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第 124 章
作品:《王爷,案发现场禁止心动》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公案上刑签桶里的刑签微微颤动。
王永年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堂下沸腾的人群,厉声喝问:“何人在此咆哮公堂?!”
公堂内外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穿透了公堂的庄严肃穆:“民女裴知微,乃是裴凛之女。”
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像是早有默契一般,纷纷向两侧退让,硬生生让出一条通路。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栅栏前。
王永年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裴知微,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底却透着几分精光:“哦?竟是裴少卿的女儿。到堂前来回话。”
裴知微走到公案前方,规规矩矩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声音平稳无波:“民女裴知微,见过王爷、各位大人。”
“裴知微。”王永年敲了敲公案,警告道:“你方才说本案有疑点?
须知公堂之上,并非你一个小女娘可以随便质疑的。
若你所言毫无根据,本官随时可治你一个咆哮公堂之罪,你可明白?”
裴知微颔首,没有丝毫退缩,“谢大人提醒,民女知晓其中利害。
但民女所说绝无虚言,确有实打实的证据,能证明此案另有隐情。”
“哦?”王永年挑眉,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你倒说说,本案有何疑点?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裴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报案人罗耀。
沉声问道:“大人,方才报案人罗耀说,他自听到有人大喊之后,再到他踹开房门看到尸体,这期间并未进过屋子,是吗?”
罗耀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没错!当时门从里面被门栓反锁,我只是在门口敲门呼喊,根本没法踏进屋子半步。”
“然后你又说。”裴知微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住罗耀的眼睛。
“你看到尸体后,因为听说书的说过不能随便进入命案现场,所以你与邻居都并未踏入现场半步?
直到县衙捕快赶到,期间也没有任何人进出现场?”
罗耀虽不明白她为何要重复方才他所说的话,但还是肯定地回道:“没错,绝对没有!
我的邻居都可以作证,包括我在内,没人敢踏入门槛半步,也没人从屋里出来过!”
裴知微转头看向王永年,语气恳切:“大人,请传接到报案后,所有第一个进入过现场的衙役、仵作上堂。
民女有重要疑问要问他们。”
王永年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的大理寺卿陈崇,见他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又看向监审席上的萧云湛和秦良。
二人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异议,他这才抬手吩咐:“传县衙捕头李林、仵作方青上堂。”
李林和方青本就是此案的重要勘验之人,早已在堂下候着。
听到传唤,二人快步走到堂前,跪地行礼:“李林、方青见过王爷、各位大人。”
王永年:“裴知微,你有什么疑问便问吧,莫要耽误公堂审案。”
裴知微语气严肃地问李林,“敢问李捕头,当日你们赶到现场后,都有何人进过案发现场?
出现场之时,你可曾确认过,有没有人有意或者无意中带走了现场的物件?”
李林挺起胸膛,非常笃定道:“我做捕快二十多年,衙门里的规矩,尤其是命案现场的规矩,一向严格遵守。
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凡是进过现场之人,没人带走现场任何物件,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你如何肯定?”裴知微追问,没有丝毫放松。
“因十五年前曾经有衙役无意中遗落了媳妇给自个儿的帕子,造成办案查错了方向。
所以自此之后,当时的捕头,也就是我师父,他规定但凡进过现场之人,进去之前都会与同伴互相搜身,确保不会带进去多余东西。
出来之后也会再搜一遍身,确保不会带出任何现场物件。
而我做了捕头之后,也一直沿用此项规矩。
这件事整个京城的衙门都知道。”李林解释道。
“而且现场所有物件都做了详细的文书登记,每一件东西的位置、状态都记录在案,绝不可能由我等带进或带出现场任何证物。”
裴知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头对王永年道:“大人,既然李捕头能如此肯定,那便能证明这其中有人说了谎话。”
“你把话说清楚!”王永年眉头一皱,有些不耐。
“莫要在这里故弄玄虚。”
裴知微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看向监审席上的秦良。
秦良会意,对着身旁的禁军侍卫抬了抬手。
很快,两名禁军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堂来,托盘之上放着两节断裂的木质门栓,断口处还有些许木刺。
“李捕头,”裴知微指着托盘里的门栓,“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李林探头一看,立刻回道:“这是案发现场被罗耀踹断的门栓。
当日我们勘验现场时,曾仔细检查过这两节门栓。”
“勘验现场时,你可曾将两块门栓拼接比对过?”裴知微追问。
“自然比对过。”李林毫不犹豫地回答。
“从折断的角度和木纹来看,确实是同一块门栓被从外遭重力向屋内折断,包括门板的痕迹,完全符合自外踹门的痕迹,当时我们都确认过。”
裴知微:“那李捕头可曾发现,这两块门栓拼凑之后,少了一块?”
李林的脸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托盘里的门栓,眉头缓缓皱起,半晌才迟疑着道:“这……当时是拼凑过的。
当时我们比对了断口的契合度和弯折角度,确认是同一根门栓断裂,但确实未发现有缺少啊。”
“李捕头稍安,这也不怪你。”裴知微缓声道。
“因为这门栓少的一块并不是从表面能轻易看出来的,少的是中间的内瓤部分。
不大,若不是反复拼接比对,很容易漏掉。”
她说着,起身走到托盘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两节门栓,拼接到一起,再掰开一点小缝隙,手指着中间的部位。
众人这才看到,门栓中间位置,确实缺了一块内瓤,断口处的木纹无法完全对齐。
“大人们请看。这部分缺失的木料,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非踩在脚底能完全忽略的程度。
由于京城位于北方,气候干燥,这门栓看着也有些年头了,木质本身就比较疏松。
在外力冲击下,崩裂的位置确实可能不固定,既可能崩在边缘,也可能崩在内里。”
王永年盯着那两节门栓,脸色沉了下来:“这门栓是案发现场的证物,你又如何知晓它缺了一块?”
