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易清明悠闲自得地往三省楼方向走，却在及其平常的时间看到他并不想看到的人。


    “晚辈拜见易先生。”


    易清明轻皱起眉头，纳闷对方怎会有闲情逸致来找他叙旧。


    “别和我来这套虚的，有话直说。”易清明并不打算和眼前之人周旋。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找您，是希望您可以轻松一点，暂时把李小雨他们的课停了。”墨月心开门见山地说道，眼睛里满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到底是为了我轻松，还是给你家将军创造更多相处机会。”易清明一语中的，墨月心却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此行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先生洞若观火，晚辈甘拜下风。”


    “她现在似乎也不太想相认，又何必强人所难。”


    “只是木将军因为此事寝食难安，心有戚戚，我是她的下属，怎会坐视不理。”


    “下属？墨家主何必自轻自贱。全天下都知道你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么说来，先生已然是愿意成人之美了。”


    易清明深深看了她一眼，“罢了，罢了，我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你们爱折腾就折腾去吧。”易清明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身走去三省楼。


    墨月心目的达成，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嘴角笑意加深。


    就在易清明大摇大摆出现在正打算跑路的三人面前时，又一位不速之客紧随其后。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木子絮。


    易清明觉得有些头疼，但他也很清楚她们前赴后继地过来碍他眼，都是为了那位吃包子吃的满嘴油的姑娘。


    谁知木子絮却局促得多，说来也奇怪，饱经沙场，运筹帷幄的将军此刻却像极其普通的妇人，小心谨慎看着易清明，略带歉意地说道：“没有打扰先生上课吧。”


    易清明随意摆了摆手，木子絮便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实在思念小妹，不知可否旁听一段时间。”


    李小雨看到木子絮进来已经惊讶万分，闻听此言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易清明懒洋洋地说道：“不必了，你现在就可以带她走，我的课从今天起就暂停了。”


    易清明的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小雨万万没想到，他迟到那么久，第一句话就是停课。按照正常情况，她此刻八成早就欢呼雀跃庆祝得自由。


    只是现在看着木子絮温柔似水的笑容，李小雨却宁愿在三省楼上课上到天荒地老。


    冷照此时此刻的想法，竟与李小雨不谋而合。他越来越讨厌眼前这位木将军，只是相比于李小雨想要一直龟缩在安全地带，他更像草原霸主看到冒冒然踏足他领地的陌生老虎，恨不得上前咬她个半死不活，让她灰溜溜地滚回老家。


    木子絮只觉得惊喜万分，原本就如花似玉的精致脸庞因为喜悦更显得容光焕发，英气的双眉也削减了锋利，变得柔软可亲。


    “正合我意，我快马加急送来的东西刚好送到，小妹和我一起去看看吧。”木子絮语调轻轻，带着害怕被拒绝的脆弱和小心，像是一块易碎的玻璃珠，倒害得李小雨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李小雨先是看了看冷照，只见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似有不屑地扭过头故意不看木子絮。她又看了看易清明，那家伙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百无聊赖地把玩起酒瓶。倒是归真双眼发光，倒是很想跟着自己一睹为快。


    最后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原本满目冰霜，此刻却只为一个人融化的温暖眼睛，看得李小雨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息。


    易清明偷偷看着两人，却觉得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是多年前他想象中的，木大将军和他用所有军功换来的妻子的相处，或许他也曾用那样的眼神深切地注视那位不卑不亢的女子。


    他突然有些不想看，也不想去想了，于是开口催促着李小雨。


    李小雨原本就心软了，得了易清明的话，更是就坡下驴，顺理成章同意了。冷照虽心中不愉，但也无可奈何，只是隔在两人之间，断了木子絮牵着李小雨的念头。


    木子絮没说话，瞥了一眼冷照。李小雨没有看到，只闷着头想该如何面对她。同是高手，冷照则敏锐地察觉出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反而暗暗期待她先忍不住动手，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击，最好可以乘机一击致命。归真原本想一起来凑热闹，见状也颇为识趣地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也不想惹祸上身。


