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外，段无言的意识清醒，他双眼失焦地盯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


    当回忆起自己做的一切，堂堂一代天骄弯了脊骨、红了眼眶。


    姜璃月死死睁大眼睛，眼角的泪水和他指尖的血液一起滑落。


    “你恨我。”灵岚抬高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万物皆蝼蚁，有什么可气愤的？”


    灵岚看清少女眼中的倔强，他啧了一声：“这场血与泪的戏剧你好像不太满意。”


    他的嘴角露出恶意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再来一场。”


    灵岚无视姜璃月眼中的控诉，他挥了挥衣袖，空中出现一个光幕。


    画面中最夺目的色彩依旧是血液——红得发黑。


    姜璃月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漫长，慢得能让她看清每一帧。


    这两场由天道亲自导演的戏剧彻底落幕。


    第一场以段无言自裁收尾，第二场以陈青跪在地上垂头死去为结尾。


    在他怀中，还有几只断气的小白兔、小蛇、鼬鼠。


    不远处还有散修、长老、白鹿的尸体，归墟灵域外的驻扎点无一人生还。


    接下来灵岚好像杀红了眼，不同方位的驻扎点上演相似的一幕。


    正在他要对剩余七个驻扎点下手时，异变陡生。


    连续几道沉闷、惊天动地的惊雷在核心区域炸开。


    占据整个核心区域的黑云闪电散开，显现里面的战况。


    归墟灵域中还幸存的修士齐齐抬头，心情忐忑地看向战场。


    姜璃月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核心区域的虚空布满阵法。


    在每个阵法中央都盘腿坐着修士，他们的面孔名字大家耳熟能详。


    全是三族最顶尖的高手，是各宗派的宗主长老、隐世的散修大能、魔族之主和护法，以及妖族的大妖们。


    姜璃月最先看见的是许道真，平日不着调却靠谱的小老头现在深深垂下头颅。


    不止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姿势。


    整个核心区域，现在唯有逍遥剑尊、水乘风和阵法群中心的傀儡还站在虚空。


    天道缥缈没有真身，无法被道法锁定。


    姜璃月和陌夭合力准备的傀儡能趁祂能力消减时困住祂，这就是修士反击的机会。


    归墟灵域中，存活的人屏住呼吸，默契地盯着残破的傀儡。


    每个人心底无声地祈愿祂的战败。


    三宗驻扎点，天恒宗弟子打破安静：“宗主他们是不是胜了？”


    人群里有人回道：“是胜了吧，剑尊和魔族域主还在。”


    有人声附和：“我看也是，傀儡都不动了。”


    “太好了，我们胜了！”也不知是哪宗弟子从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不过眨眼间，哭声传染开，整个驻扎点响起大片哭声。


    姜璃月不敢掉以轻心，她在脑海中询问：“世界之心，祂消失了吗？”


    世界之心回道：“确实检测不到祂的意识。”


    姜璃月听后提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更加不安。


    虽然不知道祂如何躲过了检测，可直觉告诉她，祂没有消失。


    灵岚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他满脸不耐地朝虚空一握，无数黑光从四面八方聚拢，最终在他手中形成一个光球。


    灵岚把光球扔给斗篷女子：“去把它吸收了。”


    收回除斗篷女子外的所有天道伪身后，灵岚飞向傀儡。


    姜璃月看到他的举动，才知道段无言他们也是天道伪身。


    灵岚这么做的目的是收集天道意识。


    众人疑惑：“哪个人是谁？”


    “他怎么过去了？”


    有人注意到灵岚的双耳，说道：“是不是妖族那边的？”


    天恒宗外门长老联系石门看守的弟子，确定妖族情况后说道：“妖族驻扎点的令牌全部碎了。”


    就在众人困惑时，灵岚已经抵达阵法群的中心。


    他路过水乘风的时候，一掌拍飞他。


    见水乘风被下面的阵法接住，灵岚嫌弃地拍拍手：“原来只是剩一口气吊着啊，站得那么直，还以为等会有得玩呢。”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逍遥剑尊时，探探鼻息：“这个还有半条命，可以陪吾玩玩。”