“是老夫让裴知微再次勘察的现场。”秦良开口接过了王永年的质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勘察现场时,老夫亲自在一旁盯着,全程未曾离开半步。
而且勘验结束后,由宫中女官亲自对她进行了搜身,确保她没有夹带任何现场物件。
所以她的勘验结果可信,绝非凭空捏造。”
“秦大人!”王永年猛地一拍公案。
“这不合规矩!裴知微乃是裴凛的女儿,按律本就该避嫌,怎能让她参与现场勘验?”
“合规矩的人查不出线索,就只能让不合规矩的来查。”秦良淡淡回应
“此案事关朝廷两位大员的性命,若因墨守成规而放过真凶,才是真正的不合规矩。”
王永年被怼得一时语塞,半晌才转向裴知微,“就算门栓确实缺了一块,那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能证明张启峰父子不是裴凛所杀?”
“自然不能仅凭这一点下定论。”裴知微从容回道。
“这只是本案的第一个疑点。
门栓缺失的那块木料,既不在案发现场,也没有被衙役们带出来,更不可能凭空消失。
结合罗耀所说‘无人进出现场’的证词,只有一种可能。
罗耀在撒谎,那门栓早就断了,他只是做了个踹门的样子,而那块缺失的木料,正是在他所谓的‘踹门’之前,就被人带离了现场。”
“我没有撒谎!”罗耀脸色煞白,急忙辩解。
“门就是被我踹开的,邻居们都能作证!
那块破木头说不定是早就掉在哪个角落,或者被老鼠叼走了,怎么能凭这个就说我撒谎?”
裴知微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现场所有缝隙,包括房梁都被我仔细搜了个遍,瑞亲王与秦大人可给我作证。
至于你说被老鼠叼走,那我倒是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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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现场又是血泊又是血滴的,这老鼠是通了人性不成?
竟然知道绕开血,保持现场规整,以免扰乱官府办案?”
围观的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裴知微说得有理,也有人觉得罗耀的辩解并非没有可能,公堂之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肃静!”王永年再次拍下惊堂木。
“裴知微,休要再纠缠这门栓的小事。若你只有这点牵强的疑点,趁早作罢!”
“大人,这并非小事,而是证明证词矛盾的关键。”裴知微没有退缩,转头看向秦良。
“秦大人,烦请再呈上现场图。”
秦良向堂下禁军示意,很快,另一队禁军侍卫捧着几张大幅图纸走上堂来,平铺在公案前方的空地上。
图纸上详细绘制了案发现场的每一处细节,包括死者的位置、血迹的分布、屋内物件的摆放,甚至墙上溅落的血珠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昨日裴知微勘验现场之时,本王亲自绘制的现场图。”萧云湛开口说道。
“本王与秦大人反复比对过多次,与现场实际情况毫无错漏。
王尚书若是不信,可派人去现场重新核对。”
王永年看着图纸上精准的笔触和详细的标注,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道:“王爷的画技,下官自然信得过。
那这第二个疑点又是什么?”
裴知微指着标注着死者张启峰位置的地方,道:“大人且看,死者张启峰的位置,头朝门的方向趴卧在地。
罗耀,你踹开门时,他的姿势是不是这样的?”
罗耀探头看了看图纸,连忙点头:“是这样的!当时他就趴在那里,身下全是血。”
李林也确认:“回大人,现场死者的位置和姿态,与图纸上绘制的完全一致。”
裴知微:“方仵作,你验尸之时,是不是确认凶徒是右手持刀,一刀刺中张启峰心脉,导致其当场毙命?”
方青回道:“确是如此。
死者伤口位于左胸心脉位置,伤口深度三寸有余,刀刃宽度与现场找到的匕首完全吻合,且伤口角度显示,凶徒确系右手持刀行凶。”
裴知微开始模拟现场情形。
她先是面向门的方向站定,扮演张启峰,随后又转身,让一名禁军侍卫站在她身后,扮演行凶者。
“大人请看。”裴知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
“若张启峰头朝门趴卧而死,说明他生前应该是面朝门站着。
而凶徒要从面对面一刀刺中他的左胸心脉,就必须站在这里,右手持刀发力。”
她示意禁军侍卫按照她说的动作演示:“行凶之后,若凶徒是裴大人,他手持染血的匕首,正常反应要么是想办法跳窗逃跑,要么是冲向门口突围。
可现场血迹显示,凶徒杀了张启峰之后,提着凶器径直走向墙角,也就是裴大人被发现时瘫坐的地方。”
说着,她让禁军侍卫模拟行凶后走向墙角的动作。
“你们看,按照常理来说,行凶者从张启峰的对面动手,抽刀之后,走向左前方的墙角。
若要瘫坐下来,也需要转身调整姿势,血液滴落在地面上,会形成弯曲的轨迹。”
演示完毕,她又指向图纸上的血迹标记。
“可现场的血滴痕迹却显示,凶徒杀了张启峰之后,是径直走向墙角的,血迹呈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转弯或绕行的痕迹。
这难道不奇怪吗?”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图纸上的血迹标记,又回想方才裴知微的演示,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
“对啊,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瘫坐的姿势,不转身怎么可能直接坐下?那血迹分布肯定不对!”
“难不成裴少卿真的是被冤枉的?现场是被人刻意布置的?”
王永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拍下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议论!”
待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王永年开口道:“这不过是你的推测!
仅凭血迹轨迹和门栓的一点缺失,怎能证明裴凛无罪?
说不定是裴凛行凶之后,心慌意乱,并未想过逃跑,而是直接走到墙角瘫坐,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大人所言或许有道理,但民女还有第三个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