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林城

作品:《风雪里

    “受伤的朱家人都已恢复得差不多,你若是可以,我们今日午后便可启程。”


    “那便在午后启程,还是由沉风带路。”长孙雪很快便做下了决定。


    “你的手可还疼?”


    说完正事,高凌不自主地关心起长孙雪的伤势,可惜医士前来为长孙雪诊伤时高凌并不在场,他不知晓长孙雪的左手已然没了知觉,哪里还会感受得到疼痛。


    “不疼了,多谢殿下关心。”


    见长孙雪语气冷淡,高凌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地对着长孙雪关切。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你,褚郎君一行很是顺利,若我们午后启程,他们一行大抵在你我抵达林城后的两三日便也能抵达林城。”


    “多谢殿下告知。”长孙雪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回应道。


    高凌再没什么话可与长孙雪说,再挑起什么话头都显得多余又尴尬,便不再久留,很快离开。


    待高凌走后,长孙雪向一旁站着的沉风问到:“你可有觉得高凌今日有什么不一样?”


    沉风略一思考后答道:“我觉着没什么不同。”


    “是吗?我总觉得他今日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长孙雪说着起身走到了沉风身边,“我昏睡时他可曾来看望过我?”


    “来过。”沉风含糊地说道,“每日早晚各一次。”


    “倒很是殷勤。”长孙雪双手怀抱着,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对你一向殷勤。”


    “是吗?”长孙雪说着侧身向沉风的方向倾斜,头枕在沉风的肩膀上,


    这是张渌清在四清境待着的第二十五个年头,也是擢升为策录真神身边掌事神使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份差事的核心是使真神满意,这份差事的报酬其一是在四清境内人人均可享有的借助灵力久驻青春数十载,其二是一枚掌事神使独有的令牌,借助此令牌上的灵气力量可在四清境外逗留一整日,哪怕令牌上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支撑连续的出入活动,但这份权限仍有不少人向往:只有升为掌事神使才意味着有回家探望的机会。


    不过这于渌清而言在三五年前已无甚大用。在父母亲相继离世的弥留之际,她也因为令牌上力量的不连续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这令牌上的灵气真神也无法左右。她只得等待灵气恢复的下一个三日摸到亲人冰凉的体温,仓促的准备后事。她的悲痛在快速的行事中被短暂掩埋,然后再在数不尽的日夜中一片片的剜去那颗本来活泼的心脏,为空洞也筑下了一座牢笼。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心力去面对这份差事,但所幸每一年都有固定的擢升为掌事神使的名额,她身边的帮手一时间也变得充裕。眼前三界中最为绚烂的云霞也变得了无生趣,身畔的白衣神君也从欣喜看至厌烦,她不知……


    “倒茶。”渌清闻言回过神来,端起眼前翠色的茶壶向杯中斟入清透的茶水。


    “这四清境外的茶庄这么多年的品质倒是未曾变过。”真神此话渌清充耳不闻,只掂量着壶中的水量琢磨着是该添水了。


    “我去添水。”渌清转身便要离去。


    “今日出境帮我带块沉幽山石来,不必过大,如这小几一般便好。”


    “是。”张渌清一边将手中的茶壶递给身旁低阶的神使,一边腹诽道:决泱炼这破剑也不知炼了多少载,要她出境带回的材料越发怪僻,沉幽山是如何险峻,常年异兽出没,那么大一块山石要她好找。


    “仔细侍奉着。”渌清简单交代身旁的神使,便回寝殿收拾此次行装。


    “你又叫那丫头去帮你带制剑的材料了?”璟奂说罢把茶递给决泱,“呢,茶。”


    “她做事一向仔细。”决泱抿了一口递来的茶水向璟奂问道:“这又是哪里得来的好茶?”


    “你莫不是炼剑炼久了有些迟钝?这茶还是你给我的。”


    “嗯,确实。”又浅尝了一口的决泱说到,“这茶确与渌清从境外带回的茶味道相像。”


    “你到是记得清楚,自你重归四清境后就一直在炼制此剑,你知道的。”璟奂深吸一口气对决泱说道:“此剑是关键。”璟奂说完此句停顿了一阵,似是将心情重新平复,用冷静的语气重新说道:“如今此剑将要制成,你当真如此信她?更何况此次你叫她带回的材料可并非易得。”


    “哪次的材料她未曾带回?溯灵木、原卿铁、洛谆竹哪个又易寻?璟奂,她在我身旁二十五载,我对她的能力又怎会不知?”