    灵岚击碎傀儡，把里面剩余的意识全部吸入体内。


    他又朝虚空说道：“你真没用，还不如都给吾。”


    像是回应他的话，核心区域各个角落不断飘出光晕。


    它们汇成一道光河，直冲冲进入灵岚体内。


    看见他的举动和节节攀升的天道气息时，所有人方才的喜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带队的外门长老们陷入绝望，难道真的回天乏术了吗？


    “不知为何，吾好像认识你。”


    灵岚彻底成为天道新的主意识，祂第一个锁定的就是姜璃月。


    “你的脸真是令吾心生厌烦，那就用你的命来祝贺吾重回天道。”


    他那阴冷的声音听得姜璃月毛骨悚然，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断叫嚣着提醒她远离。


    可是姜璃月现在动都不能动，更别说远离。


    在法则即将击穿她心脏时，姜璃月背后出现八丈高的虚影。


    清微道人的残识替她抵挡了这一击。


    消失前，残识眼神怜悯得回头，而后虚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灵岚第一次失手，眼神冷了下来：“你的命还真硬。”


    “让我看看下面这一击有没有人能替你挡住。”


    姜璃月在脑海中说道：“世界之心。”


    “你想好了吗？”世界之心问，“如果彻底打开大陆的封印，祂会记起一切，异族也将会畅通无阻地进来。”


    姜璃月：“想好了，祂如今被杀欲彻底控制，只能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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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之心轻轻叹息：“若失败，我会陪你一起消失。”


    世界之心陷入沉默，天地间猛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天地轮转，时间逆流，万物归心！”


    混元大陆所有人、魔、妖听见后，似有所感地同时抬头看向天穹。


    甚至连灵岚的第二次攻击也停在虚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混元大陆的天空出现道道裂纹。


    从缝隙中不断飘落青绿光点，当天空彻底消失，一棵生机勃勃的巨树屹立在天地间。


    在它的树冠上方，是混元世界真正的天穹——黑暗、朦胧，是异族的黑雾。


    所有人脑海自动浮现巨树的名字——众生之树。


    它诞生于苍生的祈愿，是混元世界濒死前为万物留下的生命源泉。


    “我在藏书阁中看过一本藏书。”天恒宗一个核心弟子说道，“混元世界分九大陆八大虚空海。”


    “我们的混元大陆是中央大陆。”


    周围弟子长老沉默地听完，哪怕有众生之树散发的光芒。


    也仅点亮混元大陆，而在混元大陆周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其他八个大陆和八大虚空海的情况不言而喻。


    意识到这点，所有人的心都变得更加沉重，压得胸口险些喘不过气。


    混元大陆的封印彻底解开，停滞在虚空的天道攻击飞到姜璃月眼前。


    齿轮滑动的声音悄然响了两秒，此时陌夭已经出现在姜璃月身前。


    他紧紧将她护在怀里，硕大的魔焰火莲挡在他们外面。


    一棵缩小版众生之树跟着出现，为魔焰火莲撑起一道结界。


    在攻击和它们触碰的刹那，姜璃月从绚丽的火焰中飞到虚空。


    她放缓呼吸，双手不断变换法印。


    天道刚接收完记忆，看见姜璃月收尾的动作，竟生出怯意。


    正在祂想逃回异族老巢之际，众生之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覆盖整个大陆的庞大阵法。


    这个阵法是由无数小阵法组成，在大阵的中央出现两个光台。


    天道站在其中一个，多次尝试遁走都被阵法阻拦。


    “你以为真能困住吾吗？”天道记得这个阵法，和御药谷禁地的一样。


    祂既然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姜璃月并没有说话，她痛恨祂，不想回答。


    她垂眸看向众生：“你们愿意给众生之树力量吗？”


    她的声音传遍混元大陆，所有人都能听见。


    众生擦去眼泪，声嘶力竭地回应：“我们愿意！”


    “很好，”姜璃月露出一抹淡笑，“它诞生于苍生对“活下去”的执念，你们的祈祷就是它力量来源。”


    “天道无情，苍生有爱，就让我们齐心协力送天道最后一程。”


    祈祷是众生无师自通的能力，无论是谁、无论在做什么，所有人魔妖都静下心来开始祈祷。