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风阴沉的脸色被长孙雪的这番举动打破，他平直的嘴角微微上扬，同长孙雪解释道：“昨日我在客栈中见到高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郎君原是因为此事心绪不佳。”长孙雪不再摇晃沉风的衣袖，转而握住了沉风的手，“我与高凌不过是利益往来，你不必因他而烦恼。”


    长孙雪说话时的态度足够真诚，让沉风忽略了长孙雪的话和真诚态度其实都无法解决他的困扰。


    “不想康大人与褚郎君竟如此聊得来。”见沉风的面色缓和，长孙雪将目光投向了在土坡下河流旁站着有说有笑的二人。


    覃国境内的河流从不曾有过结冰的时刻，湍急的水流声混在风中传到各处。


    沉风则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朱家人可有对康皓的身份起疑？”


    “不曾。”兴许是因着遭受了重大变故的缘由，朱家人一路上都格外地沉默寡言，互相之间都鲜有言语交流，更别提去议论长孙雪身边人的是非，“倒是你却从未问过我为何高凌会出现在此处，我先前的那些侍者和侍卫又去了何处。”


    “我知你一早便想回到兆国。”


    听到沉风说出的在长孙雪意料之内的回答，长孙雪忽然发觉不知何时开始沉风成了眼下最了解自己的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长孙雪并没有感受到安心，她看着沉风透着依恋的眼眸反倒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这份不安来自于沉风对自己的依赖还是来自于因着自己尚在充满不确定性的路途中，长孙雪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只能寄希望于回到兆国之后这份不安便能自己消失，一切都会变好。


    “你在想些什么？”沉风见长孙雪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不明所以，出声问道。


    “没什么。”长孙雪摇摇头回答道，“我方才在想朱家人有老有少，拿着高勉所给的护卫我前去兆国的令牌在各处通行难免会引人生疑，女子跟在我身边当作随行侍者尚且说的过去，但高勉定不会派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与稚子护卫我左右。”


    “让他们跟着褚明便是，褚明他去往兆国的途中也会经过林城，不会太过麻烦。”


    “褚郎君手中可有多的通关文牒？这些朱家人被发配至林城，还得了高勉无召不得返回尹都的惩罚，自身的文牒定是被朝廷收走了。”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捏着沉风的手。


    “褚明先前在关然手下行事定有些门道，你让高凌去与他交涉，定能免去你的烦忧。”沉风察觉到了长孙雪的不安，接着说道，“还有些什么事情，我能帮你解决？”


    “还有追兵。”长孙雪还是开口向沉风提起了一路上可能出现的隐患，“高凌虽已将原先那些跟在我身边的侍卫和侍者看管起来，但时间一长多少会出现些变数，到时高勉定会派人前来，我需得在那之前抵达林城。”


    “我会帮你盯着，我在赋凌司曾习得侦察之术。”沉风不假思索地说道，“但若想平安抵达林城，脚程还是要快些，最好轻装简行。”


    “你说的对。”长孙雪也考虑过这问题，“我会骑马，但若是没了马车便没了公主出行的派头，到时拿着令牌去往各处，只怕更会惹来怀疑、徒增祸事，不过带着的财帛已被我留在了青城，现下那些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些轻飘飘的棉花、稻草，只在表面放着几件金银珠宝当作遮掩。”


    “我不想再回去了。”长孙雪垂着眼接着说道，“我不能再回去了。”


    “你已做的很好了。”沉风反握住长孙雪的手出声安慰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回到兆国。”


    高凌与褚明的交涉很成功，高凌许了银钱，褚明乐得为他效力，没过几日便寻来了文牒，将跟在队伍里的朱家老人和稚子都变成了“褚家人”。褚明带着他们一路跟着长孙雪的队伍，顺利抵达了更靠近林城的另一处城池。


    然长孙雪预想中的追兵还是来了，高勉并非如此好糊弄，原先跟在长孙雪身边的王宫侍卫首领每到一处新的落脚点就会写一封书信送往尹都回禀高勉队伍的情况，但这一点长孙雪并不知晓。


    如今那侍卫首领在青城被绑住了手脚，送往尹都的信自也无法按时送到。


    幸而刻意拖慢了几天行程的沉风预先察觉到了追兵的到来，预先一两日将消息送到了长孙雪处。


    “你可还要跟着我们前行？”得到消息的长孙雪第一时间找来了高凌与她和沉风商议对策。


    “我们与王妃已结伴经过了不少关卡，陛下怕是遣人略一询问便能觉出不对劲来，一时间我大抵是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那褚郎君还是按原先的计划行事，带着朱家人和康郎君走大路去往林城，至于我们这边如今便只能变换计划了。”长孙雪虽一早便预料到不会如此轻易逃脱高勉的手掌心，但遇此情况还是多少有些慌张，“高凌手中的那块令牌不再管用，去往兆国的每一条路上经过的城池定会设卡，我们如今走不了官道，只能走些山野小路了。”


    “我会传信给尚留在青城附近的朱家死士，让他们前来护卫。”高凌听过长孙雪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朱家人中有些身手的我会让他们骑上马跟着我们前行，不会武艺的则遣人安排他们在山野村落中暂住，避避风头，之后再寻机将他们带到林城。”