    “这关键的材料已被她寻来了七七八八,你当真不怕她猜出其中内情,有所动作?”


    “二十五载的日月对她一个凡人而言可绝非仅是你我眼中渺小的数字,我也不会放一个不信任的人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多虑了。”


    听着决泱轻飘飘的话中透着不可置疑的认真,璟奂喉中茶的味道突然也变得生涩,他轻咳了两声说道:“是我多虑了,我自然相信你的眼光,我这也是看大计将成,害怕功亏一篑么。”璟奂打着哈哈掩饰着刚才自己语气中的激动与不安。


    “阿澜最近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沉默了一会儿,璟奂答道:“你知道的,附着灵力的令牌只可护这些凡人无虞存活六十载,这一年已是这期限的最后一年了。”璟奂的神情染了悲戚,“我不知道哪天她就消逝了,这一年的每一秒我都活得战战兢兢,我真的怕了,决泱,我知晓不该将这种情绪压迫与你,可我被困住了,每日一成不变的日出于我都已成了煎熬。”璟奂长呼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晓神生漫长,习惯孤独是必修课,这里的大多数生灵于我而言都是短暂的过客,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我不甘,不甘她只陪我这短暂的二十多年。”


    “那等四清境破碎之后呢?你又作何打算?将她领上神界还是让她依赖你的神力在凡间活着?”


    璟奂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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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香袅袅,茶瓷已凉,只余微风试图将杯中的涟漪抚平。


    “是我着急了,这本不关你的事。”璟奂像是没听到决泱的疑问,只重复着自己上一段语句中的意思。说完此话,他又停顿了片刻,又说道:“茶已凉,我先走了。”


    此时的四清境外,渌清早已借助令牌上的灵力捻诀抵达了沉幽山脚下的集市,打听着关于深幽山石的消息。


    至于渌清此行的目的沉幽山石,集市上就有不少明码标价的,不过大小像是从山脚下捡来的碎石子,不论纯度,大小远没有达到决泱的要求。渌清在这集市上打听了半天翻来覆去不过几句话:沉幽山上险象环生,山上的异兽凶猛至极,依附山上不时爆发的火焰生存。


    如今张渌清便这样两眼一抹黑的开始跋涉上山,可还未至半山腰,天色已然昏沉,仅凭令牌上残留的灵力渌清估摸着无法顺利登上沉幽山取得山石,决定先回四清境内等令牌上的灵力充足后再做打算。


    “灵力不足?”张渌清一回到四清境迎面便遇上了决泱。


    “神君。”渌清先向决泱行礼,后回禀道:“沉幽山凶险,我恐无法一日来回。”


    决泱轻点了下头说道:“带上这个。”言毕,决泱单手一挥,渌清怀中多出了一把剑。“此剑名为诀尘,有它可保你一日来回无忧。你如今回到四清境先好好休整一番,待令牌上的灵力充沛后再替我将那山石带回。”


    “是。”渌清握剑拱手向决泱行礼后告辞。


    待渌清走后决泱不禁无奈轻叹:“呵,倒是爱偷懒这一点多年未曾变过。”


    三天后,渌清一早便出发,经过与那剑的短暂磨合,她发现此剑威力虽大,倒是十分容易上手。如此,渌清不免感到有些疑虑:大抵是自己近来法术有所精进?来不及多想,虽说那日返回四清境是抱了些懒惰的意思,但山上情况依旧莫测,她仍害怕灵力支撑的时间不足,让她消逝在沉幽山之上,她虽无牵无挂却也未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刚好有一队人上山,渌清便也跟着,正式开始了找寻沉幽山石的旅程。


    若随意从登山途中搬一块大石也能算作沉幽山石的话也不用渌清亲自去寻,有道是只有沉幽山顶的沉幽山石经过了烈火磨砺才可堪大用。可是渌清一路随那队人马走至山顶也未见凶兽阻挠,路也平坦得的异常,直至渌清用诀尘剑将山石取下并收入荷包中也不见有任何困境能使其深陷其中,渌清从这一刻实现了真正的警觉,当她迈出下山的第一步时,天地开始翻转,眼前平坦的路都变成浮在岩浆之上的碎石,周遭的气温猛地升高,火热的温度仿佛已扼住她的喉咙,身体也难以动弹。


    那你便不必还了。”


    渌清停顿了一两秒,便应下这意外的礼。


    “多谢神君。”说罢又向决泱行了一礼。


    决泱笑了笑,说道:“现在这礼倒行的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