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雨也曾无数次猜想在这个世界的死法，但万万没想到会是死在冷照的剑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替木子絮挡下那一剑，被刺个对穿还要勉力拥抱对方一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冷照出剑速度极快，以致于她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就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她终于变成了孤魂野鬼，回到一切的起点。


    只是即便如此，她苦恼地发现自己还是不得自由。


    她被困在这棵泡桐树下，在兜兜转转绕回起点以及崩溃不已大喊大叫之后，李小雨冷静下来，幻想自己是棵长在树下的小草。于是乎，她坐在树下神游天际，仿佛真的与自然融为一体。


    在她平心静气之时，身边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以泡桐树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就好像世界重塑，又像是时光倒流。


    她身边慢慢浮现出一个五岁幼童的身影，还没等她看清样貌就被吸进其中，成为幼童脑海里的一个外来意识，可以借助幼童的眼睛看到世界，却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李小雨自我安慰道，没关系，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只是这孩子却超乎李小雨的想象，冷不丁手脚并用爬到树枝上，用浓密的枝叶挡住自己小小的身体，大眼睛透过缝隙瞄着底下的情况。


    就在李小雨疑惑之际，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男人一身戎装，气宇轩昂。跟在后面的人也是一身劲装，马尾高束。两人看着皆是如此挺拔利落，长身鹤立。


    就在李小雨猜测他们是何人时，就听树下的男子说道：“奇怪，阿霖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不到她了。”


    树上藏着的孩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却依然极力隐藏，不愿意下去。


    男子绕着大树走了一圈，故作思索道：“完了完了，阿霖不会被拍花子的偷走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够了男子懊恼的神情，孩子心满意足地拨开树枝冲底下大喊：“笨爹爹！我在这里！”说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被男子稳稳接住。


    “阿霖太厉害了，藏这么隐蔽，爹爹根本发现不了！”


    李小雨无奈地撇撇嘴，大人就喜欢逗小孩玩。


    孩子信以为真，搂着男人的脖子，冲着他身后之人做鬼脸。


    李小雨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年少时期的木子絮。


    彼时，她似乎还不是名震四方的大将军，看上去只是略带青涩的少女，高高昂起头颅，骄傲又肆意。不过，看向她时所露出的温柔笑容却依然熟悉。


    看来，现在抱着她的就是木籍，木子絮的父亲，那位传说中的不败战神。


    “让我看看，阿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木籍说着用手颠了颠木子霖，惹得她又笑起来。


    “感觉是重了些，来，飞喽！”木籍边说边轻轻地把她抛上去，又牢牢接住，逗的两姐妹都笑开花。


    李小雨满头黑线，她可不喜欢被人抛来抛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天爷听到了心声，一转眼，温馨的场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或者说是木子霖孤零零地坐在窗户底下，看仆人们来来往往，好不忙乱。


    李小雨看着他们紧皱的眉头，焦急的神情，还有几个小姑娘偷偷抹眼泪，便觉大事不妙。她想去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木子霖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此时此刻，你更要振作，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不说为了已逝之人，就单说活着的人，你出了什么事，让你妹妹怎么办。”


    冷冰冰的话不停地涌入耳中，李小雨大致猜到眼下是什么样的情形。


    不多时，木子絮惨白着脸从屋内走出来，手心里紧攥着一块碎玉。墨月心紧随其后，两人脸上俱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墨月心看到角落里的木子霖，强撑着一抹笑容：“阿霖回到自己的院子去吧，我和姐姐还有事情要做，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木子霖没说话，看着同样沉默又疲惫不堪的木子絮，听话地拖着小小的身影离开了。而李小雨的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


    眼前再清晰的时候，已不知是何年何月，只见皓月当空，月色如银。


    “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啊？”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


    李小雨听到木子霖的回应：“我只是在楼上吹吹风，倒是你，现在还不回宫，真打算在我这里过夜吗？”


    “这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不欢迎本公主？”


    “我的公主殿下，小人怎敢这样想，只不过今夜墨医师也在这里，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来了。”


    对方闻言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你不早说，我现在就走！唉，我可不是怕了她，你别小瞧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公主殿下，再不动身，宫门就关了。”


