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听到长孙雪的话后，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更充足的理由。


    “罢了，我会尽快着人动手，王妃先回去罢。”高凌说着低下头，开始打磨自己手中的长刀。


    “那我便先回集市上闲逛，等着殿下的好消息。”长孙雪说完起身，施施然地离开了高凌所在的草屋。


    高凌看着长孙雪离去的背影，带着些许懊恼，磨刀磨得更用力了些。


    草屋所处的巷子寂静又冷清，与几条巷子之外的集市上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长孙雪独自一人走出这巷子，心中还有点胆怯。


    过往在兆国时，她每次出行身边都会带上件趁手的兵器，那时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摸着放在腰间的匕首她总会觉得安心。


    也不知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过去练就的武艺是否生疏。


    长孙雪一边走着一边在袖中搓着手如此想到，如此长的时间过去，她手上的那些茧虽还在，但好像已不想先前那般坚硬。


    一阵有些凉的晚风吹过，长孙雪忽觉着不对回头去看，竟真的在自己身后捕捉到一个黑影。


    “是谁？”长孙雪停在原地，向那跟在自己身后的黑影质问道。


    但她的声音不大，很快便被风声带走，消散在巷子间。


    见着无人回应，长孙雪径直朝那黑影走去，誓要将这点动她心魄的东西揪出来，看个清楚。


    她从月光明亮处走至周边屋檐阴影笼罩的地界，触到那隐匿在阴影之下的手之后，她使了力气，将那黑影从阴影处拽了出来，那黑影也并未挣扎，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你跟着我干嘛？”长孙雪语气不善地向沉风问道。


    “你方才在驿站时让我去集市上买些这里特产的糕团回来，说会在驿站等我，可我回到驿站之后，却不见你的身影，我方急着出门寻你。”沉风话里似有若无地带着些委屈。


    “那你就跟着我？”长孙雪自认是有些理亏，此次询问时没有再那么理直气壮。


    “我刚找到你不久。”沉风向长孙雪讲述着方才他寻人的经过，“我回到驿站后不见你身影，想着你应是回了厢房，不想厢房中烛火并非亮起，跟着你的那些侍者也不见人影，我便去到集市寻你，不想正巧碰见你被几个像是普通百姓的人带到了别处，但那时集市上人潮汹涌，我没能跟上去，我顺着他们带你离去的方向寻找，在这无人的巷子里看见了你的背影，你那是似是刚从……”


    “你既寻到了我，为何躲躲藏藏，不与我直接表明身份？”长孙雪打断了沉风的话，“你可知方才我因着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心中有多害怕？”


    “是我的过错。”


    沉风方才见到长孙雪刚从一处看上去破陋不堪的草屋中走出时，本想上去叫住长孙雪，和她并肩而行，但转而又担心自己是否撞破了长孙雪并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便一边犹豫，一边跟在长孙雪身后走了一阵，时间越长他便越觉得不该出现在长孙雪面前，可夜已深，长孙雪一人走在这寂寥无人的小巷中着实令他担心，他还是打算默默跟随，不想一阵冷风吹过，前面走着的长孙雪猛然回过头来，发现了他的踪迹。


    在这期间他还听到方才经过的那草屋又传来了动静。


    “算了，我不与你计较。”长孙雪撇了撇嘴说道，随后伸出手来想要牵住沉风，二人好在这无人处并肩而行，不想沉风却在此时后退了半步，让长孙雪的手落了空。


    长孙雪见状方才平复好的心情就要再次燃起火花，却见沉风蹲在了她的脚边，用手帮她清理着方才裙摆上沾染上的草屑。


    曲曲折折，长孙雪算是彻底没了脾气，低头看着悉心为她清理裙摆的沉风，越看越欢喜，刚要扶沉风起身时，却看到了沉风身后竟还站着一人。


    月光偏移，这次她无需再从阴影中将人捉出来，便能将那人的脸看得清晰。


    高凌怎么追了出来？


    长孙雪皱了皱眉没来得及将问题想清，便急着躬身将沉风扶起来，拉起沉风的手快步朝前走着，差点就要小跑起来。


    或许是她扮久了守己又本分的肃亲王妃，她总是不想让她与沉风亲昵的举动被旁人瞧见，哪怕高凌大抵一早就察觉到些什么。


    这是张渌清在四清境待着的第二十五个年头，也是擢升为策录真神身边掌事神使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份差事的核心是使真神满意，这份差事的报酬其一是在四清境内人人均可享有的借助灵力久驻青春数十载，其二是一枚掌事神使独有的令牌，借助此令牌上的灵气力量可在四清境外逗留一整日，哪怕令牌上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支撑连续的出入活动，但这份权限仍有不少人向往：只有升为掌事神使才意味着有回家探望的机会。


