    短发少女瞪大眼睛。


    世界倒转，脑补出的场景竟然坠进了次元壁。


    一样的浪漫场景，一样的暖昧气氛，一样的水到渠成。


    天塌了。


    眼前顾采薇含羞带怯的脸，变得模糊又扭曲，周围精致优雅的包厢环境，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和意义。


    黎芝偏过一边身子，伤口很痛，嘴里满满的血腥味。


    看不见的死角里，女孩右手捏紧床垫，捏的青筋根根凸起。


    不能沉默。


    该死，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做出反应，否则就太不正常了。


    黎芝脑子混乱极了，只剩下残存的肢体本能，调动著面部每一块肌肉，扯出一个笑容。


    竭力代入NPC化的自己。


    快思考啊！


    如果不认识周明远，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你们在一起啦！」


    「这......这是好事啊。」


    两句话磕磕绊绊说出口，黎芝才总算找回了一点点正常人的情绪。


    「我靠，顾采薇你真能忍吧？你居然瞒到第二天，瞒到现在才肯告诉我？」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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