    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默默转过头来看那无边月色。


    忽而，木子霖耳尖一动，还没等李小雨反应过来，她就一个箭步冲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公主怎么走的那么快，是不是你又在她面前讲我的坏话。”


    李小雨感觉清脆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可木子霖显然没有理她的打算。


    来人却自顾自地说：“你还在气我不让你随军出征吗？”


    木子霖依旧一言不发。


    “你功夫不到家，冒冒然去前线只不过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她首战告捷，凯旋归来之日，都再三嘱咐我，不让你去城楼上凑热闹，以防不测，更何况上战场呢。再说，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姐姐又怎会放过我呢？小祖宗行行好，就当可怜我，安心在家里等着她吧。”


    木子霖闻言也不再强硬，只是默默将被子扒拉下来，露出一张不悦的脸。


    李小雨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墨月心。


    看着她伏低做小的模样，李小雨不禁感叹，原来这笑面虎也有这般温情时刻。


    “别不开心啦，我继续给你讲上次没说完的公主闯江湖的故事，好不好？”


    木子霖眼睛刷的一亮，嘴上还不依不饶：“那本小姐勉为其难地听听吧，是你想说，可不是我想听。”说着抱着被子，一脸期待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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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月心也没戳穿她，只故作苦恼地扶额说道：“我上次说到哪里来着？”


    “凝栀公主巧设连环计，戳穿人贩子们的谎言，拯救被拐妇女！”


    “对喽，记得真准。”


    木子霖一提行侠仗义就来劲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墨月心：“最后她有没有成为天下第一的侠客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听我慢慢道来。”


    李小雨也好奇这位凝栀公主的事迹，正竖起耳朵听，眼前之景瞬间天翻地覆，李小雨看着周围花草繁茂，树影婆娑，远处灯火辉煌的宫殿传来阵阵舞乐之声，倒更显此处寂静安宁。


    木子霖走下中心圆台，蹲在旁边用手轻拨环绕的流水，好不自在。


    忽然，一个身影莽撞闯入视线，那人似乎非常焦急，加上天色昏暗，以至于没有发现脚下的石子，直接摔了个跤。


    木子霖捡起地上的灯笼递给他，对方忙道谢，只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彼此的脸之后，他的脸反而猛地变得通红，直红到耳朵根。


    大抵是被人看见摔跤的窘状，这位行伍士卒打扮的男人倒是脸皮子薄。


    “你是要去赴宴的吧？”木子霖问道。


    “啊，是…是……”


    木子霖笑着说：“那你可走岔了，这里是御花园，你要去宫殿的话，沿着这条石子路一直走，跟着远处的光亮走，就到了。”


    “多谢……多谢姑娘。”男子期期艾艾地说道，看上去并不是很机灵。


    木子霖见状反而来了点兴趣：“你是当兵的吗？是木将军的部下吗？”


    “我是，是木将军的副将。”


    木子霖闻言笑着说：“跟着木将军好好干，你会前途无量的，小将军。”


    话说完，男子脸更红了，像是要烧起来。木子霖不好再逗他，只自顾自地又蹲下来玩水。


    “那个……”男子鼓起莫大的勇气询问道：“不知姑娘叫…叫什么？”


    “我嘛？嗯……我就是荣辉公主的小丫鬟，姓名嘛，不足挂齿。”


    “那你为什么不去宴会呢？”男子有些焦急地问道，生怕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木子霖突然想起公主也会出席宴会，自悔失言，忙找补道：“荣辉公主很疼我，不需要我干活，只是墨……嬷嬷可恶，不许我陪侍左右，我只好在这里偷闲啦。”


    男子似乎还想问什么，被木子霖打断：“你别在这里和我说闲话了，再不去，宴会就开始了。”


    男子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忙磕磕跘跘地跑远了。


    木子霖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百无聊赖地闲逛。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子竟然又折返回来，只是怀里揣着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各色宫廷糕点。


    “你这是，给我的？”木子霖狐疑地看着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对方却一脸赤诚地点点头。


    “晚上容易饿的。”他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木子霖想了想，又抬头看看月沉西天。此刻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木子霖自然而然地接过去，不假思索地坐在水边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