    不过这于渌清而言在三五年前已无甚大用。在父母亲相继离世的弥留之际，她也因为令牌上力量的不连续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这令牌上的灵气真神也无法左右。她只得等待灵气恢复的下一个三日摸到亲人冰凉的体温，仓促的准备后事。她的悲痛在快速的行事中被短暂掩埋，然后再在数不尽的日夜中一片片的剜去那颗本来活泼的心脏，为空洞也筑下了一座牢笼。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心力去面对这份差事，但所幸每一年都有固定的擢升为掌事神使的名额，她身边的帮手一时间也变得充裕。眼前三界中最为绚烂的云霞也变得了无生趣，身畔的白衣神君也从欣喜看至厌烦，她不知……


    “倒茶。”渌清闻言回过神来，端起眼前翠色的茶壶向杯中斟入清透的茶水。


    “这四清境外的茶庄这么多年的品质倒是未曾变过。”真神此话渌清充耳不闻，只掂量着壶中的水量琢磨着是该添水了。


    “我去添水。”渌清转身便要离去。


    “今日出境帮我带块沉幽山石来，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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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大，如这小几一般便好。”


    “是。”张渌清一边将手中的茶壶递给身旁低阶的神使，一边腹诽道：决泱炼这破剑也不知炼了多少载，要她出境带回的材料越发怪僻，沉幽山是如何险峻，常年异兽出没，那么大一块山石要她好找。


    “仔细侍奉着。”渌清简单交代身旁的神使，便回寝殿收拾此次行装。


    “你又叫那丫头去帮你带制剑的材料了？”璟奂说罢把茶递给决泱，“呢，茶。”


    “她做事一向仔细。”决泱抿了一口递来的茶水向璟奂问道：“这又是哪里得来的好茶？”


    “你莫不是炼剑炼久了有些迟钝？这茶还是你给我的。”


    “嗯，确实。”又浅尝了一口的决泱说到，“这茶确与渌清从境外带回的茶味道相像。”


    “你到是记得清楚，自你重归四清境后就一直在炼制此剑，你知道的。”璟奂深吸一口气对决泱说道：“此剑是关键。”璟奂说完此句停顿了一阵，似是将心情重新平复，用冷静的语气重新说道：“如今此剑将要制成，你当真如此信她？更何况此次你叫她带回的材料可并非易得。”


    “哪次的材料她未曾带回？溯灵木、原卿铁、洛谆竹哪个又易寻？璟奂，她在我身旁二十五载，我对她的能力又怎会不知？”


    “这关键的材料已被她寻来了七七八八，你当真不怕她猜出其中内情，有所动作？”


    “二十五载的日月对她一个凡人而言可绝非仅是你我眼中渺小的数字，我也不会放一个不信任的人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多虑了。”


    听着决泱轻飘飘的话中透着不可置疑的认真，璟奂喉中茶的味道突然也变得生涩，他轻咳了两声说道：“是我多虑了，我自然相信你的眼光，我这也是看大计将成，害怕功亏一篑么。”璟奂打着哈哈掩饰着刚才自己语气中的激动与不安。


    “阿澜最近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沉默了一会儿，璟奂答道：“你知道的，附着灵力的令牌只可护这些凡人无虞存活六十载，这一年已是这期限的最后一年了。”璟奂的神情染了悲戚，“我不知道哪天她就消逝了，这一年的每一秒我都活得战战兢兢，我真的怕了，决泱，我知晓不该将这种情绪压迫与你，可我被困住了，每日一成不变的日出于我都已成了煎熬。”璟奂长呼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晓神生漫长，习惯孤独是必修课，这里的大多数生灵于我而言都是短暂的过客，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我不甘，不甘她只陪我这短暂的二十多年。”


    “那等四清境破碎之后呢？你又作何打算？将她领上神界还是让她依赖你的神力在凡间活着？”


    璟奂沉默不语。


    炉香袅袅，茶瓷已凉，只余微风试图将杯中的涟漪抚平。


    “是我着急了，这本不关你的事。”璟奂像是没听到决泱的疑问，只重复着自己上一段语句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