    而墨月心早就在聚芳阁中等待多时，见三人一同归来，便觉计划成功大半。


    木子絮上前几步，看向墨月心，得到了墨月心的微微颔首，便了然于心，领着李小雨进大堂。


    冷照与墨月心擦肩而过，彼此都没看对方一眼。


    木子絮像献宝一样打开大堂上摆着的整整齐齐的描金檀木箱子，一时之间满目生辉。


    只见第一个箱子里堆放着琳琅满目的珠玉金银，第二个箱子里装满了如云似霞般轻柔绚丽的衣裙，第三个箱子是满满当当的乐谱与话本，看封面的新旧，主人应当是爱不释手地翻阅。


    李小雨先是被这些奇珍异宝闪到眼睛，再是被木子絮期待的眼神刺破了幻想。


    这么多好东西，可惜没一件是属于李小雨的。她这样想着，便有些意兴阑珊。


    木子絮也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忙翻腾着宝箱，像是试图找到能唤起她记忆的东西。


    “你看这串璎珞，是你最好的朋友荣辉公主亲手给你做的，你过去一直戴着，从不离身。后来因为戴太久，金线都断了，你还嚷嚷着非要她重新做个一模一样的给你。还有这柄玉如意，是我第一次得胜归来的战利品，你总是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见李小雨不为所动，木子絮立马拿起那些话本子说道：“这些都是你平日里喜欢看的书，我把续集也都找来了。”


    李小雨拿起一本琴谱，只觉得天书一般。木子絮以为她想要弹琴，略带歉意地说道：“你的琴我没有送来，挽风是孤品，我怕一路上磕磕碰碰，再把它弄坏了，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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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下可就没人修的好。”


    墨月心插话道：“无妨，你要是真想弹琴，我现在就给你弄一把过来。”


    李小雨看着那张看起来善良的美丽脸庞，却总觉得她恶意满满。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木子霖，还要在木子絮面前百般刁难，当真是可恶。


    于是，李小雨也不惯着她，只是把琴谱放回原地，面无表情地说：“不必了，我根本不会弹琴。”


    墨月心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看她，木子絮却有些悲伤的神色，但很快又重整旗鼓：“也罢，都是些旧物，你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我看你一直戴着那颗珍珠，想起曾经缴获过一颗来自南海的宝珠，你且看合不合心意。”


    说着，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更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拳头大小的珍珠，生出温润的光芒。


    李小雨没有看那颗宝珠，而是看着她含笑的脸，莫名有种只要能让自己开心，星星月亮对方都能摘下来送给她的感觉。


    墨月心有些啼笑皆非：“难不成你打算让她把这么大的珍珠挂在脖子上，依我看，她现在戴着的这颗已经是难得的珍品了，更何况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呢，哪是随随便便另一颗珍珠就能替代的了。”


    一番话竟然有意无意戳中在场所有人的心事。


    木子絮虽知东隅已逝，但觉桑榆非晚。“据说夜晚这珠子还会发光，正好给你当夜灯。”木子絮笑看着沉默的李小雨，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像不惜一切代价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而李小雨却一点笑不出来，她甚至可以想象此时此刻的笑容有多勉强。


    与之相同的还有冷照，他不理解木子絮干嘛拉过来这么一堆无用之物，一些只会让李小雨更纠结难过的无用之物。


    “没想到这纸鸢也带来了。”墨月心的话打破了僵局，她高高扬起纸鸢，冲众人说道：“眼下春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踏青赏花放风筝。”


    墨月心看着木子絮，木子絮则将目光投向李小雨。


    “好啊，我也想出去走走。”其实如果可以，李小雨更想一头扎进被窝里，牢牢关紧房门，不让任何人进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会儿，可以思考也可以不思考未来的命运。


    但显然她们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要通过这些旧物来勾起原主的记忆。


    可是木子霖早已烟消云散了，只有李小雨被迫和她们在这里刻舟求剑。


    李小雨感觉自己像个看客，却又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当靠近木子絮的时候，一种悲伤又依恋的迷雾就将她层层笼罩，无法挣脱。这感觉又像是亲见一位最无私无畏的勇士，带着幸福与满足的神情，亲手剖开胸膛，向你献上她最赤诚的心脏。


    所以，每当李小雨忍不住想要反驳，想要拒绝，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你想见的那个人的时候，看着木子絮的神情，便忍不住又把所有的话全咽回去。


    都说爱能让人幸福，可李小雨却觉得，这不属于她的爱总是让她妥协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