    “我来往覃、兆两国多次，识得些附近的小道，便由我带路罢。”沉风站在一旁补充道。


    “高勉可知你和朱家人也脱离了他的掌控？”长孙雪向高凌问起这个她早该询问的问题，“若是城池的守卫拿着画像一一核对进城和出城的人，我担忧褚明那处会进展不顺。”


    “王妃不必忧心，我们在刚出尹都城后的不久便遇袭，我放了场火，丢了些随身的物件进去，伪造我与朱家人均已葬身火海，尹都城中应早已收到了我们的死讯，一时间不会将你与我们联想在一处。”


    “是我连累了你与朱家，本该是我帮你，眼下倒让你们因我再躲躲藏藏。“长孙雪说着叹了口气。


    “王妃定是在与我客气，若无王妃，我们怕是现下还在青城周遭潜藏，再想要前去林城定要遭遇不知多少凶险，途中还需掩人耳目处处小心谨慎，若想全须全尾、安然无恙地抵达林城，怕是已到了数月之后，真要等到那时，尹都城恐早已变了一番模样，我原先的种种计划便都要作废了。”


    高凌的话说得正经，可看向长孙雪的眼神让沉风觉出些含情脉脉的意味来，遂在高凌话音还未落地之时，便开口道：“我先去寻几匹能跑的马来。”


    高凌看向长孙雪的眼神果然被沉风的话打断，他也似是觉察到了沉风的小心思，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向周遭一切可视的青山绿树。


    沉风很快便将马寻来，待高凌安顿好朱家人后，三人便即刻启程。


    长孙雪久未骑马有些生疏，高凌本欲上前帮衬却被离长孙雪距离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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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的沉风抢先，沉风扶着长孙雪上马，跟在长孙雪的马身边走了几步，见长孙雪找到感觉，策马跑了起来方才回到自己的马匹处，上马跟上队伍。


    沉风对这周遭的确十分熟悉，沿途连着遇到了几个岔路，都几乎没有犹豫便做出了抉择。


    他们不知时间地跑了许久，但还是因着途中几次换马耽搁了时机，被身后马匹精良，沿途都有官府帮衬，无找马换马之忧的追兵寻到了踪迹。


    他们行至一处树林中时，沉风听到了步调不一致的马蹄声，让队伍停下了脚步，拿着刀剑去到一旁的土坡下埋伏，看着前来的追兵数量，决定是弃马继续逃还是与这些追兵一战，将这些追兵截杀。


    沉风随身的兵器除了长剑，还有一把匕首，他将那把匕首递给了长孙雪防身。


    前来的追兵数量不多，像是已为了追寻他们的踪迹分散开来，寻到他们踪迹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待那些追兵见着途中无人看管的马匹，下马察看时，埋伏在两侧的沉风、高凌、还有懂些武艺的朱家人，从土坡之下冒了出来，冲向了那些追兵。


    同样在土坡下埋伏的长孙雪拿着沉风给自己的匕首先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找回些许曾经的手感后，也加入了交锋。


    那些追兵的武艺不差，幸而长孙雪先前在兆国时练习勤勉，堪堪能够抵挡得住，但跟着高凌前来的朱家人中的一些，就显得有些吃力，需得旁人时时照看着，方能留住性命。


    刀剑拼搏之间，那些追兵中有人放了信号，召唤身在别处寻找的同伴，让长孙雪一行人刚抵挡完这波追兵，便又听到了下一批追兵错乱的马蹄声。


    他们先是重新骑上马，向前跑了一阵，接着又效仿方才的计策在暗中埋伏，但这次朱家人中的一些显然体力不济，不但见血受伤，还险些断送了性命。


    沉风见状对着长孙雪说道：“你先跟着高凌他们离去，我来断后，这些人于我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长孙雪听到话后毫不犹豫的退后，招呼着高凌和朱家人一起一边抵挡一边向马匹处靠近。


    有些追兵察觉出他们的意图，接二连三朝着本就难以招架的一些朱家人攻击，在他们就要上马之时，一把剑朝着与长孙雪十分靠近的一个朱家人挥去，那朱家人本就受了伤，反应迟钝了些，关键之时长孙雪拿着匕首冲上前去，用手中匕首接住了那将要落下的剑，在她身后的朱家人方得了机会拿刀刺进了那追兵的身体。


    然纰漏一但出现，便无法挽回。


    方才长孙雪抵挡的间隙，便又有追兵来到了她们身边，在长孙雪身后的朱家人刚将刀从前面那追兵的身体里拔出时，左边刚来的追兵便挥剑毫不留情地将其持刀的臂膀砍去，长孙雪及时反应过来，用手中匕首挡去了那追兵接着要夺人性命的剑，但来回拉扯之间，他们已离马匹处越来越远，反倒离方才埋伏的陡坡处越来越近。


    高凌注意到了此处的情况，前来相帮，但此时长孙雪与那朱家人身边的追兵不再是一个而是四五个。


    那些追兵显然知晓长孙雪的身份，不敢贸然动手，只得先与身后赶来的高凌对抗，长孙雪带着那被砍断了一只臂膀的朱家人找准时机突围，不想刚将那朱家人送了出去，一把长刀锋利的刀刃便朝她的咽喉而来。


    她急着向后退了几步躲避，却忘了身后是方才埋伏都有些费劲的陡坡，已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